残阳如熔铁浇铸的血饼，沉沉坠在乱石山的西麓，将嶙峋怪石染成暗红。那些棱角狰狞的岩石，有的如饿虎扑食，有的似枯骨撑天，缝隙间淤积的血泥早已板结，又被疾驰的马蹄反复碾轧，碎成暗红的齑粉，混着断裂的鸟铳枪管、卷刃的马刀、变形的铁盔，以及尚未冷却的尸骸，在地表铺成一层令人作呕的 “地毯”。
空气里的血腥气浓得能凝成实质，混杂着硫磺的焦糊味、战马的汗臭味、伤口腐烂的酸臭味，呛得人胸口发闷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了烧红的铁砂。神机营士兵遗留的鸟铳药罐散落在乱石间，有的已经炸开，黑色的火药粉末与血泥粘连，被风吹起时，带着细碎的火星，偶尔落在尸体的衣物上，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，很快又被血渍浇灭，留下一缕青烟和更浓重的焦臭。
博洛的镔铁长刀斜指地面，刀身宽三寸，长三尺七寸，刃口泛着冷冽的青光，此刻却被暗红的血渍覆盖，粘稠得如同未干的油漆。一滴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滑落，在岩石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印记，紧接着又是一滴、两滴，汇成一道细细的血线，在脚下积成一小洼暗红。他刚劈开一名神机营士兵的胸膛 —— 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，胸前的棉甲被长刀划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，滚烫的鲜血混合着温热的内脏喷涌而出，溅在博洛的脸颊、额头，甚至钻进他的眼眶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这滚烫的血，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。那寒意从脚底升起，顺着脊椎蔓延，冻得他四肢发僵，连握着刀柄的手指都有些发麻。他猛地眨了眨眼，将眼中的血珠挤出，环顾四周。
乱石山的主战场早已成了人间炼狱。明军与义军结成的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，密不透风。红色的头巾在乱石丛中此起彼伏，像燎原的野火，又像铺天盖地的红潮，将清军的白旗挤压得节节败退。呐喊声、厮杀声、火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张催命的网，死死罩住每一个清军士兵。
“杀鞑子！为死难的乡亲报仇！” 一名义军士兵高举着生锈的铁刀，嘶吼着冲向一名清军辅兵。那辅兵吓得脸色惨白，扔掉手中的短矛，跪地求饶，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满语，夹杂着几句半生不熟的汉语：“饶命…… 饶命…… 我投降……”
但义军士兵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，哪里肯饶。铁刀落下，噗嗤一声，鲜血喷溅，那颗头颅滚落在乱石堆中，眼睛还圆睁着，满是恐惧与不甘。这样的场景，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。
清军士兵早已成了惊弓之鸟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起初还能依托怪石抵抗，此刻却如丧家之犬，四处逃窜。有的试图爬上陡峭的岩壁，却被义军的弓箭射穿后背，惨叫着坠入深渊；有的抱团突围，却被神机营的鸟铳齐射，一排排倒下，尸体堆叠如山；还有的慌不择路，失足跌进乱石间的沟壑，被尖锐的岩石刺穿身体，挣扎片刻便没了声息。
博洛的胸口剧烈起伏，粗重的喘息声在喉咙里滚动，像破旧的风箱。他是努尔哈赤的孙子，皇太极的侄子，正蓝旗贝勒，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，征战四方，从未尝过如此惨败。想当年，他随多尔衮入关，攻克南京，平定浙闽，何等意气风发？那些大明的军队在他面前不堪一击，百姓们要么俯首称臣，要么被屠戮殆尽。可如今，他却被困在这南方的荒山野岭，被一群他视为 “乡野村夫” 的义军包围，连突围都成了奢望。
“贝勒爷！” 一名浑身是伤的亲兵策马冲到博洛身边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这亲兵名叫巴图，是博洛的贴身护卫，左臂被鸟铳子弹击穿，伤口还在汩汩流血，染红了半边衣袖。
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，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焦急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几乎是嘶吼出来的：“明军合围了！咱们的人越来越少，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！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，只要贝勒爷平安脱身，日后必能卷土重来，踏平这乱石山，将这些反贼挫骨扬灰！”
巴图的战马也受了伤，后腿微微颤抖，嘴里吐着白沫，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。他身后，跟着的清军士兵不足千人，而且大多带伤，早已没了往日的精锐之气。
博洛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愤怒、不甘、绝望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。他生性桀骜，自视甚高，若不是急于求成，孤军深入，也不会陷入如此绝境。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贝勒，深知此刻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。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。他猛地勒转马头，镔铁长刀指向西侧，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准塔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 一名身材魁梧的清军将领应声冲出。准塔身高八尺有余，身着满清布面甲，甲胄上布满了刀痕和弹孔，脸上沾满了血污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他手中的开山斧足有百余斤重，斧刃宽大，此刻还在滴着血，斧柄上缠绕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，变得暗红僵硬。
“你带人挡住李过这伙贼寇！” 博洛的声音冰冷如玄铁，急促得像擂鼓，目光如出鞘的利刃，死死钉在准塔脸上，“记住，是明军都督李过！这乱石山的主帅！务必拖足一炷香的时间，给本贝勒留出突围的空隙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添了几分诱哄，却更显狠厉：“本贝勒向你许诺，此番突围成功，回到北京之后，除了赏你黄金百两，再划拨关外沃野三千亩，任由你圈地置产，奴役佃农！你的家人族人，皆可迁居其上，永享富贵！”
话音陡然一沉，带着彻骨的寒意：“但你若敢退缩半步，或是误了时辰，军法处置是轻！我定诛你九族，将你全家老小贬为奴籍，世代为我博洛府中贱役，生不如死！”
准塔心中猛地一凛，如同被冰水浇透。他如何不知李过的名头？那可是明军钦封的都督，更是这乱石山之战的主帅！传闻此人是李自成的侄子，不仅继承了闯军的悍勇，更习得明军的战法，麾下义军与明军精锐合营，个个悍不畏死。再加上明军火器威力，自己要带着残兵拖延一炷香，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可军令如山，博洛的话更是字字带血。他受贝勒提携，身家性命、家族荣辱，早已和博洛紧紧绑在一起。博洛许诺的三千亩关外沃野，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富贵 —— 关外土地肥沃，水草丰美，圈下之后，便是世代相传的基业，族人再也不用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。可这富贵的背后，是九族被诛的风险，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。
准塔猛地抱拳，单膝跪地，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声音铿锵有力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贝勒爷放心！末将定当死战到底，为贝勒爷开路！哪怕拼尽最后一兵一卒，流干最后一滴血，也必拖足一炷香！绝不叫李过那贼寇坏了贝勒爷的大事！”
说罢，准塔调转马头，挥舞着开山斧，朝着追击而来的李过等人冲去。他的声音洪亮，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：“弟兄们！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！今日，便是我们为大清效忠，为贝勒爷尽忠的时刻！随我死战！保护贝勒爷突围！”
剩余的数百名清军士兵见状，纷纷调转方向，跟着准塔冲向明军。他们知道，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，但在准塔的感召下，还是鼓起了最后的勇气，嘶吼着发起了冲锋。
李过正带着万礼、王虎、李来亨等人杀得兴起。李过身着明光铠，胯下乌骓马，手中换成了长枪，枪尖寒光凛冽。他刚一枪刺穿一名清军佐领的喉咙，那佐领的鲜血顺着枪杆流淌，滴落在马背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见清军突然回防，李过眼中闪过一丝冷笑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：“想跑？没那么容易！今日，便是博洛这狗贼的死期！”
“爹，让孩儿去会会他！” 李来亨催马向前，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。李来亨年方二十，面容俊朗，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刚毅。他是李过的养子，自小习武，枪法剑法都深得李过真传，更兼年轻气盛，勇猛过人。
“好小子！小心些！” 李过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他知道李来亨的本事，但准塔毕竟是清军猛将，不可小觑。手中的长枪一挺，也跟着冲了上去：“万将军、王将军，随我一同上前，斩了准塔，再追博洛！”
“好！” 万礼和王虎齐声应道。四人呈合围之势，对准塔展开了猛攻。
准塔的开山斧威力无穷，劈砍之间带着呼啸的风声，仿佛要将空气撕裂。一名明军骑兵躲闪不及，被一斧劈成两半，鲜血混着内脏喷涌而出，溅了周围士兵一身。另一名义军士兵试图从侧面偷袭，被准塔反手一斧，连人带马劈倒在地，战马的悲鸣声与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但李过父子与万礼、王虎皆是猛将，四人配合默契，攻防有度。李过的长枪直刺要害，每一次出击都直指准塔的咽喉、心口、胯下等致命部位；万礼的枪法灵动刁钻，时而刺向准塔的手臂，时而挑向他的马腿，让准塔防不胜防；王虎的偃月刀势大力沉，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，逼得准塔不得不全力格挡；李来亨的长剑游走穿插，专门寻找准塔的破绽，伺机而动。
准塔虽然勇猛，却也渐渐不支。他的开山斧沉重无比，挥舞片刻便已气喘吁吁，手臂酸痛。再加上四人的围攻，他只能被动防守，渐渐落入下风。
“铛！” 一声巨响，准塔的开山斧挡住了李过的长枪，枪斧相撞，火花四溅。准塔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，虎口开裂，鲜血顺着斧柄流淌。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，王虎的偃月刀已经趁机劈中了他的肩膀。玄铁重铠虽然坚固，却也被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，染红了半边甲胄。
“啊！” 准塔痛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反手一斧，逼退了逼近的李来亨，想要突围，却被万礼的长枪精准地刺穿了战马的眼睛。战马受惊，前蹄跃起，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，将准塔掀翻在地。
准塔重重地摔在乱石堆上，胸口一阵剧痛，差点喷出鲜血。他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却感觉浑身无力，肩膀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，让他几乎晕厥。
“狗贼！拿命来！” 李来亨趁机俯冲而下，手中的长剑直指准塔的胸口，剑风凌厉，刮得准塔的脸颊生疼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名清军士兵猛地扑到准塔身前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长剑。长剑穿透了那士兵的胸膛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溅了准塔一脸。那士兵看着准塔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，头一歪，便没了气息。
准塔心中一痛，那士兵是他从建州带出来的同乡，名叫硕托。他没想到，硕托竟然会为了救他而死。一股悲愤涌上心头，他猛地推开硕托的尸体，想要起身再战。
但李过已经策马赶到，一脚踩在准塔的胸口，死死按住他。李过的力道极大，准塔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，呼吸困难，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。他看着逼近的明军将领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，随即化为浓烈的不甘，怒吼道：“我乃大清镶黄旗参领准塔！太祖皇帝亲封的巴图鲁！宁死不降！尔等南蛮，休要得意！我大清铁骑必将踏平江南，将尔等斩尽杀绝！”
“不降？那就去死！” 王虎的偃月刀高高举起，刀身映着残阳的余晖，闪着嗜血的光芒。他猛地劈下，噗嗤一声，准塔的人头滚落在乱石堆中，眼睛还圆睁着，满是不甘与怨毒。
解决了准塔，李过抬头望去，只见博洛带着亲卫已经冲出了包围圈，朝着西侧疾驰而去。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，渐渐消失在乱石丛中。
“博洛跑了！快追！” 李过一声令下，声音洪亮，传遍了战场。他勒转马头，带着众人策马追了上去。
博洛带着五十余名亲卫，在乱石山的山道上疾驰。这条山道狭窄而崎岖，仅容两马并行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，岩壁上长满了荆棘和低矮的灌木丛，偶尔还有松动的碎石滚落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战马的蹄子踏在崎岖的岩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，溅起阵阵石屑。亲卫们个个马术精湛，紧紧跟在博洛身后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但他们大多带伤，有的手臂被箭射中，有的腿部被刀砍伤，鲜血顺着伤口流淌，滴落在山道上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博洛的心情丝毫没有因为冲出包围圈而放松。他知道，李过等人必定会紧追不舍，而且这乱石山地形复杂，谁也不知道暗处还藏着多少义军伏兵。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，却始终如同跗骨之蛆，在他耳边回响，让他心中不安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，身后的山道空空荡荡，没有追兵的身影。但他不敢大意，催马加快了速度。“都给我快点！李过那伙明军很快就会追上来！谁要是落在后面，休怪本贝勒无情！”
亲卫们闻言，纷纷咬紧牙关，催动战马。他们知道，博洛的话不是玩笑。在这生死关头，落后就意味着死亡。
山道两旁，怪石嶙峋，树木丛生，光线渐渐暗淡下来。残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消失，只有一丝微弱的天光还未散尽，将山道映照得朦朦胧胧。博洛正催马前行，突然听到一声炮响，“轰” 的一声，震耳欲聋。紧接着，山道两侧的乱石堆后冲出无数义军士兵，手中的兵器闪着寒光，如同神兵天降。
“博洛小儿！哪里走！” 一声大喝响起，如同惊雷炸响。卜应凤手中的朴刀一挥，义军士兵们纷纷举起兵器，挡住了去路。
卜应凤身材高大，面容黝黑，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，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，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手中的朴刀长达三尺，刀身厚重，是他亲手打造的利器。他的弟弟卜应龙站在他身边，手持长枪，身材稍矮，却同样目光如炬，神情刚毅。
卜应凤、卜应龙兄弟是镇平当地的豪杰。清军入关后，一路烧杀抢掠，为了防范清军，他召集乡勇，组建义军，抗击清军。卜应龙自幼跟随哥哥习武，勇猛过人，是哥哥最得力的助手。这些年来，兄弟二人率领义军在镇平、平远一带与清军周旋，深得百姓爱戴。
站在卜氏兄弟身边的，是潮州府 “九军” 首领刘公显。刘公显身着青色战袍，手中的长矛长达丈三，枪尖锋利无比。他原本是潮州府的生员，清军入关后，他弃文从武，召集了九支义军，合称 “九军”，兵力雄厚，作战勇猛。“九军” 将士大多是潮州府的百姓，个个悍不畏死，擅长结阵作战，在粤东一带威名远扬。
此次，三人接到了赖其肖的密令，得知博洛在与李过大战失利，可能会向西突围，于是率领义军在此设伏。他们早已将山道两侧的乱石堆掏空，埋伏了数千名义军士兵，还在山道中间设置了路障和滚石，专等博洛自投罗网。
博洛心中一惊，没想到明军竟然早已布下埋伏。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，沉声道：“杀过去！不惜一切代价，冲出去！”
亲卫们纷纷抽出兵器，跟着博洛冲向义军。他们知道，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，只能拼死向前。
卜应凤兄弟与刘公显见状，也带着义军迎了上来。山道狭窄，双方人马挤在一起，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。
卜应凤的朴刀勇猛异常，每一刀都势大力沉，带着呼啸的风声。一名清军亲卫刚冲到他面前，便被他一刀劈中头颅，脑浆迸裂，当场死亡。另一名亲卫从侧面偷袭，卜应凤侧身躲过，反手一刀，将那亲卫的手臂砍断，鲜血喷涌而出。那亲卫惨叫一声，摔倒在地，被后续的义军士兵乱刀砍死。
卜应龙手持长枪，专挑清军的战马下手。他的枪法精准，每一次出击都直指战马的眼睛、咽喉等要害部位。一匹清军战马的眼睛被他一枪刺穿，受惊跃起，将背上的亲卫掀翻在地，紧接着便被义军士兵围杀。
刘公显的 “九军” 士兵更是训练有素。他们结成小阵，互相配合，三人一组，一人持盾，一人持枪，一人持刀，攻防兼备。清军亲卫虽然精锐，却也难以抵挡。一名清军亲卫挥舞着马刀冲向 “九军” 士兵，被盾牌挡住，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，便被长枪刺穿了胸膛。另一名亲卫试图冲破阵型，却被长刀砍中腿部，摔倒在地，被盾牌压住，动弹不得。
博洛挥舞着镔铁长刀，劈砍之间，几名义军士兵倒在了血泊中。但义军人数众多，且占据地形优势，清军亲卫一个个倒下，五十余人很快就剩下了三十余人。
博洛心中焦急，他知道不能恋战。再这样下去，等李过的追兵赶到，他们就彻底完了。他猛地催动战马，朝着义军阵型的薄弱处冲去。那里的义军士兵大多是新兵，武器简陋，战斗力相对较弱。
“拦住他！绝不能让博洛跑了！” 刘公显大喊一声，手中的长矛直指博洛的战马。他策马冲了上去，长矛带着凌厉的风声，刺向战马的胸口。
博洛侧身躲过，长刀一挥，将长矛砍断。断裂的矛尖飞向空中，带着几滴鲜血。他紧接着一脚踹出，正中刘公显的胸口。刘公显闷哼一声，口吐鲜血，从马背上摔了下来。
趁着义军混乱之际，博洛带着剩余的亲卫冲出了包围圈，继续向西疾驰。身后，卜应凤等人的呐喊声与厮杀声渐渐远去，但博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埋伏等着他。
刘公显被手下士兵扶起，脸色苍白，胸口阵阵剧痛。他看着博洛远去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：“追！不能让他跑了！”
“首领，您受伤了，还是先休息一下吧！” 一名亲兵劝道。
“不必！” 刘公显摆了摆手，咬着牙道，“博洛是大清贝勒，若能杀了他，对我大明抗清大业是天大的鼓舞！这点伤不算什么！传我命令，继续追击！”
义军士兵们纷纷策马，跟着刘公显、卜应凤兄弟，朝着博洛逃跑的方向追去。山道上，马蹄声、呐喊声再次响起，打破了短暂的平静。
博洛带着三十余名亲卫，在山道上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。身后的追击声渐渐消失，他稍稍松了口气，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。他知道，义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，必须尽快离开这乱石山，与附近的清军主力汇合。
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树林，树林郁郁葱葱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，阳光难以穿透，显得阴森而幽暗。树林中雾气弥漫，能见度极低，只能隐约看到前方的道路。
博洛正想催马穿过树林，突然，听到 “咻咻咻” 的声响，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从树林中射出，朝着清军亲卫射来。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，速度极快，根本来不及躲闪。
“有埋伏！快躲！” 一名亲卫大喊道，举起手中的盾牌，想要挡住箭矢。
但箭矢太多，密密麻麻，如同雨点般落下。不少亲卫躲闪不及，被箭矢射中，纷纷中箭落马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一名亲卫被一箭射穿咽喉，鲜血喷涌而出，当场死亡；另一名亲卫被射中胸口，倒在马背上，挣扎了片刻便没了声息；还有的亲卫被射中手臂、腿部，鲜血顺着伤口流淌，疼痛难忍。
博洛勒住战马，抬头望去，只见树林中冲出一队义军，约莫数百人，个个手持弓箭，眼神锐利，如同狩猎的雄鹰。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，身着短打，腰间挎着一把猎刀，手中拿着一张牛角弓，正是涂武子。
涂武子是猎户出身，自幼在山林中长大，熟悉山林地形，箭术精准，能在百米之外射中飞鸟。清军入关后，涂武子的家乡被清军洗劫，父母、妻子都被清军杀害。他怀着满腔仇恨，召集了一批猎户，组建了义军。这支义军擅长伏击，利用山林地形，神出鬼没，多次袭击清军的粮草队伍和巡逻兵，给清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。
“博洛，你跑不掉了！” 涂武子手持弓箭，再次射出一箭。这一箭角度刁钻，直奔博洛的面门。
博洛怒喝一声，挥舞着镔铁长刀，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挡开。长刀舞动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，箭矢碰到刀身，纷纷反弹落地。但他也不敢大意，涂武子的箭术太过精准，稍有不慎，便会丧命。
“杀进去！冲过这片树林！” 博洛大喊道，催马冲向涂武子。亲卫们也跟着冲了上去，与义军展开厮杀。
涂武子的义军依托树林，灵活穿梭。他们并不与清军正面硬拼，而是利用树木、灌木丛作为掩护，不断地用弓箭射击，用长刀砍杀。清军亲卫在开阔地带尚可一战，但在树林中却处处受制。战马难以驰骋，兵器挥舞不开，只能被动挨打。
一名清军亲卫想要冲上去斩杀涂武子，却被树林中的藤蔓绊倒，摔在地上。还没等他起身，两名义军士兵便冲了上来，手中的长刀落下，将他砍成了三段。
另一名亲卫挥舞着马刀，砍倒了一名义军士兵，但很快便被三名义军士兵包围。义军士兵们配合默契，一人持盾挡住他的攻击，一人用长枪刺向他的腹部，一人用短刀砍向他的腿部。那亲卫顾此失彼，被长枪刺穿了腹部，鲜血喷涌而出，倒在地上，奄奄一息。
博洛挥舞着长刀，杀得双眼通红。他劈倒了两名义军士兵，又挡开了数支箭矢，带着亲卫朝着树林深处冲去。但义军士兵如同附骨之疽，紧紧咬住他们不放，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。
涂武子站在一棵大树上，居高临下，不断地射出箭矢。他的箭术精准无比，每一箭都能射中清军亲卫的要害。一名亲卫刚想保护博洛，便被涂武子一箭射穿了心脏，倒在马背上，死不瞑目。
博洛心中大怒，朝着涂武子的方向怒吼：“鼠辈！有本事出来与本贝勒正面一战！躲在暗处放冷箭，算什么英雄！”
涂武子冷笑一声，再次射出一箭，正中博洛的战马臀部。战马吃痛，嘶鸣一声，速度慢了下来。“博洛，你这鞑子，屠戮我百姓，焚烧我家园，还有脸谈英雄？今日，我便要用你的血，祭奠死去的乡亲！”
博洛看着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，只剩下二十余人，心中焦急万分。他知道不能久留，必须尽快冲出树林。他猛地劈倒一名挡路的义军士兵，催马向前，大喊道：“跟我冲！不要恋战！”
亲卫们闻言，纷纷拼尽全力，跟着博洛冲向树林的出口。他们挥舞着兵器，杀出一条血路，身上又添了不少新的伤口。
涂武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并未追击。他知道，前面还有更多的义军等着博洛。他冷笑一声，对着身边的士兵道：“跑吧，前面还有更多的人等着收拾你！传我命令，打扫战场，救治伤员，然后按计划撤退，到下一个埋伏点汇合！”
“是！” 义军士兵们齐声应道，开始打扫战场，收集清军的兵器、盔甲，救治受伤的同伴。树林中，清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，鲜血染红了地面，与落叶、泥土混合在一起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。
博洛带着二十余名亲卫，冲出了涂武子的埋伏，继续向西逃窜。战马已经跑得气喘吁吁，口吐白沫，速度越来越慢。亲卫们也个个疲惫不堪，伤痕累累，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，眼神中透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。
博洛的大腿被箭矢划伤，虽然不深，但鲜血已经浸透了裤腿，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阵阵剧痛。他咬着牙，强忍着疼痛，催马前行。他知道，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地方休息片刻，让战马恢复体力，否则，不等义军追来，他们自己就垮了。
又行十余里，前方出现一个小村庄。村庄依山而建，周围地势平坦，有几十户人家，大多是土坯房，屋顶覆盖着茅草。村庄周围有一圈低矮的篱笆墙，几只鸡在篱笆墙内悠闲地踱步，一条大黄狗趴在村口，看到博洛等人，立刻狂吠起来。
博洛心中一喜，催马朝着村庄冲去。他想让战马在村庄中休息片刻，补充一些草料和水，同时查看一下村庄中是否有义军。
但刚到村口，突然，村庄中冲出一队义军，约莫数百人，为首的是钟胜山和吴胜。钟胜山手持大刀，身材魁梧，满脸胡须，眼神凶狠；吴胜手持长矛，身材中等，面容刚毅，神情严肃。
“博洛，留下狗头再走！” 钟胜山手持大刀，率领义军朝着清军亲卫冲来。他的声音洪亮，带着浓浓的仇恨。
钟胜山和吴胜都是这村庄附近的村民，清军入关后，他们的村庄被清军洗劫，不少村民被杀害。两人怀着血海深仇，召集了村里的青壮年，组建了义军。这支义军大多是村民出身，虽然武器简陋，有的手持大刀、长矛，有的甚至拿着锄头、柴刀，但个个悍不畏死，有着强烈的复仇之心。
博洛心中一沉，他没想到，明军的埋伏如此之密，如同一张天罗地网，无论他往哪里跑，都无法逃脱。亲卫们已经疲惫不堪，战斗力大打折扣，但在博洛的催促下，还是拿起兵器迎了上去。
“杀！为乡亲们报仇！” 义军士兵们嘶吼着，挥舞着手中的武器，朝着清军亲卫猛冲。他们虽然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，但个个勇猛无比，悍不畏死。
一名义军士兵手持锄头，朝着一名清军亲卫冲去。那亲卫不屑地笑了笑，挥舞着马刀想要将锄头砍断。但那义军士兵力气极大，锄头落下，竟然将马刀挡开，紧接着一锄头砸在亲卫的脑袋上。“噗嗤” 一声，亲卫的脑袋被砸得稀烂，脑浆迸裂，当场死亡。
另一名义军士兵手持柴刀，砍向一名亲卫的腿筋。那亲卫躲闪不及，被柴刀砍中，摔倒在地。不等他起身，几名义军士兵便冲了上去，乱刀砍死。
博洛挥舞着长刀，杀得双眼通红。他劈倒了数名义军士兵，但自己也被一名义军士兵的长矛刺中了大腿。长矛刺入的深度足有三寸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，浸透了裤腿。他痛吼一声，反手一刀，将那义军士兵砍死。
亲卫们越来越少，只剩下十余余人。他们个个伤痕累累，疲惫不堪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锐之气。一名亲卫被两名义军士兵围攻，渐渐不支，被一刀砍中胸口，倒在地上，奄奄一息。另一名亲卫想要去救他，却被一名义军士兵用锄头砸中后背，口吐鲜血，摔倒在地。
博洛知道，再这样下去，迟早会被义军耗死。他猛地一声令下：“冲出去！不要恋战！”
亲卫们闻言，纷纷拼尽全力，朝着义军的包围圈冲去。他们挥舞着兵器，杀出一条血路，身上又添了不少新的伤口。
钟胜山和吴胜想要阻拦，却被博洛的长刀逼退。博洛的长刀威力无穷，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，钟胜山和吴胜不敢硬接，只能躲闪。
最终，博洛带着仅剩的十三名亲卫冲出了村庄，继续向西逃窜。身后，钟胜山和吴胜的呐喊声与厮杀声渐渐远去，但博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。他知道，这还不是最后的考验，前面还有更多的埋伏等着他。
钟胜山看着博洛远去的背影，不甘心地怒吼道：“追！不能让他跑了！”
“首领，算了吧！” 吴胜拉住他，“博洛跑得太快，我们追不上了。而且，赖主事早有安排，前面还有伏兵等着他。我们还是按计划，打扫战场，救治伤员，然后向赖主事汇报情况。”
钟胜山咬了咬牙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！传我命令，打扫战场，救治伤员，然后派人向赖主事汇报，就说博洛已经向西逃窜，按计划进入下一个埋伏点！”
“是！” 义军士兵们齐声应道，开始打扫战场。村庄中，清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，鲜血染红了地面，与泥土混合在一起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。村民们从家中走出来，看着死去的清军士兵，脸上露出了解恨的笑容。他们纷纷拿出自家的草药、布条，帮助义军救治伤员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一轮残月挂上天空，洒下清冷的月光。博洛带着十三名亲卫，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。战马已经精疲力尽，速度越来越慢，每一次呼吸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，口吐白沫。亲卫们也个个疲惫不堪，伤痕累累，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，眼神中透着浓浓的绝望。
博洛的大腿伤口隐隐作痛，鲜血已经凝固，将裤腿与皮肤粘连在一起，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他回头望去，身后的追击声似乎消失了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但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平静，义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又跑了约莫一里地，前方的山道变得更加陡峭，两侧是高耸的岩壁，岩壁上长满了荆棘和藤蔓，山道中间布满了松动的碎石，行走极为艰难。博洛正想催马前行，突然，前方的山道上再次出现一队义军，约莫两百余人，为首的是赖觉和徐发毛。
赖觉手持长枪，身材高大，面容刚毅，眼神锐利；徐发毛手持短刀，身材矮壮，动作敏捷，神情凶狠。两人都是当地的义军首领，多年来一直率领义军在这一带抗击清军，经验丰富，作战勇猛。
“博洛，你还想跑吗？” 赖觉手持长枪，挡住了去路。他的声音冰冷，带着浓浓的仇恨。
博洛的心中涌起一股绝望。他没想到，自己身为大清贝勒，竟然会被这些 “乡野村夫” 逼到如此境地。他看着身边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的亲卫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，要么冲出去，要么战死在这里。
“杀！” 博洛怒吼一声，催马冲向赖觉。手中的镔铁长刀挥舞，带着凌厉的风声，劈向赖觉。
亲卫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搏，纷纷举起兵器，跟着博洛冲向义军。他们虽然疲惫不堪，但在求生的欲望和博洛的感召下，还是鼓起了最后的勇气。
赖觉和徐发毛的义军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。他们将山道堵死，在山道两侧的岩壁上布置了弓箭手，在山道中间设置了路障和滚石。任凭清军亲卫如何冲击，都无法前进一步。
赖觉手持长枪，与博洛展开激战。他的枪法精湛，每一次出击都直指博洛的要害。博洛挥舞着长刀，奋力抵挡，刀枪相撞，火花四溅。两人你来我往，斗得难解难分。
徐发毛则带着一部分义军士兵，与清军亲卫展开厮杀。他的短刀动作敏捷，每一次劈砍都精准无比。一名清军亲卫刚冲上来，便被他一刀砍中咽喉，当场死亡。另一名亲卫想要偷袭他，却被他侧身躲过，反手一刀，砍中了那亲卫的手臂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清军亲卫在义军的猛烈攻击下，一个个倒下。一名亲卫被滚石砸中，当场死亡；另一名亲卫被弓箭射中胸口，倒在地上，挣扎了片刻便没了声息；还有的亲卫被义军士兵包围，乱刀砍死。
博洛与赖觉斗了数十回合，渐渐不支。他的体力消耗太大，大腿的伤口又隐隐作痛，影响了他的动作。赖觉抓住一个破绽，长枪猛地刺出，直指博洛的胸口。
博洛大惊，急忙侧身躲闪，长枪擦着他的肩膀飞过，刺穿了他的甲胄，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，染红了他的战袍。
“贝勒爷！” 一名亲卫大喊一声，冲了上来，挡在博洛身前。赖觉的长枪刺穿了那亲卫的胸膛，亲卫倒在地上，死不瞑目。
博洛心中一痛，趁着赖觉收回长枪的间隙，催马向前，一刀劈向赖觉。赖觉躲闪不及，被长刀砍中手臂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啊！” 赖觉痛吼一声，后退几步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挥舞着长枪，再次冲向博洛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，徐发毛带着几名义军士兵冲了上来，围攻博洛。博洛腹背受敌，渐渐难以支撑。他的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，鲜血顺着衣服流淌，滴落在地上。
亲卫们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五名亲卫，紧紧护在博洛身边。他们个个伤痕累累，却依旧拼死抵抗，用自己的身体为博洛挡住攻击。
“杀出去！” 博洛怒吼一声，拼尽全力，一刀劈倒一名义军士兵，带着五名亲卫冲出了山道。身后，赖觉和徐发毛的呐喊声与厮杀声渐渐远去，但博洛却知道，这还不是最后的终点。
赖觉看着博洛远去的背影，不甘心地怒吼道：“追！不能让他跑了！”
“首领，算了吧！” 徐发毛拉住他，“博洛已经是强弩之末，前面就是赖主事和谢总兵率领的主力部队，他跑不掉的。我们还是按计划，打扫战场，救治伤员，然后向赖主事汇合。”
赖觉咬了咬牙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！传我命令，打扫战场，救治伤员，然后立刻向赖主事汇合！”
“是！” 义军士兵们齐声应道，开始打扫战场。山道上，清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，鲜血染红了地面，与碎石、泥土混合在一起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。
博洛带着五名亲卫，冲出了赖觉和徐发毛的埋伏，继续向西逃窜。此时的他，已经狼狈不堪。甲胄破碎，浑身是血，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，头发散乱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。大腿的伤口疼痛难忍，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几乎晕厥。战马也已经到了极限，呼吸急促，口吐白沫，速度越来越慢。
又跑了约莫一里地，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。开阔地的尽头，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明军部队，旗帜鲜明，“大明” 二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部队排列整齐，士兵们个个身着明光铠，手持兵器，眼神锐利，气势恢宏。为首的两人，一人身着青色官袍，面容儒雅，眼神却透着坚定与睿智，正是兵部主事赖其肖；另一人身着总兵铠甲，身材魁梧，手持大刀，神情严肃，正是总兵谢志良。
博洛的心脏猛地一沉，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绝境了。前有强敌，后有追兵，身边只剩下五名亲卫，他已经无路可逃。
谢志良手持大刀，策马向前，目光冰冷地看着博洛，声音洪亮：“博洛，束手就擒吧！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！”
博洛勒住战马，看着眼前的明军，又回头望了望身后渐渐逼近的李过等人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他身为努尔哈赤的孙子，皇太极的侄子，身份尊贵，若是被明军俘虏，必定会受尽屈辱。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，心中涌起一丝侥幸。
他定了定神，开口道：“本贝勒乃大清贝勒博洛！今日虽身陷绝境，但若是你们肯放我一条生路，本贝勒愿奏请朝廷，封你们为异姓王，赐金银珠宝无数，良田万顷！你们若是执迷不悟，等我大清铁骑南下，必将你们斩尽杀绝，鸡犬不留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 赖其肖策马而出，他面容儒雅，眼中却满是嘲讽，“博洛，你好大的口气！你以为，我大明将士，会为了你的高官厚禄而背叛家国吗？”
赖其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提高，引经据典，字字铿锵：“《春秋》有云：‘夷狄之有君，不如诸夏之亡也！’尔等满洲鞑子，不过是关外的夷狄蛮夷，窃据中原，屠戮生民，毁我礼乐，焚我典籍，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！昔年，霍去病北击匈奴，曰‘匈奴未灭，何以家为’；岳飞抗金，高唱‘精忠报国’。我大明将士，个个都是忠臣义士，岂会被你这夷狄的利诱所动？”
“尔等入关以来，扬州十日，嘉定三屠，江阴八十一日，多少无辜百姓惨遭屠戮，多少忠臣义士以身殉国！扬州城内，血流成河，尸堆如山，婴儿的啼哭声响彻街巷，却被你们无情地斩杀；嘉定城中，百姓们奋起反抗，却被你们屠城三次，尸骨无存；江阴百姓坚守城池八十一日，最终城破，被你们屠尽，无一人幸免！这些血海深仇，我们永世不忘！”
“《论语》有云：‘志士仁人，无求生以害仁，有杀身以成仁！’我等今日，只为驱除鞑虏，恢复中华，报仇雪恨，岂会贪生怕死，背叛家国？博洛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！今日，便是你的死期！”
赖其肖的声音朗朗，传遍了整个开阔地。明军士兵们纷纷呐喊起来，声音洪亮，震耳欲聋：“驱除鞑虏！恢复中华！报仇雪恨！”
呐喊声此起彼伏，如同惊雷炸响，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。博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赖其肖的话如同利刃，刺穿了他的伪装，让他无地自容。他知道，自己的利诱是徒劳的，这些明军将士，有着坚定的信念，宁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家国。
他看着身边仅剩的五名亲卫，他们个个伤痕累累，却依旧紧紧护在他身边，眼中满是忠诚。博洛的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他一生征战，从未败得如此彻底，如此狼狈。想当年，他何等意气风发，何等不可一世，可如今，却落得如此下场。
“我乃大清贝勒！” 博洛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剑，剑身寒光凛冽，映着他苍白而扭曲的面容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，“天朝上国的贝勒，岂能被尔等南蛮俘虏！没有谁能杀我，我只能死于自己手中！”
说罢，他将短剑横在脖颈之上，猛地一抹。鲜血喷涌而出，如同喷泉般洒向空中，溅落在地上，染红了一片尘土。博洛的身体从马背上摔落下来，眼睛圆睁着，带着一丝不甘，一丝悲壮，还有一丝深深的悔恨。
“贝勒爷！” 五名亲卫见状，纷纷大喊一声，眼中满是悲痛。他们深知，贝勒爷已死，自己也无颜苟活。他们是博洛的亲卫，一生忠于博洛，如今主子已死，他们岂能独活？
五名亲卫纷纷拔出兵器，自刎而死。他们的尸体倒在博洛的身边，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，仿佛还在守护着他们的主子。
谢志良见状，催马向前，翻身下马，走到博洛的尸体旁。他一把砍下博洛的人头，提着辫子，转身对赖其肖拱手道：“赖主事果然神机妙算！早就料到博洛会向西逃窜，设下层层埋伏，最终将其逼入绝境！大清阵亡的贝勒可不多见，这颗人头，可是天大的功劳！”
赖其肖微微一笑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：“谢总兵过奖了！这都是将士们奋勇杀敌的功劳！若不是诸位将军奋勇杀敌，拖延时间，我也无法布下这张天罗地网！如今博洛已死，清军群龙无首，正是收拾残局的好时机！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立刻派人去向陛下报功，让陛下知晓我大明将士的赫赫战功！同时，传令下去，收紧包围圈，全力追击满洲散兵游勇，务必将其斩尽杀绝，不留后患！另外，安抚附近的百姓，救治受伤的士兵，掩埋尸体，清理战场，恢复地方秩序！”
“遵命！” 谢志良抱拳应道，立刻吩咐手下士兵分头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