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江面的雾气尚未完全消散，宁完我跟着三名明军打扮的汉子，踩着湿滑的芦苇根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郑成功水师大营的侧门。
他腰间的短刀被长衫紧紧裹住，掌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袖管 —— 方才在芦苇荡对接时，那三名汉子眼中的警惕与疏离，让他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。此行若是稍有差池，不仅策反大计功亏一篑，自己这条性命怕是也要交代在长江之上。
侧门的守卫是两名身着鳞甲的水师士兵，手中长枪斜指地面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宁完我。领头的明军汉子上前一步，亮出一块刻着 “左先锋镇” 字样的木牌，沉声道：“施将军有令，带贵客入营议事。”
守卫仔细核对了木牌，又瞥了一眼宁完我的斗笠，见他始终低着头，便不再多问，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踏入军营的那一刻，宁完我下意识地抬眼扫视。营寨依山傍水而建，数十艘战船停泊在岸边，船帆收卷如蛰伏的巨兽，船身的火炮黑洞洞地对着江面。士兵们往来穿梭，有的擦拭兵器，有的搬运粮草，喊号声、铁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，透着一股严明整肃的气息。他心中暗叹，郑成功果然治军有方，若能将施琅策反，无异于断了郑成功的一条臂膀。
跟着汉子们穿过几排简陋的军帐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规整的营帐区域，帐前的旗帜上绣着一个醒目的 “施” 字。看到这面旗帜，宁完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，大舒一口气 —— 施琅的左先锋镇驻地到了，只要见到施琅，事情便有了五成把握。
领头的汉子走到最大的一座军帐前，撩起帐帘躬身禀报：“将军，宁先生到了。”
帐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宁完我整理了一下长衫，摘下斗笠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入军帐。帐内陈设简洁，一张宽大的案几摆在中央，上面铺着水师布防图，几枚棋子般的令牌散落其间。
案几后，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上，面容刚毅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，正是郑成功麾下左先锋镇总兵施琅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银元宝，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宁完我身上，带着审视与戒备，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。
“宁先生远道而来，倒是稀客。”
施琅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只是我施某乃大明臣子，与你大清素无往来，先生今日冒险入我军营，不知有何见教？” 他刻意加重了 “大明臣子” 四个字，姿态端得十足，仿佛对宁完我的来意一无所知。
宁完我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恭敬的笑容，拱手道：“施将军威名远扬，在下仰慕已久。今日冒昧前来，并非为了一己之私，而是受摄政王所托，为将军带来一条锦绣前程。”
“锦绣前程？”
施琅嗤笑一声，将玉佩扔在案几上，发出 “咚” 的一声轻响，“我施琅追随延平郡王，光复舟山，镇守长江，官至左先锋镇总兵，麾下五千兵卒，战船五十余艘，前程早已在自己手中，何须劳烦摄政王费心？”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屑，眼神却微微闪烁 —— 他嘴上说得硬气，心中却早已五味杂陈。
宁完我何等老奸巨猾，一眼便看穿了施琅的口是心非。他不急不躁，缓步走到案几旁，目光落在布防图上，缓缓说道：“将军所言极是。只是不知将军，光复舟山之后，心中所求，是否已然得偿？”
施琅脸色微变，眼中闪过一丝愠怒。他自然记得，为了策应朱由榔北伐，郑成功率军出闽，以施琅作为主将光复舟山群岛，他曾向郑成功进言，请求率左先锋镇驻守舟山，将其打造成水师的后方基地，自己也能借此成为一方诸侯。
可郑成功却以 “舟山乃鲁王旧地，不可擅专” 为由，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，反而将舟山交由鲁王的旧部张名振管辖，让他率领水师返回长江。这件事，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。
“舟山之事，乃郡王深思熟虑之举，我岂敢有异议？” 施琅强压下心中的不快，沉声道。
“将军果然忠心耿耿。”
宁完我微微一笑，话锋一转，“可在下却听说，郡王近来在左先锋镇安插了不少亲信，连将军麾下的亲兵营都换了半数将领。将军手握重兵，郡王却如此提防，难道将军心中就没有半分芥蒂？”
这句话恰好戳中了施琅的痛处。自从舟山之事后，郑成功便对他多有猜忌，不仅拒绝了他的驻守请求，还不断往左先锋镇安插自己的亲信，明着是协助治军，实则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。
前几日，郑成功更是将自己的堂弟郑袭派到左先锋镇担任副将，分管战船调度，这让施琅愈发觉得，自己的军权正在被一步步削弱。
“宁先生倒是消息灵通。”
施琅的语气冷了几分，话锋陡然一转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，“只是先生怕是忘了，我施琅并非第一次与你大清打交道。顺治三年，我随先主郑芝龙归降，本想为大清效力，换来的却是何种待遇？不过是被闲置一旁，受尽排挤，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，最终只能愤而归明。如今你又来游说我降清，莫非是觉得我施琅记性不好，还想再受一次鸟气？”
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，砸在宁完我心头。他倒是忘了施琅这段过往 —— 当年郑芝龙降清后，施琅作为部将一同归顺，却因并非满洲嫡系，又无靠山，始终得不到重用，反而处处受到猜忌打压，最终才转投郑成功麾下。施琅此刻提及此事，显然是心中尚存顾虑，担心重蹈覆辙。
宁完我心中念头电转，脸上却依旧镇定，拱手道：“将军所言，在下自然知晓。当年之事，并非我大清不重视将军，实乃彼时局势未定，朝中各方势力交错，难免有疏漏之处。可如今时过境迁，早已不是当年可比。”
他凑近一步，语气诚恳地说道：“摄政王多尔衮向来求贤若渴，深知汉将之才的重要性。如今我大清汉军旗将领，不仅地位尊崇，更能越过满洲旗主直接向摄政王禀报事务，这般待遇，在前明何曾有过？将军是水师奇才，放眼天下，无人能及。当年大清未能重用将军，是大清的损失；如今将军若再错失良机，便是将军的遗憾。”
施琅眉头紧锁，沉默不语。宁完我的话虽有道理，可当年的屈辱经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中，让他难以轻易释怀。
他想起当年降清后，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却无用武之地，只能看着那些碌碌无为的满洲将领身居高位，而自己却只能做个闲散的游击将军，那种憋屈与不甘，至今仍记忆犹新。
“摄政王当真能重视我？”
施琅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地盯着宁完我，“我要的不是虚职，不是闲置一旁的尊荣，而是实实在在的兵权，是能让我施展抱负的舞台。当年郑芝龙降清后，最终落得个软禁的下场，我施琅可不想重蹈他的覆辙。”
“将军放心！”
宁完我斩钉截铁地说道，“摄政王此次是真心实意想招揽将军。您想想，我大清为何要将北方水师尽数集中于天津，还要勒令朝鲜水师协防？正是因为缺少一位能统揽全局的水师统帅。将军若归顺，水师提督之位非您莫属，节制北方所有水师，天津水师基地任您调度，朝鲜水师听您号令，这绝非虚言！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至于郑芝龙之事，与将军情形截然不同。郑芝龙降清后，心怀二志，暗中与郑成功勾结，摄政王不得已才将其软禁。而将军是真心归顺，摄政王自然会以诚相待。您若不信，我可当场立下血誓，若摄政王日后对将军有半分亏待，我宁完我愿受五马分尸之刑！”
施琅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宁完我的话掷地有声，不似作伪。他心中的天平，渐渐开始倾斜。一边是郑成功的猜忌提防，军权被削，抱负难伸；一边是多尔衮的重金招揽，手握实权，锦绣前程。更何况，淮安一战明军惨败，大清铁骑势不可挡，划江而治似乎已是大势所趋。
“明白？”
宁完我见施琅神色松动，趁热打铁，语气带着几分讥讽，“将军是真明白，还是自欺欺人？郑成功出身海盗世家，向来多疑善妒，将军这般才能，又手握重兵，他怎会真正信任你？今日他能削你兵权，明日便能取你性命！”
“休得胡言！”
施琅猛地一拍案几，站起身来，腰间的铠甲发出 “哐当” 声响，“延平郡王待我不薄，我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！”
宁完我却丝毫不惧，反而迎上施琅的目光，沉声道：“将军息怒。在下所言，句句都是实情。将军不妨扪心自问，这些年来，你为郑成功立下多少汗马功劳？光复厦门，你身先士卒；突袭金门，你运筹帷幄；就连此次镇守长江，也是你率水师死死守住防线，才让南京无后顾之忧。可郑成功呢？他给了你什么？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总兵之职，连你想要的一块立足之地都不肯给！”
他再次提及多尔衮的承诺，语气愈发恳切：“反观我大清摄政王，雄才大略，求贤若渴。得知将军乃水师奇才，早已仰慕不已。如今我大清正全力打造水师，如此庞大的水师，却缺少一位能征善战、运筹帷幄的都督统领。摄政王说了，只要将军肯归顺我大清，便封将军为大清水师提督，节制北方所有水师，天津水师基地任你调度，朝鲜水师听你号令，更会支持将军扩充兵力，日后平定江南，收复台湾，将军便是开国功臣，封王拜相也不在话下！”
宁完我的话如同一块巨石，投入施琅的心湖，激起千层浪花。水师提督！节制北方所有水师！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位。在郑成功麾下，他始终受制于郑成功的猜忌，处处受限，而在大清，他却能手握实权，成为水师的最高统帅，这等诱惑，他如何能抵挡？
施琅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贪婪。他想起了当年降清后的屈辱，想起了郑成功的猜忌与提防，想起了舟山之事的失望，想起了自己被不断削弱的军权，心中的不满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涌来。再想想宁完我描绘的锦绣前程，封疆大吏，权倾一方，他的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。
“你…… 你所言当真？” 施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，不复之前的坚定。
宁完我见施琅已然心动，心中暗喜，连忙说道：“将军乃一世英雄，在下岂敢欺瞒？摄政王早已立下誓言，只要将军归顺，水师提督之位便是将军的，所有承诺都会白纸黑字写下，加盖摄政王印玺，绝无半分虚言！”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，递到施琅面前，“这是摄政王写给将军的亲笔信，将军一看便知。”
施琅连忙接过书信，迫不及待地拆开。信中内容与宁完我所言大致相同，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施琅的赏识与器重，承诺的条件更是让他垂涎欲滴。信的末尾，盖着多尔衮的摄政王金印，鲜红的印记仿佛在向他招手。
施琅看完书信，双手微微颤抖，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。他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好！我答应归顺大清！”
宁完我心中大喜，脸上却露出沉稳的笑容：“将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！摄政王若是得知将军愿意归顺，必定大喜过望！”
“只是……”
施琅话锋一转，眼中闪过一丝顾虑，“我麾下虽有五千水师，五十余艘战船，但郑成功治军严明，营中也有他的亲信，若是贸然行动，恐怕会引起变故。”
宁完我早已想好对策，笑道：“将军放心，此事在下已有筹划。将军只需以操练为由，率部众水师出海，待船只驶离长江口，脱离郑成功的控制范围，再向将士们宣布归顺之事。那些将士大多是将军的旧部，对将军忠心耿耿，想必不会反对。至于郑成功的亲信，将军可事先将他们调离关键职位，待出海后再作处置。”
施琅点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宁先生考虑周全。恰巧我昨日已向延平郡王禀报，今日下午将率水师出海操练，熟悉长江口的海况，已获得他的批准。事不宜迟，我们今日便动身，直奔天津！”
“将军英明！” 宁完我拱手道，“事不宜迟，我们即刻准备。待将军抵达天津，摄政王定会亲自出城迎接，为将军接风洗尘！”
施琅大笑一声，心中的压抑与不满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野心：“好！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！” 他转身对帐外喊道：“来人！”
一名亲兵连忙走进帐内：“将军，有何吩咐？”
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将士即刻收拾行装，准备出海操练！各部将领速来中军帐议事！” 施琅沉声道，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与决绝。
“遵命！” 亲兵躬身应道，转身离去。
宁完我看着施琅忙碌的身影，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。他知道，自己此行已然成功，施琅的归顺，不仅能瓦解郑成功的水师力量，更能让大清的水师实力大增，江南的局势，必将因此发生逆转。
不多时，左先锋镇的将领们陆续来到中军帐。施琅坐在主位上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沉声道：“今日召集诸位前来，是有要事宣布。方才接到延平郡王密令，命我部率水师出海操练，熟悉长江口海况，为日后北伐做准备。此次操练事关重大，诸位务必打起精神，严格听从号令，不得有丝毫懈怠！”
将领们纷纷拱手应道：“末将遵命！” 其中几名郑成功安插的亲信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—— 出海操练为何如此仓促？但见施琅神色严肃，也不敢多问。
施琅将目光落在自己的亲信副将身上，沉声道：“张副将，你率十艘战船为先锋，探查长江口的水文与风向，务必确保航道安全。”
“末将遵命！” 张副将躬身应道。
“李副将，你率二十艘战船护卫中军，负责粮草与军械补给。”
“末将遵命！”
施琅一一部署完毕，将郑成功的几名亲信分配到边缘位置，远离核心指挥权。随后，他又私下召见了自己的几名心腹，悄悄告知了归顺大清的计划，心腹们大多对郑成功的猜忌早有不满，纷纷表示愿意追随施琅。
一切准备就绪，已是下午时分。长江江面的雾气早已散尽，阳光洒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施琅身披铠甲，手持长剑，站在旗舰的甲板上，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。宁完我站在他身旁，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。
“开船！” 施琅一声令下。
五十余艘战船依次拔锚起航，帆樯林立，浩浩荡荡地向长江口驶去。船上的将士们大多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操练，个个精神抖擞，丝毫没有察觉异样。只有施琅和几名心腹知道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，并非海上操练场，而是遥远的天津，是一个全新的未来。
战船顺流而下，速度越来越快。长江两岸的景色飞速后退，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。施琅站在甲板上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想起了当年随郑芝龙降清的屈辱，想起了追随郑成功多年的征战岁月，想起了光复厦门、金门的辉煌，心中难免有几分不舍。但一想到郑成功的猜忌与提防，想起了自己被不断削弱的军权，想起了宁完我描绘的锦绣前程，他的眼神便再次坚定起来。
“将军，我们已经驶出长江口，进入东海海域。” 张副将前来禀报。
施琅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对身旁的亲兵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将士集合，我有重要事情宣布！”
亲兵连忙传令，号角声在海面上响起，将士们纷纷聚集到甲板上，疑惑地望着施琅。
施琅走上高台，海风掀起他银色铠甲的披风，猎猎作响。他双手按在腰间长剑上，目光如炬，扫过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将士，沉声道：“诸位将士，今日召集大家，并非为了操练，而是有一件惊天大事要告知！”
话音刚落，甲板上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将士们面面相觑，不知这位素来威严的将军为何如此郑重。
人群中，郑袭身着副将铠甲，眉头微蹙 —— 他是郑成功的堂弟，奉兄长之命前来左先锋镇分管战船调度，实则肩负监视施琅的重任。此刻见施琅神色异常，他心中已然升起一丝警惕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。
“我施琅追随延平郡王多年，南征北战，光复厦门，突袭金门，镇守长江，哪一场战役不是身先士卒？”
施琅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几分激昂与愤懑，“可郡王待我如何？光复舟山后，我请求驻守经营，他以‘鲁王旧地’为由断然拒绝；如今更是派亲信安插军中，连亲兵营都换了半数将领，这是提防我，还是猜忌我？”
这番话如同惊雷，炸得将士们议论纷纷。郑袭脸色一沉，上前一步高声道：“施将军此言差矣！郡王此举乃是为了水师大局，何来猜忌之说？你我皆是大明臣子，当同心同德，共抗鞑虏才是！”
施琅冷笑一声，目光直视郑袭：“大局？我看是为了他郑氏一族的私利！当年我随先主郑芝龙降清，本想为国效力，却被闲置排挤，连游击将军都是个虚职，最终只能愤而归明。如今我在明营，依旧处处受限，抱负难伸！”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充满了诱惑：“但大清摄政王多尔衮不同！他雄才大略，求贤若渴，知晓我施琅乃水师奇才，愿封我为大清水师提督，节制大清所有水师，天津水师基地任我调度，朝鲜水师听我号令！淮安一战，明军惨败，大清铁骑势不可挡，划江而治已是大势所趋！”
“今日，我决定率部归顺大清！”
施琅猛地拔出长剑，指向北方，“愿意追随我的，日后定能封侯拜相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；不愿追随的，我也绝不强求，可自行离去，我施琅绝不阻拦！”
“什么？”
郑袭大惊失色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“施琅！你竟敢背叛郡王，投靠鞑虏？你忘了郡王对你的提拔之恩，忘了大明百姓遭受的苦难吗？”
他身旁几名郑成功安插的亲信也纷纷怒斥，“我们乃大明将士，岂能归顺鞑虏？将军此举，无疑是认贼作父！”
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。一部分将士是施琅的旧部，早已对郑成功的猜忌不满，闻言后眼神闪烁，显然动了心；另一部分将士忠于大明，纷纷指责施琅的叛逆之举；还有些将士犹豫不决，一边是多年追随的将军，一边是心中的家国大义，不知该如何抉择。
“冥顽不灵者，休怪我无情！”
施琅眼中的狠厉骤然暴涨，话音未落，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抽出长剑，寒光掠过甲板，映得他面目愈发阴鸷。这声厉喝不似警告，更像一道绝杀令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早已埋伏在甲板四周的亲信将士闻声而动，数十人手持利刃从船舷两侧、桅杆之后冲出，如饿狼扑食般将郑袭等七名郑成功亲信团团围住，刀锋直指咽喉，杀气腾腾。
郑袭何曾见过这般阵仗，他身为郑成功堂弟，自入营以来便备受尊崇，此刻骤闻背叛之言，又遭刀剑相向，顿时怒目圆睁，额角青筋暴起。
他猛地抬手拔剑，想要召集麾下亲兵反抗，可手腕刚触及剑柄，便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亲信死死按住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“咔嚓” 一声脆响，他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，佩刀 “哐当” 一声坠落在甲板上，溅起几点火星。
“施琅！你这个背主求荣的叛徒！”
郑袭奋力挣扎，铁链般的臂膀却纹丝不动，他脖颈青筋暴起，嘶吼声震得周围将士耳膜发颤，“郡王待你恩重如山，提拔你为左先锋镇总兵，委以水师重任，你竟敢勾结鞑虏，背叛大明！郡王定会率水师踏平渤海，将你碎尸万段，挫骨扬灰！” 他的骂声字字泣血，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，混合着绝望与不甘。
旁边几名郑成功亲信也纷纷怒斥，偏将陈彪高声喊道：“施琅！你忘了舟山之战是谁与你并肩作战？忘了长江防线是谁为你筹措粮草？你今日叛明投清，与汉奸何异？天下人都会唾骂你，你终将遗臭万年！”
另一名亲信吴成更是拔剑相向，虽被利刃抵住胸口，却依旧昂首道：“我等生为大明人，死为大明鬼，岂会追随你这叛徒！要杀便杀，我等绝不屈膝！”
施琅脸上没有丝毫动容，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，手中长剑缓缓抬起，剑尖直指郑袭的眉心。
“恩重如山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语气中满是讥讽，“他郑成功若真信我，为何要派你这皇亲国戚来分我兵权？为何我请求驻守舟山，他却以鲁王旧地为由断然拒绝？他对我只有猜忌，何来恩义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挥剑而下！“噗嗤” 一声，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喧闹的甲板上格外刺耳，郑袭的怒骂戛然而止，眼中的怒火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鲜血如泉涌般从他脖颈喷射而出，染红了身前的甲板，也溅上了施琅的银色铠甲，映衬得那抹银白愈发狰狞。郑袭的身体软软倒下，双目圆睁，至死都带着无尽的怨恨。
“将军饶命！”
一名亲信见郑袭惨死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，连连磕头，“末将愿随将军归顺大清，求将军饶我一命！”
“晚了！”
施琅眼中没有半分怜悯，长剑再次挥出，又是一道寒光闪过，那名亲信的头颅应声落地，滚到将士们脚边，双目圆睁，死不瞑目。
他提着滴血的长剑，一步步走向剩余五名亲信，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之中，发出 “咯吱” 的声响，如同死神的脚步声。
“施琅！你滥杀无辜，必遭天谴！”
陈彪怒喝着想要反抗，却被亲信一刀刺穿胸膛，鲜血顺着刀刃流淌，他倒在甲板上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，指向北方大明的方向。
吴成则试图跳海逃生，刚翻过船舷，便被一箭射穿后背，坠入海中，激起一朵暗红色的浪花。
眨眼之间，七名郑成功亲信尽数倒在血泊之中，甲板上尸横遍野，血腥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，弥漫在整个旗舰之上。
周围的将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吓得浑身发抖，不少人脸色惨白，双腿发软，先前的议论声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海风呼啸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。
施琅提着染血的长剑，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将士们，语气冰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：“顺我者生，逆我者死！郑成功猜忌成性，嫉贤妒能，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！如今大清摄政王许诺我水师提督之位，节制满清所有水师，只要你们追随于我，日后封侯拜相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！”
“我等愿意追随将军！”
张副将等施琅的心腹早已被这场铁血杀戮震慑，也深知此时已无退路，连忙跪倒在地，高声喊道。他们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激昂，想要掩盖心中的惊惧，也想带动其他将士。
其余将士看着甲板上的尸体，又望着施琅手中滴血的长剑，心中早已没了反抗的念头。他们深知施琅的狠辣，此刻若是拒绝，必然会落得与郑袭等人同样的下场。
更何况，施琅许诺的荣华富贵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们心头，在生死与富贵的抉择面前，大多数人选择了后者。
“我等愿意追随将军！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随后越来越多的将士放下武器，跪倒在地，声音此起彼伏，响彻海面。他们的脸上带着惊惧与敬畏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犹豫与质疑。
施琅满意地点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快意与贪婪的光芒。
他抬手示意亲信收拾尸体，擦拭甲板上的血迹，沉声道：“好！从今日起，我们便是大清的将士！传令下去，所有战船即刻调转方向，目标天津，全速前进！”
号角声再次响起，这一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。五十余艘战船纷纷调整航向，帆樯林立，浩浩荡荡地向北方驶去。东海的风浪渐渐增大，战船在波涛中起伏，甲板上的血迹被海水冲刷，却冲不散空气中的血腥与背叛的阴霾。
宁完我站在船尾，看着施琅冷酷的背影和跪倒在地的将士们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。他知道，施琅的狠辣正是他想要的，只有这样铁血的手段，才能彻底掌控这支水师，为大清所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