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阳府城外,明军大营连绵数十里,旌旗上 “明” 字在三月的江风中猎猎作响,与洞庭湖水波相映,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肃杀。江风裹挟着湖水的腥气,掠过营中林立的刀枪剑戟,在甲胄上磨出细碎的嗡鸣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预热。
督师堵胤锡的中军帐内,烛火通明如昼,案几上摊开的湖广舆图被红笔圈出密密麻麻的标记,最醒目的便是岳阳城与城外环绕的清军防线 —— 红笔勾勒的箭头从东、南、西三面指向城池,唯有北侧的洞庭湖被蓝笔标注,那是尚可喜清军最后的退路,也是明军多日来难以啃下的硬骨头。堵胤锡身着绯色官袍,腰间玉带松垮地系着,连日来的围城苦战让他眼下添了层青黑,颌下的胡须也略显杂乱,却难掩眼中的精光。
他指尖按着舆图上的洞庭湖面,指腹摩挲着纸质的纹理,眉头紧蹙:“尚可喜的天佑军被围月余,粮草将尽,可这洞庭水师一日不除,我军便一日不敢全力攻城。”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亲兵掀帘而入时,带进一股夹杂着水汽的凉风,烛火被吹得摇曳不定。
那亲兵脸上满是汗水,甲胄的铜钉在烛光下泛着光,声音带着难掩的亢奋,几乎是嘶吼出来:“督师!西江水师到了!陈奇策将军率舰队已泊入洞庭湖口,先锋船已靠岸,送来捷报!”
“什么?”
堵胤锡猛地起身,案几上的青瓷茶杯被带得微微晃动,茶水溅出些许在舆图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,恰好漫过洞庭湖的标记。他顾不上擦拭,大步流星走到帐外,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洞庭湖特有的湿润气息,拂去了些许倦意。夜色如墨,远处的水天相接处,点点灯火如繁星般铺开,沿着湖岸线绵延数里,那是西江水师的灯笼在夜色中闪烁,橘黄色的光晕倒映在水面上,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
更远处,隐约传来舰船锚泊的铁链撞击声,“哐当 —— 哐当 ——”,沉闷而有力,像是巨兽的心跳。
堵胤锡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,他用力一拍手掌,朗声道:“好!太好了!陈奇策来得正是时候!天助大明!”
左右将领闻讯纷纷聚拢过来,原本凝重的面容上皆是振奋之色。忠贞营总兵官高一功抚掌笑道:“西江水师乃我大明水师精锐,有陈将军坐镇,洞庭水师不足为惧!” 副将田见秀也道:“督师,这下我们可以水陆并进,定能一举拿下岳阳!”
不多时,一身水师总兵官袍的陈奇策已大步流星走进中军帐。他身着藏青色织金蟒袍,袍角还沾着些许湖水的湿气,甚至能看到几缕水草的残叶,显然是刚从战船上下来,来不及整理衣袍。腰间佩着一柄鲨鱼皮鞘的腰刀,刀鞘上镶嵌着七颗黑曜石,在烛光下泛着幽光。他面容刚毅,下颌线紧绷,双目炯炯有神,眼角的细纹里仿佛都藏着锋芒,那是常年在海上与风浪、倭寇、清军周旋练就的锐利。
他对着堵胤锡拱手行礼,声音洪亮如钟,带着水师将领特有的爽朗:“末将陈奇策,率西江水师五千将士、大小战船八十艘,奉命驰援岳阳,参见督师!”
“陈将军免礼!” 堵胤锡上前一步,亲手扶起他,目光落在他身后跟随的水师军官身上。只见这些将士个个身材魁梧,比陆军士兵更显壮硕 —— 常年在船上劳作,臂膀与腰腹的肌肉尤为结实。他们身着嵌着铜钉的水师罩甲,甲胄外层涂着桐油,泛着深褐色的光,腰间挎着短铳,铳管擦得锃亮,有的还在铳口系着红绸。脸上带着常年在海上征战的风霜,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,眼角和额头的皱纹里似乎都嵌着海盐的颗粒,却透着一股精锐之气,站姿挺拔如松,即便在中军帐内,也保持着警惕,目光不时扫过帐门与窗口。
堵胤锡笑道:“有将军的西江水师到来,我等便无后顾之忧了!如今岳阳城外,尚可喜的清军被我等围困月余,但其水师仍盘踞洞庭湖,每日派出小股战船袭扰我军粮道,牵制了我军三成兵力。今日你来得正好,我已与李定国将军商议妥当,将大明湖广水师与祁三升将军麾下的水师一并交予你指挥,务必拿下洞庭湖水域,为总攻岳阳扫清障碍!”
说话间,帐帘再次被掀开,李定国身着玄色铠甲,护心镜上的雄狮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雄狮的眼睛用赤铜镶嵌,栩栩如生。他大步走入帐中,铠甲的甲片碰撞发出 “哐当” 的声响,身后跟着副将马宝与高文贵。
李定国素有 “小尉迟” 之称,武艺高强,用兵如神,此刻对着陈奇策抱拳,语气带着敬佩:“陈将军威名,定国早有耳闻。当年将军率西江水师在珠江口大破荷兰舰队,焚毁夷船七艘,生擒夷酋三名,这份战绩,举国皆知。西江水师火器精良,此次洞庭一战,全仰仗将军了!”
陈奇策肃然回礼,语气谦逊却不失自信:“李将军过誉!末将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。我西江水师此行带来红衣大炮二十八门、弗朗机炮八十门,火绳枪三千余支,另有子母炮六十门、喷筒两千余个。这些火器皆是广东工坊最新铸造,红衣大炮的炮管加长至一丈二尺,射程较寻常火炮远三百步,弗朗机炮更是改良了子铳,射速比满清水师快两倍有余。若论火器比例,我军较满清水师高出三倍有余,定能大破敌军!”
堵胤锡闻言更是大喜,指着舆图上的岳阳城与洞庭湖,指尖重重一点:“陛下已在肇庆誓师北伐,亲率大军直指金陵。湖广乃中原腹地,岳阳若不收复,武昌便难以图谋,届时金声恒将军在安徽一路恐遭清军合围。如今水师齐聚,共计战船一百六十艘,将士一万两千余人,正是发起总攻之时!”
李定国颔首道:“督师所言极是。尚可喜的天佑军被围月余,粮草渐尽,军中已开始以树皮草根为食,军心涣散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今夜陈将军破其水师,明日我便率军攻城,内外夹击,定能一举收复岳阳!”
陈奇策目光锐利如刀,落在舆图上的洞庭湖面,那里用蓝笔标注着清军水师的锚地 —— 位于君山岛南侧的港湾,三面环山,只有东侧一处出口,易守难攻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满清水师此刻定然还不知我西江水师到来,今夜我便率舰队夜袭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!君山岛南侧的港湾虽险,但清军定然以为我军不敢夜袭,防备松懈。我军可借残月之光,从东侧出口悄悄潜入,待靠近锚地后,再发起猛攻!”
当下,三人细细商议了夜战的部署:陈奇策率西江水师主力四十艘战船为中路,其中包括旗舰 “大明号” 在内的十艘福船,三十艘广船,借夜色掩护,直插满清水师锚地;湖广水师总兵官张光翠率四十艘战船为左路,绕道君山岛东侧,截断清军东逃至长江的水路;祁三升率领四十艘战船为右路,封堵清军西退至岳阳城的通道,三路合围,务必将满清水师全歼于洞庭湖。
商议既定,陈奇策即刻告辞,返回洞庭湖口的舰队。此时已是初更时分,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,唯有残月隐在云层后,洒下淡淡的清辉,勉强照亮湖面。陈奇策登上旗舰 “大明号”,这艘福船长达三丈六尺,宽一丈二尺,船身由南洋硬木打造,坚固异常,船底包着铜皮,既能防礁石撞击,又能减少水的阻力。甲板上排列着四门红衣大炮,每门炮重达三千斤,炮身刻着精美的云纹,炮口漆黑如渊,如同四只蛰伏的巨兽,对准着远处满清水师的方向。炮位周围铺着厚厚的防滑木板,木板上刻着防滑纹路,还钉着铜钉固定。
陈奇策身着水师专用的黑色劲装,腰间束着双层革带,外层嵌着铜扣,内层缠着防滑的麻布。他手持西洋传教士所赠的望远镜,这望远镜由黄铜打造,镜筒长约一尺,镜片是从佛郎机国运来的水晶,虽有些模糊,却能隐约望见远处的景象。他站在船楼的了望台上,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湖面,望远镜里,清军舰队的轮廓渐渐清晰 —— 数十艘战船散乱地泊在君山岛南侧的港湾内,船上的灯笼稀稀拉拉,大多挂在船桅底部,光线昏暗,显然毫无防备。有的战船甚至没有收起船帆,帆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发出 “哗啦” 的声响;还有几艘战船上,隐约能看到士兵的身影,有的光着膀子喝酒,有的躺在甲板上睡觉,连巡逻的士兵都寥寥无几。
“将军,各部已准备就绪,可随时出发!” 水师副将罗全斌上前禀报。
陈奇策点点头,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士兵。只见炮手们正有条不紊地检查红衣大炮,他们先用通条清理炮膛,确保炮膛内没有残留的火药或铁屑,然后将袋装的火药倒入炮膛,每袋火药重十二斤,刚好能发挥红衣大炮的最大射程。火药装填完毕后,两名炮手合力将重达三十斤的铁弹推入炮膛,铁弹表面光滑,是经过精心打磨的,能减少在炮膛内的摩擦,提高精准度。最后,炮手将浸过油的棉绳作为引信,插入炮尾的引火孔,引信外露三寸,方便点燃。
火枪手们则聚集在甲板两侧,他们手持的火绳枪长约六尺,枪身由精铁打造,枪托是胡桃木的,握感舒适。他们正仔细检查火绳,将火绳放在嘴边吹了吹,确保火绳处于半燃状态,火星暗红,既不会熄灭,也不会过于明显。有的火枪手还在枪膛内装入铅弹,铅弹直径约一寸,沉甸甸的,杀伤力十足。
水手们则忙碌着调整船帆,他们爬上船桅,动作敏捷如猿猴,借着残月的微光,将帆布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,既能借助风力,又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。船桨手们坐在船两侧的桨位上,双手握着木桨,木桨的桨叶浸在水中,静静等待命令。
陈奇策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舰队全速前进,保持肃静,未到射程不得擅自开火!违令者,立斩!”
“遵命!” 罗全斌大声应道,随即转身,用水师特有的旗语发出命令。只见他手中的两面小红旗上下挥舞,左侧的战船看到旗语后,纷纷调整方向,形成整齐的队列,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,悄无声息地向清军锚地驶去。
刹那间,八十艘明军战船悄然开动,船桨划水的声音被湖水掩盖,只留下一道道细微的波纹。西江水师的战船多为广船与福船,广船吃水浅,速度快,灵活性强,适合穿插作战;福船体型高大,稳定性强,如同水上堡垒,适合作为主力战船。这些战船的船身都涂着深黑色的桐油,在夜色中几乎与湖水融为一体,只有船桅顶部的小灯笼,发出微弱的光,用于舰队之间的联络。
而满清水师的战船多为沙船与唬船,沙船吃水浅,适合在浅水区航行,但稳定性差,遇到风浪便容易摇晃;唬船则是小型战船,长约一丈五尺,宽仅三尺,火力薄弱,大多只配备了少量佛郎机与火铳,更多依赖士兵接舷作战。此时,这些战船散乱地泊在港湾内,船与船之间的距离不等,有的甚至并排靠在一起,中间只留着狭窄的通道,显然是清军士兵图方便,根本没有考虑到防御。
将近三更时分,明军舰队已逼近清军锚地,距离清军旗舰不足五百步。陈奇策举起望远镜,看清了清军旗舰上的 “尚” 字大旗,那面大旗是明黄色的,绣着黑色的 “尚” 字,旗杆是松木的,高达三丈,此刻正垂在船桅上,一动不动。旗舰的甲板上,几名清军将领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,桌上摆着酒壶与菜肴,显然是在饮酒作乐,丝毫没有察觉死神的临近。
陈奇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腰刀,刀身出鞘时发出 “呛啷” 的脆响,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。他将腰刀高高举起,指向清军舰队,大喝一声:“开火!”
话音未落,“大明号” 上的四门红衣大炮率先轰鸣!
“轰 —— 轰 —— 轰 —— 轰 ——”
四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湖面都在微微颤抖。每一门红衣大炮发射时,都会产生巨大的后坐力,炮身向后退去,撞在甲板上的缓冲木上,发出 “哐当” 的巨响,缓冲木被撞得微微凹陷。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,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,朝着清军旗舰猛砸而去。
第一颗炮弹命中了清军旗舰的船首,船首的木板瞬间被炸开一个大洞,木屑飞溅,如同漫天飞雪,其中还夹杂着几颗断裂的铁钉。第二颗炮弹击中了船桅,三丈高的松木桅杆应声断裂,带着明黄色的 “尚” 字大旗轰然倒下,砸在甲板上,将几名正在饮酒的清军将领压在下面,惨叫声瞬间响起。第三颗炮弹落在甲板中央,炸开后,铅弹与铁屑四处飞溅,几名清军士兵躲闪不及,被打得血肉模糊,有的手臂被打断,有的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甲板。第四颗炮弹则击中了船尾的船舱,船舱内瞬间燃起大火,浓烟滚滚,从船舱的窗口与门缝中涌出。
紧接着,中路舰队的其他战船也纷纷开火。三十艘广船与九艘福船上的弗朗机炮齐齐轰鸣,弗朗机炮的射速极快,每门炮配有五个子铳,轮流装填发射,“砰砰砰” 的声响此起彼伏,如同爆豆一般。一颗颗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清军战船上,有的命中船身,炸出一个个窟窿;有的命中船帆,帆布瞬间被撕裂,碎片在夜风中飞舞;有的命中甲板上的火炮,火炮被炸毁,炮身扭曲变形,炮手被炸得粉身碎骨。
左路的湖广水师与右路的祁三升水师也同时发起进攻。湖广水师的四十艘战船迅速绕到君山岛东侧,封锁了清军东逃的水路,船上的火炮对着试图突围的清军战船猛烈开火,炮弹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道水柱,如同白色的巨塔。祁三升率领的右路水师则直接冲入港湾,战船如同猛虎下山,撞向清军的战船,船身相撞的巨响震耳欲聋,清军战船的船身被撞得凹陷下去,有的甚至直接被撞断,海水疯狂涌入,战船迅速倾斜下沉。
清军水师此刻才从睡梦中惊醒,船上顿时一片混乱。那些在甲板上睡觉的士兵,有的被炮火声震醒,有的被飞溅的木屑划伤,纷纷惊慌失措地叫喊着,四处逃窜。有的士兵衣衫不整,光着脚跑在甲板上,不小心踩到鲜血,滑倒在地,被后面的士兵踩踏;有的士兵试图冲向炮位,却被掉落的船板砸中,当场身亡;还有的士兵直接跳入水中,试图游泳逃生,却被冰冷的湖水冻得瑟瑟发抖,只能在水中挣扎。
“快!还击!还击!” 清军水师统领尚之信嘶吼着,他原本正在船舱内睡觉,被炮火声惊醒,衣衫不整地跑上甲板,看到旗舰已燃起大火,船桅倒塌,士兵们死伤惨重,顿时目眦欲裂。他拔出腰间的佩刀,对着士兵们大声呵斥,试图组织抵抗。
但清军的火炮射程远不及明军的红衣大炮,他们的佛郎机炮射程仅三百步,而明军的红衣大炮射程可达六百步,此刻明军舰队停在五百步外,清军的炮弹刚飞出不远便落入水中,根本伤不到明军战船。有的清军炮手急中生智,试图将火炮推到船边,近距离射击,但刚推到一半,便被明军的火绳枪射中,倒在甲板上。
陈奇策站在 “大明号” 的船楼上,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战场,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。他看到清军舰队已乱作一团,有的战船试图突围,有的战船则在原地打转,有的战船燃起大火,浓烟遮蔽了夜空。
他当即下令:“传令左路、右路水师,收紧包围圈,不得放跑一艘清军战船!中路舰队,缓缓逼近,用弗朗机炮持续压制,火枪手准备接舷作战!”
明军舰队缓缓逼近,距离清军战船已不足两百步。弗朗机炮的射速越来越快,一颗颗炮弹如同密集的雨点,落在清军战船上,将船身打得千疮百孔。有的战船的船底被炸开大洞,海水疯狂涌入,船身迅速倾斜,士兵们纷纷跳入水中,挣扎着想要爬上其他战船,却被明军的火绳枪一一射杀。
火枪手们此刻也纷纷开火,“砰砰砰” 的枪声此起彼伏,如同炒豆子一般。明军士兵趴在甲板的栏杆后,瞄准清军战船上的士兵,扣动扳机,铅弹呼啸而出,精准地命中目标。有的清军士兵正试图点燃火炮,被铅弹射中胸口,鲜血喷涌而出,倒在炮位上;有的清军士兵正攀爬船桅,想要调整船帆,被铅弹射中大腿,从船桅上摔下来,重重地砸在甲板上,动弹不得;还有的清军士兵躲在船舱内,试图负隅顽抗,却被穿透船板的铅弹击中,当场毙命。
湖面上,鲜血与火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幅惨烈的画面。红色的鲜血染红了湖水,从清军战船周围向四周扩散,如同一条红色的绸带。燃烧的战船在水面上漂浮,火焰跳跃着,照亮了周围的湖面,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、血腥味与湖水的腥味,混合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有几艘清军战船试图从左路突围,它们趁着湖广水师的炮火间隙,拼命向东行驶。湖广水师总兵官张光翠见状,当即下令:“传令各船,结成雁形阵,阻拦敌船!”
四十艘湖广水师的战船迅速调整队形,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雁,挡住了清军的去路。湖广水师的战船虽不及西江水师精良,却也配备了不少火器,每艘战船上都有两门弗朗机炮与二十支火绳枪。他们对着突围的清军战船猛烈开火,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清军战船上,将船身打得千疮百孔。
一艘清军沙船试图冲破雁形阵,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,速度极快。张光翠亲自指挥旗舰上的红衣大炮,瞄准这艘沙船的船尾,下令:“开火!” 炮弹呼啸而出,精准地命中了沙船的船尾,船尾瞬间崩塌,海水疯狂涌入,沙船很快便倾斜下沉,船上的清军士兵纷纷坠入湖中,有的被湖水淹死,有的被明军的火铳射杀,无一生还。
祁三升率领的右路水师更是勇猛。祁三升本是陕西人,后来随着李定国投奔大明,擅长水战,他率领的四十艘战船多为小型广船,速度快,灵活性强。他下令战船直接撞向清军战船,“嘭 —— 嘭 —— 嘭 ——” 的撞击声不断响起,清军的唬船根本抵挡不住,被撞得粉碎,木屑与士兵的尸体一同落入水中。
祁三升站在自己的旗舰 “破浪号” 上,手持一柄长柄大刀,大声喝道:“弟兄们,杀贼报国的时候到了!跳上敌船,斩尽杀绝!” 说完,他率先纵身一跃,跳上一艘清军战船的甲板。船上的清军士兵见状,纷纷挥舞着刀枪围了上来。祁三升冷笑一声,大刀挥舞起来,刀光如练,瞬间砍倒两名清军士兵。他的部下也纷纷跳上敌船,与清军展开近身厮杀。
明军士兵大多手持朴刀与长矛,朴刀厚重,适合劈砍;长矛细长,适合刺击。清军士兵则多使用顺刀与短铳,顺刀轻便,适合近身缠斗,但威力不如朴刀;短铳则射程有限,装填缓慢。双方士兵在狭窄的甲板上厮杀,刀枪碰撞的 “铿锵” 声、士兵的惨叫声、呐喊声交织在一起,令人血脉贲张。
一名明军士兵手持长矛,对着一名清军士兵的胸口刺去,清军士兵侧身躲过,顺刀顺势砍向明军士兵的手臂。明军士兵反应迅速,收回长矛,用矛杆挡住顺刀,同时一脚踹在清军士兵的小腹上,将其踹倒在地,然后长矛刺入其咽喉,鲜血喷涌而出。
另一名清军士兵躲在船舱门口,对着明军士兵放了一枪,明军士兵应声倒地,胸口鲜血直流。旁边的明军士兵见状,怒火中烧,手持朴刀冲了上去,一刀将清军士兵的脑袋砍了下来,头颅滚落在甲板上,眼睛还圆睁着,充满了恐惧与不甘。
陈奇策站在 “大明号” 甲板上,亲自督战。他手中的望远镜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战场,观察着每一处战况。他看到一艘清军战船试图从侧翼逃跑,这艘战船是清军的补给船,船上装满了粮草与弹药,船身较大,速度较慢。陈奇策当即下令:“红衣大炮瞄准那艘补给船,击沉它!”
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,他们先松开固定炮身的铁链,然后转动炮架上的绞盘,将炮口对准补给船的船身中部。一名炮手点燃引信,引信 “滋滋” 作响,火星迅速向炮膛内蔓延。片刻后,“轰” 的一声巨响,红衣大炮再次轰鸣,炮弹带着呼啸声,精准地命中了补给船的船身中部。
补给船的船身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洞,木屑与粮草、弹药一同飞溅而出。船上的弹药被炮弹引燃,“砰砰砰” 的爆炸声不断响起,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个湖面。补给船迅速倾斜下沉,船上的清军士兵纷纷跳入水中,有的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晕,沉入湖底;有的则被燃烧的粮草引燃衣物,在水中挣扎惨叫,最终被湖水淹死。
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,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,东方的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橘红色。此时,满清水师的数十艘战船几乎全军覆没,只剩下几艘残破的战船在湖面漂浮,船上的清军要么战死,要么投降。湖面上漂浮着大量的船板、尸体与武器,尸体有的穿着明军的黑色劲装,有的穿着清军的蓝色号衣,姿态各异,有的睁着眼睛,有的紧闭双唇,有的肢体残缺,令人不忍卒睹。鲜血将湖水染成了暗红色,从君山岛南侧的港湾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湖面,如同一条红色的河流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、血腥味与烧焦的草木味,混合着湖水的腥味,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,既刺鼻又令人心悸。远处的君山岛被晨雾笼罩,隐隐约约能看到岛上的树木与岩石,与湖面上的惨烈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陈奇策站在 “大明号” 的船楼上,脸上溅满了点点鲜血,不知是清军的还是明军的。他望着湖面,眼中没有丝毫疲惫,只有胜利的喜悦与畅快。这时,水师副将罗全斌快步走上前来,手中拿着一份战果清单,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,大声禀报:“将军,此战我军大破满清水师,击沉敌船四十二艘,其中包括清军旗舰在内的福船两艘、沙船十八艘、唬船二十二艘;俘获敌船十八艘,其中沙船十艘、唬船八艘;斩杀清军水师官兵三千二百余人,其中包括水师统领尚之信、副将三人、参将五人;俘虏清军水师官兵一千四百余人,其中军官二十余人;缴获红衣大炮四门、弗朗机炮三十门、火绳枪八百余支、弓箭三千余副、粮草五万余石、弹药若干。我军仅伤亡三百余人,其中战死八十七人,重伤一百二十人,轻伤九十七人!”
“好!” 陈奇策哈哈大笑,声音洪亮,回荡在湖面上,“打得好!传令下去,打扫战场!各船派出小船,打捞落水的弟兄,救治伤员;留下两千兵力看守俘虏与战利品,将俘获的战船拖至洞庭湖口停泊;其余舰队即刻驶往岳阳城外,配合陆军攻城!”
“遵命!” 罗全斌大声应道,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很快,明军舰队开始忙碌起来。小船穿梭在湖面与大船之间,打捞着落水的明军士兵,有的士兵已经昏迷,被救上船后,军医立刻进行救治,清理伤口、包扎止血;有的士兵只是呛了水,醒来后喝了几口热水,便又拿起武器,准备参与后续的攻城战。
看守俘虏的士兵则将清军俘虏集中在几艘俘获的战船上,卸下他们的武器,用绳索将他们捆绑起来,防止他们逃跑或反抗。清军俘虏们个个面带恐惧,有的低着头,不敢说话;有的则哭丧着脸,哀求明军士兵饶命;还有的顽固分子,嘴里骂骂咧咧,被明军士兵一顿鞭子抽打后,才老实下来。
打扫战场的士兵则将湖面上的武器、粮草等物资打捞上船,这些物资将用于后续的北伐战争。他们还将阵亡的明军士兵的尸体打捞上来,整齐地摆放在战船上,盖上明军的旗帜,准备带回岳阳城安葬。
日出时分,陈奇策率领西江水师主力舰队,朝着岳阳城外驶去。舰队行驶在湖面上,船帆猎猎作响,阳光洒在船帆上,泛着金色的光。战船上的明军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,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他们知道,洞庭水师的覆灭,意味着岳阳城的清军已陷入绝境,收复岳阳,指日可待。
远处的岳阳城轮廓渐渐清晰,城墙上的 “清” 字大旗依旧飘扬,但在明军舰队的炮火威胁下,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