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历元年乙酉，暮春四月巳时，钟山之巅的雾气尚未散尽，明孝陵前的祭旗依旧猎猎作响。昨夜在此祭拜太祖高皇帝的一万三千余名明军将士，此刻正列阵于南京城外的旷野与江面之上，铠甲上还沾着孝陵祭坛的泥土，眼中燃烧着 “光复故都、以死报国” 的烈焰。
“开炮！”
冷允登的吼声如同惊雷，在旗舰 “靖波号” 的船楼上炸响。这位反正归明的前清军总兵，此刻身着明太祖亲授的 “定辽将军” 银甲，腰间佩刀的铜环在江风中撞出铿锵之声，与孝陵誓师时的鼓声遥相呼应。他左手按在船舷的护板上，那里刻着 “孝陵忠魂” 四个小字 —— 这是昨夜祭拜后，一万三千将士共同立下的血誓标记。
话音未落，下关江面瞬间沸腾。一百二十八艘福船、广船组成的水师阵列，如一条横亘长江的钢铁巨龙，船舷上的两百余门佛郎机炮、大将军炮同时喷吐火舌。刹那间，江风裹挟着硫磺味的硝烟，化作遮天蔽日的灰黄色云团，数十枚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，如同孝陵前的忠魂怒啸，直扑仪凤门的城墙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三声巨响几乎连成一体，第一发炮弹便精准命中了仪凤门西侧的城墙垛口。那处垛口本就因连日围攻出现裂痕，此刻被三十斤重的铁弹正面撞击，砖石瞬间崩裂如碎玉，三名蜷缩在垛口后的清军绿营兵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，便被飞溅的砖石与冲击波掀飞，肢体在半空中撕裂，鲜血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，如同绽开的红梅。
“打得好！给被满清屠戮的百姓报仇！”
李铁柱赤裸着上身，古铜色的肌肤上暴起虬结的青筋。这位江南渔民出身的炮手，父母皆死于清军入城时的屠城，昨夜在孝陵祭拜时，他曾捧着太祖牌位的一角，泣血立誓 “不破南京，誓不为人”。
此刻他双手紧握捣棍，奋力将火药夯实，虎口被震得发麻，却浑然不觉。身旁的王二麻子正用麻布擦拭炮膛，脸上沾着黑灰，咧嘴一笑露出黄牙：“柱哥，瞧见没？方才那炮，正对着鞑子的红衣大炮阵地！”
果然，第二轮齐射的炮弹呼啸而至，直接命中了仪凤门城楼上的清军红衣大炮。那门重达三千斤的红衣炮本是清军的守城利器，此刻炮身被铁弹击穿，火药桶瞬间爆炸，火焰冲天而起，将周围十余名八旗兵炸得粉身碎骨。城墙上的清军顿时陷入混乱，绿营兵们纷纷缩到城垛后，满洲八旗兵则举着盾牌，试图组织反击，却被明军密集的炮火压得抬不起头。
与此同时，神策门城外的明军阵地上，神机营的十门大将军炮也齐齐开火。此刻在神机营将士的操控下，重逾五十斤的铁弹如冰雹般砸向城墙。每一发炮弹落地，都能炸开一个半丈见方的大坑，城砖飞溅，烟尘弥漫，连远处的钟山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稳住！都给我稳住！”
巴山手持顺刀，在仪凤门城楼上厉声怒吼。这位满洲正黄旗将领，此刻铠甲上已沾满尘土，他死死盯着江面上的明军水师，眼中满是惊骇。二十三天的围城战中，明军虽也用过火炮，但从未有过如此密集、精准的轰击 —— 那些炮手仿佛长了天眼，炮弹总能命中城墙的薄弱处，甚至能精准摧毁城楼上的防御工事。
城墙上的清军士兵伤亡惨重。绿营兵张贵缩在城墙的射孔后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，身体如筛糠般发抖。他亲眼看到身旁的同伴被炮弹击中，半边身子都被炸飞，鲜血溅了他一脸。这位前明应天府卫的士兵，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—— 昨夜明军在孝陵誓师的欢呼声响彻全城，他曾偷偷趴在城墙上观望，看到一万三千名将士对着太祖陵寝跪拜的场景，心中的良知便已翻江倒海。
“若是当年没有投降，今日我也该在那些将士之中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，手中的长枪早已被汗水浸透，枪杆在手中打滑。
巳时三刻，文安之站在神策门城外的高台上，手中高举一面绣着 “大明孝陵忠义军” 的红旗。这面旗帜是昨夜用太祖陵前的松柏枝与红绸缝制而成，旗杆上还缠着一百三十三名孝陵守陵人的白发 —— 他们自愿加入攻城部队，要用自己的鲜血守护太祖的故都。
“总攻！” 文安之的声音苍老却雄浑，穿透了炮火的轰鸣，“祭拜孝陵的将士，为先驱！光复南京，还我河山！”
“光复南京！还我河山！”
一万三千余名孝陵誓师的将士齐声呐喊，声音震彻天地，回荡在钟山与长江之间。这呐喊中没有丝毫畏惧，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—— 昨夜祭拜孝陵时，他们每个人都喝了一碗 “壮行酒”，酒碗底沉着一枚铜钱，铜钱上刻着 “忠” 字，意为 “以忠殉国，铜钱为证”。
金声恒率领的一万名先锋部队，正是孝陵誓师的核心力量。这位前清军江西总兵，此刻骑着一匹白马，手持一杆长枪，枪尖上挑着一面小旗，旗上写着 “孝陵第一营”。他身后的士兵们，个个身着统一的红色号服，胸前缝着 “孝” 字标识，手中的兵器上都系着红绸。
“弟兄们，随我杀进城去！让鞑子看看，太祖爷的子孙，没有孬种！” 金声恒高声呐喊，双腿一夹马腹，白马嘶鸣着冲向仪凤门。身后的孝陵锐士们紧随其后，步伐整齐如雷，手中的云梯被扛得稳稳当当，即便城墙上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，也无人退缩。
城墙上的清军拼命抵抗，滚石、擂木如暴雨般砸下，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流下，在地面上燃起熊熊火焰。
一名孝陵锐士被滚石击中头部，鲜血当场染红了胸前的 “孝” 字，却依旧死死抱住云梯，直到后面的战友将他换下，他才倒在地上，嘴里还喃喃着：“太祖爷…… 保大明……”
陈石头是孝陵守陵人的儿子，父亲在清军入城时为保护陵寝被杀，母亲也投河自尽。昨夜祭拜孝陵时，他跪在父亲的坟前，将一把泥土揣进怀里，发誓要为父母报仇。此刻他一手握着鸟铳，一手抓着云梯，奋力向上攀爬。
城墙上的清军士兵不断向下射箭，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咬着牙，眼神死死盯着城墙顶端。
“鞑子，拿命来！”
陈石头怒吼一声，举起鸟铳，对准城上一名正在向下泼热油的清军士兵扣动了扳机。鸟铳的轰鸣声中，那名清军士兵应声倒下，热油泼洒在城墙上，溅起阵阵白烟。陈石头趁机向上攀爬，双手紧紧抓住城墙的砖缝，指甲被磨得鲜血淋漓。就在他即将登上城墙时，一名满洲八旗兵挥舞着弯刀砍来，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，弯刀划破了他的肩膀，鲜血瞬间浸透了号服。
“狗鞑子！” 陈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左手死死抓住八旗兵的手腕，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，猛地刺入对方的胸膛。
八旗兵惨叫一声，倒在城墙上，陈石头趁机爬上城墙，拔出佩刀，高声呐喊：“孝陵锐士在此！鞑子速速受死！”
他身后的孝陵锐士们见状，士气大振，纷纷顺着云梯爬上城墙。城墙上顿时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，孝陵锐士们个个以一当十，手中的佩刀挥舞得虎虎生风，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复仇的怒火。
一名清军绿营兵想要投降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，却被一名孝陵锐士一把拉起：“当年你投降鞑子时，怎么不想着今日？” 话音未落，佩刀落下，绿营兵的头颅滚落在地。
苏克萨哈率领的两千名原满洲八旗士兵，也是孝陵誓师的重要力量。昨夜祭拜孝陵时，他曾对着太祖牌位立下血誓：“此生绝不再为胡虏效力，若违此誓，天诛地灭！” 此刻他骑着战马，挥舞着一把重约四十斤的开山刀，率领部下冲向金川门，口中高声喊道：“满洲的叛徒们，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！我苏克萨哈，以大明忠臣之名，取尔等狗命！”
他的部下们大多经历过江门盐场晒盐和明军的两忆三查工作，看不惯清军屠城掠地的暴行，此刻在他的带领下，作战格外勇猛。
一名满洲八旗兵认出了苏克萨哈，高声骂道：“叛徒！你这个背弃祖宗的败类！”
苏克萨哈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怒火，拍马冲上前，开山刀一挥，将对方劈成两半：“我的祖宗，是华夏的英雄！尔等助纣为虐，才是真正的败类！”
城墙上的清军士兵见孝陵锐士们如此勇猛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绿营兵们纷纷放下武器，想要逃跑，却被满洲八旗兵拦住。
巴山亲自斩杀了几名逃跑的绿营兵，厉声喝道：“谁敢再逃，这就是下场！” 可即便如此，清军的防线还是在不断崩溃，孝陵锐士们如潮水般涌上城墙，将清军一步步逼退。
神策门城外的密林里，郝尚久率领的三千名孝陵锐士，正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。他们身后的三条地道，是近期连夜挖成的，地道壁上用孝陵的松柏木支撑，防止坍塌。士兵们抬着的棺材里，装满了火药和碎石。
“文兴，最后检查一遍引信！” 郝尚久压低声音，眼神锐利如鹰。他的儿子郝文兴年仅十九，也是孝陵誓师的将士之一，昨夜在孝陵祭拜时，曾亲手点燃了祭天的篝火。此刻郝文兴正蹲在地道入口，仔细检查着引信，确保没有任何纰漏。
“父亲放心，引信都已检查完毕，三炷香后准时引爆！” 郝文兴站起身，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。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，那是郝尚久传给她的，刀鞘上刻着 “忠勇” 二字。
郝尚久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身边的孝陵锐士们：“弟兄们，昨夜在孝陵，咱们都对着太祖爷立了誓，今日便是咱们践行誓言的时候！神策门的城墙一破，咱们就杀进城去，与主力部队汇合，光复南京！”
“光复南京！践行誓言！” 士兵们齐声应和，声音低沉却坚定。他们大多是江南的猎户和农夫，亲人在清军的屠城中遇害，如今加入孝陵锐士，只为报仇雪恨，恢复大明江山。
郝文兴率领五十名士兵，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口棺材，沿着地道入口的斜坡缓缓向下走。地道内漆黑一片，只能靠手中的火把照明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火药的混合气味。士兵们的脚步声被厚厚的干草掩盖，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，在寂静的地道中格外清晰。
城墙上的清军士兵丝毫没有察觉，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城外的明军主力吸引，根本想不到明军会从地下发动攻击。喀喀木站在城楼上，手中紧握着望远镜，眉头紧锁地望着城外的明军阵营，心中满是焦虑。他知道，明军的兵力远超清军，且士气高昂，南京城能否守住，他心中也没底。可作为满洲八旗的将领，他深知自己没有退路，一旦城破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。
“将军，明军的攻势太猛了，奴才们快顶不住了！” 一名八旗兵跑到喀喀木身边，焦急地喊道。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，脸上沾着鲜血，显然刚从战场上下来。
喀喀木咬了咬牙：“顶住！一定要顶住！摄政王的援军很快就到，只要咱们守住城池，就是大功一件！”
他拔出腰间的顺刀，高声喊道：“八旗的儿郎们，随我杀出去，把明军赶下去！”
就在此时，一声巨响突然从城墙脚下传来，地动山摇，仿佛整个南京城都在颤抖。神策门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宽约三丈的巨大缺口，砖石飞溅，烟尘弥漫，数十名清军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，当场身亡。
“怎么回事？发生了什么？” 喀喀木被震得一个踉跄，脸上满是惊恐。
他顺着缺口望去，只见烟尘中，无数身着红色号服、胸前缝着 “孝” 字的明军士兵，正从缺口处涌入城内，口中高声呐喊：“孝陵锐士，光复南京！”
原来，郝文兴率领士兵将棺材火药送到城墙脚下后，点燃了引信，随后迅速撤离地道。三炷香的时间一到，火药准时引爆，炸开了神策门的城墙，为明军开辟了一条进城的通道。
“城门破了！城门破了！” 清军士兵们见状，吓得魂飞魄散，纷纷四散奔逃。绿营兵们扔掉武器，拼命向城内跑去，满洲八旗兵们也失去了往日的嚣张气焰，只能边战边退。
郝尚久率领三千名孝陵锐士，从缺口处冲入城内，手中的佩刀挥舞得虎虎生风，见敌就杀，遇贼就砍。他们如同猛虎下山，势不可挡，很快便控制了神策门的城门楼，将明军的旗帜插在了城楼上。
与此同时，仪凤门内也发生了变故。原明勋贵朱国弼，这位南明的保国公，在南京失守后被迫降清，心中却一直念念不忘大明。昨夜明军在孝陵誓师的消息传来，他便下定决心，要趁明军攻城之际，发动兵变，响应明军。
今日清晨，朱国弼率领家丁潜伏在仪凤门附近，等待着最佳时机。当他看到明军的炮火猛烈轰击仪凤门，孝陵锐士们顺着云梯爬上城墙时，知道时机已到。他拔出腰间的佩刀，高声喊道：“弟兄们，大明的机会来了！随我杀了鞑子，打开城门，迎接明军入城！”
家丁们早已对清军的残暴统治不满，闻言纷纷响应，挥舞着武器冲向守门的清军士兵。守门的清军士兵猝不及防，被打得落花流水。朱国弼一马当先，手中的佩刀接连斩杀数名清军士兵，鲜血溅满了他的官袍。他身后的家丁们也不甘示弱，个个奋勇当先，很快便控制了仪凤门的城门栓。
“打开城门！迎接明军！” 朱国弼高声喊道，家丁们齐心协力，推开了沉重的仪凤门。城门打开的那一刻，城外的金声恒率领孝陵锐士们见状，士气大振，纷纷涌入城内，与朱国弼的家丁们汇合。
“保国公，多谢你仗义相助！” 金声恒握着朱国弼的手，眼中满是感激。
朱国弼摆了摆手，脸上露出一丝愧疚：“金将军客气了，我朱国弼身为大明勋贵，却被迫降清，实在是愧对先祖。今日能为光复南京出一份力，也算是弥补了我往日的过错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随后并肩作战，率领部队向城内杀去。沿途的清军士兵见城门失守，明军入城，纷纷放下武器投降，只有少数满洲八旗兵还在负隅顽抗，却很快被孝陵锐士们斩杀殆尽。
南京城内，百姓们听到城外的炮火声和呐喊声，纷纷打开家门，探出头来观望。当他们看到身着红色号服、胸前缝着 “孝” 字的明军士兵入城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，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：“明军来了！大明万岁！”
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，有的端着茶水，有的拿着食物，热情地招待明军士兵。
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，拄着拐杖，走到一名孝陵锐士面前，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面早已褪色的大明龙旗，哽咽着说：“将军，这面旗帜，我藏了三年，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！”
那名孝陵锐士接过龙旗，眼中满是热泪，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老人家，辛苦您了！我们没有辜负您的期望，光复了南京！”
沿途的商铺也纷纷打开大门，掌柜们拿出最好的绸缎、粮食，想要送给明军士兵，却被士兵们婉言谢绝。
“乡亲们，我们是太祖爷的军队，是来保护你们的，岂能拿你们的东西！” 一名孝陵锐士高声说道，他的话赢得了百姓们的阵阵掌声。
洪承畴在城楼上看到城门失守，明军入城，吓得面如死灰。他知道，南京城已经保不住了，自己的末日也即将来临。
“快！快撤入皇宫！” 他大喊一声，在巴山和李率泰、祖宽等人的护卫下，仓皇向南京皇宫逃去。沿途的清军士兵纷纷跟随，可混乱中，许多人都被明军俘虏或斩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