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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国南明:朕守南疆复汉家- 第162章 水师鏖战江潮染1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162章 水师鏖战江潮染1
    长江江面,秋汛未过,江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,如鞭子般抽打在战船的船舷上。浊浪翻滚,浪头高达丈余,狠狠砸向甲板,溅起的水花如碎玉般四散,打湿了士兵们的甲胄,在冰冷的金属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,却丝毫浇不灭他们眼中燃烧的战意 —— 那是光复故国的执念,是洗刷耻辱的决绝。

    冷允登率领的明军水师主力,正劈波斩浪,朝着采石矶方向疾驰。一百余艘战船首尾相接,绵延十余里,船帆鼓起如鹏鸟振翼,船桨划水的节奏整齐划一,溅起的浪花在船尾形成白色的航迹,远远望去,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穿梭在滔滔江水中,气势磅礴。

    旗舰 “镇海号” 是一艘巨型楼船,高四层,长三十丈,宽八丈,船身由坚韧的楠木打造,外层包裹着半寸厚的铁皮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足以抵御寻常炮火的冲击。甲板之上,仅配备四门红衣大炮,炮身乌黑锃亮,炮口直径达八寸,重达三千斤,每一尊都需要八名士兵才能勉强挪动 —— 这是明军水师仅有的重型火器,用作威慑与攻坚核心。其余船载火器以佛郎机炮为主:楼船两侧分列二十门佛郎机主炮,战座船每艘搭载四门佛郎机、两门碗口铳,小型战船各配两门佛郎机副炮与神机箭架。这些佛郎机炮采用子母铳设计,子铳可预先装填,发射后快速更换,射速是清军土炮的三倍,有效射程达百丈,正是明末水师的主力火器配置。炮位周围,堆满了实心弹、开花弹和链弹,分别对应击穿船身、杀伤人员和斩断船桅的不同战术需求。

    冷允登身着黑色嵌铜片的水师战袍,战袍胸前绣着狰狞的虎头纹,腰悬一柄虎头刀,刀鞘由鲨鱼皮包裹,刀柄镶嵌着三颗东珠。他年约四十,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如鹰隼,历经大小数十战,从江西到长江口,深谙明末水战 “快炮利船” 的制胜之道。此时,他立于 “镇海号” 顶层的望楼之上,手中紧握着一架西洋传教士所赠的单筒望远镜 —— 这架望远镜镜筒由黄铜打造,长约三尺,镜片虽略显模糊,却能将数里之外的景象尽收眼底。他眉头微蹙,凝视着远方的江面,镜片后的目光如探照灯般,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将军,前方十里便是采石矶!” 了望手攀爬在桅杆顶端的了望塔上,腰间系着安全绳,身体随风晃动,却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姿态。他高声喊道,声音被江风裹挟着,断断续续传到甲板上,“清军水师已列阵相待,约莫百五十艘战船,多是沙船、快船,还有十余艘火攻船停泊在矶下浅滩!矶上设有三座炮台,每座炮台配有四门土炮,炮口正对着江面!”

    冷允登缓缓放下望远镜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采石矶是长江下游的咽喉要地,矶石陡峭,临江而立,最高处达五十余丈,与对岸的天门山隔江对峙,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,素有 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 之称。清军在此部署水师,正是想凭借地形优势,阻挡明军西进。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明军水师的实力 ,明军不仅仿制了少量西洋红衣大炮,更改良了战船结构与火器配置:楼船底层设有水密舱,即便船身被击穿一两处,也不会迅速沉没;战座船吃水仅一尺,船身窄长,操控灵活,尤其适合江面机动;联环舟、子母船等特种战船更是专为破敌而生,暗藏杀机。而佛郎机炮的密集射速,正是克制清军笨重战船与慢速土炮的关键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!” 冷允登高声下令,声音透过甲板上的铜制传声筒,传遍整个舰队。传声筒由两节铜管连接,内壁光滑,能将声音放大数倍,确保指令清晰无误,“舰队变阵为‘雁形阵’,楼船居中,四十艘战座船分列两翼,五十艘小型战船护卫侧翼,十艘联环舟隐蔽于阵尾待命!红衣大炮装填实心弹,瞄准清军旗舰水线;佛郎机炮全员装填,待敌进入百丈射程,齐射覆盖!各船保持间距三丈,避免连环相撞!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 副将周志畏高声领命,他身着银色铠甲,脸上带着一道剑伤,是冷允登的得力干将。他转身奔向甲板左侧的信号台,手中挥动着红黄相间的令旗 —— 红色代表进攻,黄色代表警戒,旗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有力的弧线,每一个动作都有着严格的规范。随着令旗摆动,原本呈一字长蛇阵的明军舰队迅速变换阵型:二十艘大型楼船如雁首般突出,船身巍峨,宛如移动的堡垒;四十艘战座船向两侧展开,形成宽大的翼面,如同雁翅张开,随时准备包抄;五十艘小型战船如雁羽般散开,灵活穿梭在主力舰队之间,负责警戒和拦截;而十艘联环舟则悄悄潜入阵尾,船身被黑色帆布遮盖,只露出尖尖的船头,在浪涛中若隐若现,如同蛰伏的毒蛇。

    此时,采石矶下的清军水师也已严阵以待。清军水师统领是镶黄旗将领萨布素,此人出身行伍,自幼在草原上长大,擅长骑射,能拉开三石弓,却对水战一知半解,此前从未指挥过大规模的水师作战。他站在旗舰 “定江号” 的甲板上,身着黄色铠甲,腰间挂着一把镶嵌宝石的顺刀,望着远处驶来的明军舰队,心中不禁有些发怵。明军战船的规模和气势,远超他的预期,尤其是那些高大的楼船,如同矗立在江面上的山峰,让他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。

    “大人,明军战船高大,佛郎机炮射速极快,我军战船多为中小型沙船,吨位不足,火器又以老式土炮为主,正面硬拼恐难取胜!” 副将赵良栋低声建议。赵良栋是绿营将领,曾在明军水师服役多年,深知佛郎机炮的威力 —— 当年他亲眼见过三艘清军沙船被佛郎机密集射击,船身瞬间千疮百孔,不到一炷香便沉没江中。他身着青色战袍,眉头紧锁,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,“明末水战向来以‘火器快准’为要,我军土炮装填繁琐,射速不及明军三分之一,不如后撤至矶下,依托岸防火炮防守,待明军逼近时,水陆夹击,或许还有胜算!”

    萨布素脸色一沉,怒道:“后撤?我八旗健儿岂能惧敌!当年入关时,数十万明军都被我们打得望风而逃,如今不过是些残兵败将,还能翻天不成?” 他猛地拔出顺刀,指向明军舰队的方向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“传令下去,所有战船列‘一字阵’,逼近明军,用火铳、弓箭射杀敌军士兵!火攻船伺机冲撞,烧毁他们的楼船!谁敢后退一步,军法处置!”

    萨布素的命令显然有些鲁莽。清军战船多为中小型沙船和快船,吨位普遍在百石以下,而明军楼船吨位达千石以上,船身高出清军战船数丈,更兼佛郎机炮密集火力,正面冲撞无异于以卵击石。但军令如山,清军士兵们只好硬着头皮,驾驶着战船,朝着明军舰队冲去。沙船吃水浅,速度快,却稳定性差,在秋汛的浪涛中左右摇晃,士兵们站在甲板上,几乎难以站稳,不少人脸色苍白,紧紧抓住船舷,生怕坠入江中。更致命的是,清军士兵大多是前明降兵,从未接受过正规的火器训练,手中的土炮不仅射程近、准头差,装填流程更是繁琐:清理炮膛、倒入火药、压实、装弹、捣实,一套流程下来,明军佛郎机早已三发炮弹射出,清军才能勉强回击一发。

    两舰队相距百丈时,冷允登眼中精光一闪,高声下令:“佛郎机炮齐射!瞄准清军先锋战船甲板与船舷!红衣大炮准备,锁定清军旗舰!”

    “镇海号” 的甲板上,炮手们早已将佛郎机子铳预先装填完毕。他们赤裸着上身,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汗珠,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棱角分明 —— 这些都是从水师中挑选出的精锐,经过数年训练,对佛郎机的操作烂熟于心:一人负责架炮瞄准,一人手持备好的子铳,待前一发射出,立刻拔出空铳,插入新子铳,扣动扳机即可发射,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。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随着冷允登一声令下,明军舰队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炮声。数百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,橘红色的火光在江面上连成一片,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射向清军战船。清军先锋的五艘沙船瞬间沦为活靶:船舷被铅弹击穿无数孔洞,江水如细流般涌入;甲板上的清军士兵来不及反应,便被铅弹击中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船板;有的士兵被击穿铠甲,倒在地上痛苦呻吟,有的则直接坠入湍急的江水中,瞬间被浪涛卷走。

    “红衣大炮放!”

    紧接着,“镇海号” 上的四门红衣大炮轰然作响,重达三十斤的实心弹如流星般呼啸而出,精准命中清军旗舰 “定江号” 的水线。“咔嚓” 一声巨响,木质船板被撞得粉碎,一个直径两尺的大洞赫然出现,江水如喷泉般涌入船舱,“定江号” 船身迅速倾斜,甲板上的清军士兵尖叫着四处逃窜。

    “杀啊!为了大明!” 明军士兵们见状,高声呐喊起来,声音响彻云霄。战座船上的碗口铳、神机箭也纷纷开火,碗口铳的铅弹重达半斤,射程可达百丈,朝着清军战船的甲板倾泻而去;神机箭是明军的特制武器,箭杆长三尺,箭头裹着燃烧的火药,尾部装有羽毛,发射后能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,落在船帆或甲板上,极易引发火灾。

    清军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防御,却抵挡不住密集的攻击。铅弹穿透盾牌,击穿士兵的铠甲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甲板;神机箭落在船帆上,帆布瞬间燃起大火,火势迅速蔓延,士兵们慌乱地用木桶打水灭火,却无济于事,不少人被烧伤,发出痛苦的哀嚎。萨布素站在倾斜的 “定江号” 甲板上,又惊又怒,他没想到明军的炮火如此凶猛密集,尤其是那些佛郎机炮,几乎没有停顿的射击声,让清军士兵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。

    “火攻船上前!撞沉他们的楼船!” 萨布素嘶吼着下令。十余艘清军火攻船立刻冲出阵列,这些船体型小巧,速度极快,船身装满了煤油、硫磺、硝石等易燃物,船首绑着锋利的铁刺,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火把,朝着明军楼船冲去。但这些火攻船刚驶出不远,便被明军的小型战船拦截 —— 明军小型战船吃水浅、灵活敏捷,围绕着清军火攻船来回穿梭,船上的佛郎机副炮持续射击,精准射杀火攻船船夫。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清军的十余艘火攻船便被击沉了八艘,剩下的两艘见势不妙,掉头逃窜,却被明军的神机箭击中,船帆燃起大火,最终沉没在江水中。

    “将军,清军阵型已乱,前锋战船损失过半,是否发起冲锋?” 周志畏快步走到望楼之下,高声问道,他的铠甲上溅满了泥水,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。

    冷允登摇了摇头,沉声道:“不急。采石矶岸防有清军火炮,若我们贸然逼近,恐遭水陆夹击。传令下去,舰队暂缓前进,佛郎机炮交替射击,红衣大炮专攻岸防炮台,先摧毁他们的炮火支援,再肃清残余战船!”

    明军舰队停下前进的脚步,佛郎机炮持续不断地发射,形成密集的火力网,压制清军残余战船;红衣大炮则调整角度,瞄准矶上的清军炮台。实心弹呼啸而出,击中炮台的石墙,石屑飞溅,炮台瞬间被摧毁大半。清军炮手们试图反击,却被明军的神机箭和火铳射杀,纷纷倒在炮位上,鲜血染红了炮台的地面。不到半个时辰,采石矶上的三座清军炮台便被全部摧毁,岸防彻底崩溃。

    “追击!联环舟出击,切断清军退路!” 冷允登一声令下,五十艘小型战船与十艘联环舟立刻冲出,朝着逃窜的清军战船追去。联环舟是明军水师的特种战船,船体分为两截,前截装有五百斤重的爆炸火药,火药外用铁皮包裹,以防受潮,后截由两名士兵驾驶,中间用铁环连接。当靠近敌军战船时,士兵点燃引信,解开铁环,驾驶后截战船撤离,前截则借助惯性撞上敌军战船,引发剧烈爆炸。

    江面上,清军战船四散逃窜,却被明军战船层层包围。佛郎机炮的密集射击、联环舟的爆炸冲击,让清军彻底陷入绝望。萨布素率领残余士兵弃船登岸,试图依托采石矶的地形抵抗,却被率先登岸的冷允登斩杀。至午时,采石矶终于被明军完全占领,长江下游的咽喉要地落入明军手中。

    与采石矶的正面攻坚不同,进攻大胜关的明军水师,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奇袭之战。白之裔率领的第二水师舰队,同样是一百艘战船—— 其中战座船四十艘、小型快船五十艘、联环舟十艘,船只多为江西、湖广沿江征集改造,虽不及主力舰队巍峨,却胜在轻便灵活,专为快速突击与奇袭作战量身打造。作为金声恒麾下的水师主将,白之裔深知自家家底:舰队火器以佛郎机炮为主,仅在旗舰 “奇袭号” 上配备两门红衣大炮充作威慑,其余四十艘战座船每艘搭载四门佛郎机主炮、两门碗口铳,五十艘快船各配两门佛郎机副炮与神机箭架,弹药虽需精打细算,却凭借火器射速与船型优势,综合战力远超装备陈旧的清军水师。

    明末清初的长江水战,向来以 “船型适配、火器快准” 为胜负关键。明军舰队的战座船吃水仅一尺,船身窄长,操控灵活,尤其适合大胜关这样的狭窄江段;佛郎机炮作为明军水师的主力火器,采用子母铳设计,子铳可预先装填火药炮弹,发射后快速更换,射速是清军土炮的三倍,有效射程达百丈,虽单发威力不及红衣大炮,却能形成密集火力网。反观清军水师,战船多为漕运沙船改造,吃水深、船身笨重,转向迟缓,火器以老式土炮与缴获的明军旧炮为主,这些火炮铸造粗糙,炮膛无膛线,射程不足八十丈,且装填繁琐,往往明军三发炮弹射出,清军才能回击一发,战力差距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大胜关位于南京西南十五里,是长江漕运咽喉,地势险要至极:两岸山峦陡峭,峭壁临江而立,江面最窄处仅三丈有余,水流湍急如箭,漩涡密布,稍大些的战船便难以上溯,稍有不慎便会触礁沉没。1647 年的清军水师,尚未形成后来的规模,此处防御主力是漕运总督杨声远麾下的绿营水师与少量八旗驻防兵 —— 江面上停泊着八十艘战船,多为漕运改造成的沙船、快船,吨位与明军相当,却因船型笨重、操控拙劣,机动性远逊明军;两岸山上设有四座炮台,配备的皆是老式土炮与缴获的明军旧炮,射程不足百丈,虽能形成交叉火力,却射速缓慢、准头极差;关隘城楼驻扎五百名清军,多为前明降兵改编的绿营,战斗力平平,却胜在熟悉地形,日夜警戒,堪称铜墙铁壁。

    白之裔年方三十,出身江西水师世家,父亲在崇祯末年守九江战死,他自小便在船上长大,深谙江河水性与抗倭水师的奇袭战术。投靠金声恒后,他凭借多次夜袭清军粮船的战功崭露头角,最擅长以弱胜强的 “快打快撤” 战术。此时他身着灰布嵌铁叶的简易水师战袍,腰间挂着一把父亲遗留的朴刀,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风霜,眼神深邃如江底漩涡。他深知大胜关易守难攻,自家舰队虽火器占优,但弹药有限,正面硬拼仍会付出代价,因此早已制定 “声东击西、夜袭破敌” 的战术,力求以最小代价拿下这座关隘。

    天色近黄昏时,江面上笼罩起淡淡的水雾,能见度不足百丈。白之裔率领舰队停泊在大胜关下游十里的芦苇荡中,丈余高的芦苇密密麻麻,将百艘战船遮蔽得严严实实。士兵们用黑布裹住船帆与旗帜,船桨桨叶缠上麻布,避免划水声响;所有人换上黑色夜行衣,脸上涂抹草木灰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—— 舰队中多是江西、安徽的渔民与前明水师旧部,自幼熟悉水性,对这套隐蔽战术驾轻就熟,唯有船桨划水的轻微声响,在寂静的江面上转瞬被风吹散。更关键的是,明军士兵皆经过严格的火器操作训练,佛郎机炮的装填、瞄准、发射流程烂熟于心,这是由降兵组成的清军水师远远不及的。

    “将军,雾气渐浓,清军哨兵视线受阻,正是行动时机!” 副将吴世安低声禀报。他是金声恒的同乡,早年随白之裔一同招募水师,两人配合默契,此时身着同样的夜行衣,手中紧握着朴刀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芦苇荡外的江面。

    白之裔点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传令下去,舰队分两队行动。第一队由你率领,带六十艘快船,携锣鼓、火把、鞭炮,从正面逼近大胜关佯攻。记住,佛郎机炮只许朝天开火,火把要多,声势要大,务必吸引清军主力;待他们追击时,你便向东南方向撤退,务必将其引远,不得恋战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指向西侧江面:“第二队由我率领,带三十艘战座船与十艘联环舟,从侧翼浅滩迂回。那处浅滩水深不足三尺,清军沙船吃水深无法通过,必定不设防备。我们的战座船吃水仅一尺,正好可以借道。待你吸引清军主力后,我们便偷袭他们的水师大营,先烧了他们的弹药船!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 吴世安领命后,立刻转身部署。士兵们迅速将锣鼓、鞭炮搬上快船,火把用黑布包裹好,避免提前暴露。半个时辰后,吴世安率领六十艘快船悄悄驶出芦苇荡,朝着大胜关方向驶去。这些快船虽小,却每艘配备两门佛郎机副炮,船舷两侧装有防护板,既能防御弓箭,又能快速机动,是佯攻与牵制的绝佳利器。

    此时,清军漕运总督杨声远正在旗舰 “漕运号” 的船舱中饮酒。这位汉军镶白旗的官员年约五十,身材肥胖,原是前明漕运判官,清军南下时主动投降,因熟悉漕运事务被任命为总督。他搂着歌姬,手中酒杯晃荡,全然不知危险将至。突然,外面传来震天的锣鼓声、呐喊声与鞭炮声,他猛地推开歌姬,踉跄着冲出船舱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明军竟敢夜袭?”

    杨声远望着江面上冲天的火光,脸色瞬间惨白。江雾中,六十艘明军快船如鬼魅般逼近,火把通明,呐喊声此起彼伏,看似来势汹汹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明军船上的佛郎机炮虽未瞄准射击,却朝天轰鸣,炮声密集如雷 —— 清军水师从未听过如此快速的炮声,顿时人心惶惶。

    “大人,明军约莫六十艘战船,正全力逼近,炮火声震天!”

    哨官慌张禀报,语气中带着恐惧 —— 绿营士兵本就对明军心存畏惧,此刻夜色朦胧,更不知对方虚实。清军士兵大多是前明降兵,从未接受过正规的火器训练,面对密集的炮声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杨声远强作镇定,拔出腰间的腰刀指向江面:“慌什么!不过是些流寇余孽!传令下去,所有战船出击,岸防火炮全力开火,务必将其歼灭!” 他深知自己若失守大胜关,清廷绝不会轻饶,只能硬着头皮下令进攻。

    八十艘清军战船纷纷驶出大营,排成一字阵冲向明军快船;两岸炮台的土炮也开始胡乱射击,炮弹落在江面上,激起丈高的水花。但清军的土炮射速极慢,半柱香时间仅能发射两发,且准头极差,大多落在明军快船周围数丈之外。吴世安按照计划,下令船上士兵高声呐喊,佛郎机炮朝天轰鸣,火把挥舞得如同火龙,却始终与清军保持百丈距离 —— 这个距离恰好是清军土炮的极限射程,却在明军佛郎机炮的有效射程之内,一旦清军逼近,便可瞬间转入反击。待清军战船逼近至八十丈时,吴世安突然下令调转船头,朝着东南方向撤退,故意放慢速度,引诱清军追击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,不过是些乌合之众!” 杨声远见明军 “不堪一击”,顿时松了口气,得意地挥刀下令,“全速追击!务必将这些反贼全部击沉,一个不留!” 清军战船纷纷加速,朝着明军快船追击而去,渐渐远离了大胜关大营。他们不知,自己早已落入明军的圈套,而明军舰队的真正杀招,正在侧翼悄然逼近。

    就在清军主力被引走的同时,白之裔率领四十艘战船,悄悄从侧翼浅滩迂回至大胜关上游。浅滩处水浅流缓,水下布满鹅卵石,船桨划水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却被江风完美掩盖。白之裔站在 “奇袭号” 甲板上,手持一架简易的竹筒望远镜 —— 这是他自制的远镜,虽不及西洋货清晰,却能看清数里之外的景象。他仔细观察着清军大营,只见营中仅剩二十艘战船与三百余名守军,大部分士兵都已随杨声远追击,营内灯火稀疏,戒备松懈。更重要的是,清军的弹药船停泊在西北角,周围仅有两名哨兵看守,毫无防备。

    “将军,清军大营空虚,弹药船停泊在西北角!” 了望手趴在桅杆顶端,低声禀报。

    白之裔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低声下令:“联环舟在前,战座船随后,隐蔽接近大营。联环舟专攻弹药船与旗舰,战座船负责控制炮台,动作要快,不许发出任何声响!”

    十艘联环舟如同幽灵般潜入清军大营。这种战船是明军水师的特种装备,传承自抗倭时期的 “火攻船” 改良版,船体分为两截,前截装满火药与硫磺,外用厚木板包裹,后截由两名士兵驾驶,中间用铁环连接。此时,联环舟上的士兵熄灭所有灯火,凭借夜色与水雾掩护,避开仅剩的几艘巡逻哨船 —— 清军哨船笨拙迟缓,根本无法察觉灵活的联环舟 —— 朝着大营西北角的弹药船逼近。

    清军弹药船上仅有两名哨兵,正靠在船舷上打盹 —— 他们没想到明军会绕到上游偷袭,早已放松警惕。一名联环舟士兵悄悄点燃引信,“滋滋” 的火星在夜色中微弱闪烁。就在此时,一名哨兵突然惊醒,揉着眼睛看到黑影逼近,高声喊道:“有敌袭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联环舟士兵猛地解开铁环,驾驶后截战船迅速撤离。前截联环舟如离弦之箭,狠狠撞上了弹药船的船身。“轰!” 一声巨响,火光冲天,弹药船瞬间被炸毁,船上的火药、炮弹引发连环爆炸,如同惊雷在江面炸响。燃烧的炮弹碎片飞溅,落在周围的清军战船上,顿时燃起熊熊大火。清军战船多为木质结构,且未配备防火设施,火势迅速蔓延,转瞬便成一片火海。

    剧烈的爆炸声打破了夜空宁静,清军大营瞬间陷入混乱。睡梦中的守军被惊醒,纷纷冲出船舱,有的光着脚,有的甚至没穿铠甲,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。“明军偷袭!快救火!” 喊叫声此起彼伏,绿营士兵本就士气低落,此刻更是乱作一团,毫无抵抗之力。更致命的是,清军士兵从未接受过协同作战训练,面对火灾与偷袭,只能各自为战,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。

    “战座船出击!抢占炮台!” 白之裔高声下令,声音不再压抑。三十艘战座船立刻冲入大营,船上的佛郎机炮对准清军战船侧面开火 —— 佛郎机炮的子母铳设计此刻发挥奇效,士兵们快速更换子铳,每秒便能射出一发炮弹,密集的铅弹击穿木质船板,木屑飞溅。清军战船侧面毫无防护,船板被击穿后,江水迅速涌入,船身纷纷倾斜下沉。明军士兵们手持长矛、朴刀跳上清军战船,绿营士兵大多跪地投降,仅有少数八旗兵负隅顽抗,很快便被斩杀 —— 这些八旗兵虽勇猛,却不习水战,在摇晃的战船上根本无法施展拳脚,最终沦为明军的刀下亡魂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明军士兵分四路冲向两岸炮台。炮台上的清军正慌乱地装填炮弹,试图反击,却被明军从背后偷袭 —— 这些绿营炮手本就不愿为清廷卖命,且对笨重的土炮操作不熟,见明军杀到,纷纷扔下火炮投降。不到半个时辰,四座炮台便被明军控制,白之裔下令将炮口调转,对准江面 —— 这些土炮虽老旧,但在明军士兵的熟练操作下,仍能发挥威力,等待清军追击舰队返回。

    深夜时分,杨声远率领八十艘战船返回大胜关。远远看到大营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他顿时脸色煞白,惊呼道:“不好!中了调虎离山之计!” 他急忙下令全速返回,却为时已晚。

    “开炮!” 白之裔一声令下,四座炮台的土炮与战座船的佛郎机炮同时开火。密集的炮弹朝着清军舰队呼啸而去,清军战船拥挤在一起,根本无法躲避,纷纷中弹起火。江面上,火光与水雾交织,炮声、爆炸声、惨叫声此起彼伏,清军舰队彻底崩溃。杨声远见大势已去,只得率领少数残余战船仓皇逃往南京,大胜关终被明军攻克。

    两场水战,一攻一奇,明军水师凭借灵活的船型、密集的佛郎机火力与精妙的战术,先后拿下采石矶与大胜关,彻底控制了南京外围的长江江面,为后续攻克南京城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江风依旧凛冽,但明军士兵们的眼中,却燃烧着愈发炽热的希望 —— 光复大明的曙光,已在长江之上冉冉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