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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国南明:朕守南疆复汉家- 第266章 血涌彭城战未休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266章 血涌彭城战未休
    古之彭城,即今徐州,北扼齐鲁、南屏江淮,襟带汴泗二水,坐拥丘陵之险,是天下公认的南北咽喉、淮海锁钥。千载以降,但凡中原板荡、南北纷争,此地必为兵家必争之首冲。

    昔年楚汉逐鹿,项羽都彭城而俯视天下,凭一城之险搅动九州风云;魏晋南北对峙,历朝皆屯重兵、固城防,以此隔断南北疆土、制衡天下格局。城垣经千年匠作修葺,夯土为基、砖石叠砌,层层累加、厚重无比,壁垒森严冠绝淮北。世人皆知,得徐州则中原门户洞开、江淮屏障稳固,失徐州则南北断裂、疆土动摇,是以从古至今,未有一朝一代敢轻弃这座雄城。

    甲申国变,山河倾覆,满清铁骑破关南下,淮北千里沃土尽数沦陷。这座屹立千年的彭城古郡,自此沦为异族掌控中原的核心重镇。

    清廷深谙此地战略命脉,数年之间,年年修缮城防、岁岁增派驻军,囤积粮草甲械、完备攻守器械,以百战八旗精锐坐镇中枢、以归附汉营绿营分守四境,将彭城打造成一座进退有据、攻守兼备的铁血坚城,死死锁住大明北伐、北上复土的必经之路,成为横亘在王师面前的一道天堑雄关。

    永历元年,七月初四,辰时。

    一夜清露淅沥,拂晓晓雾徐徐消融。一轮朝日破云而出,血色霞光铺洒百里旷野,染红汴泗碧波、映亮连绵营垒,也清清楚楚照亮了徐州巍峨厚重的青砖城垣。晨间长风穿野而过,微凉拂面,却吹不散笼罩整片战场的沉沉死气与凛冽杀机。

    历经数日水陆合围、层层锁困,这座孤悬淮北的千年雄城早已彻底断绝内外往来,粮道断绝、援路封堵、音讯隔绝,如一叶孤舟困于沧海,孤零零矗立在茫茫旷野之上,四面皆为大明王师阵营。

    极目四野,汉家旌旗连绵百里、遍野林立,赤黄相间的旗幡迎风翻卷、烈烈作响,尽数覆压徐州郊野。二十万北伐将士甲仗生辉、戈矛如林、盾甲如山,层层列阵、肃立无言。大军蓄势整夜、枕戈待旦、秣马厉兵,无声的战意凝如实质、沉沉压覆四野,让这座盘踞异族数年、浸染胡尘的彭城孤城,陷入一片风雨欲来的死寂。

    城南中军高台之上,文安之一身绯红仙鹤常朝官服,束带束身、衣袂临风,身姿挺拔端正如松,独立于高台最前沿。

    他目光悠远沉静,越过层层旌旗、漫天营垒、错落军帐,稳稳落于徐州城头。半生浮沉乱世、遍历山河破碎、见惯生离死别,早已磨去少年躁进、褪去功名浮华,眼底唯有历经沧桑的审慎与光复河山的决绝。

    昨夜中军大帐聚将定策,全军将帅同心、军令森严,布局环环相扣、滴水不漏。金声恒部扼守东南要道,堵死敌军南向逃窜之路;李定国重兵镇守西北防线,阻击关外驰援的满清主力;陈邦彦统领广东水师掌控整条汴泗水道,锁死江面、断绝水上援兵粮源。三路大军层层布防、互为犄角,彻底断绝徐州外援、封锁全城粮道,将这座千年雄城彻底困成一座绝地孤城。万事俱备,只待破晓总攻,一举踏平彭城、肃清淮北鞑虏、重启大明中兴大势。

    时辰既定,战机已熟。

    “传令,全线总攻!”

    文安之沉声开口,一字一句沉凝有力,穿透晨间长风,清晰响彻百里疆场,传遍四方营垒、各路军阵。

    号令既出,令旗起落之间,大明北伐军的攻坚铁流瞬间碾碎晨间静谧,千军万马轰然开动、稳步压进,大地随之微微震颤,杀伐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
    此番首轮攻坚破城的重任,全权交由林察麾下的平虏镇兵马担当。

    数月以来,平虏镇随北伐大军转战千里、连战连捷,一路征战、一路休整、一路扩编,汰弱留强、整肃军纪、淬炼军心,早已脱胎换骨、焕然一新。林察治军极严、务实有度,谨遵永历朝廷整军方略,在军中全面推行“两忆三查”军法,开设诉苦大会,重塑军心血性。

    他令全军将士日夜自省,忆家国沦陷、宗庙倾覆之痛,忆百姓流离、骨肉离散之苦;查军心真伪、查战力虚实、查军纪松紧,日日淬炼、月月整肃,绝不纵容一丝懈怠、一毫颓气。

    对于沿途收纳的满清绿营降卒、各地溃散的民间义军、流离失所的故土子弟,林察不咎既往、不辨出身、不设偏见,唯以心志忠义、勇武战力为取舍。审其本心、核其技艺、汰其疲弱、留其精锐,以家国忠义凝聚军心、以严明军纪规整队伍、以复土壮志激励士卒。

    这番日复一日的打磨淬炼,让原本历经转战、略有疲弊的平虏镇彻底重振雄风,补足历次战损、规整行伍阵列、凝练铁血士气,硬生生恢复三万精锐的完整战力。军中百战老兵深谙攻守杀伐之道、临阵沉稳老道,新晋士卒皆怀亡国之恨、故土之思,人人心念驱鞑复汉、个个愿以死报国。新旧兵卒相融一心、上下将士众志成城,军纪严明、悍不畏死,已然成为北伐军中最善攻坚、最能死战、最不惧硬仗、不畏强敌的锋刃劲旅。

    辰时三刻,天光大亮,全线总攻阵势彻底成型。

    徐州城外南北东西四方,明军攻坚阵列层层排布、稳步推进,刀枪如密林攒立、盾甲似铁墙横陈,黑压压一片缓缓压向巍峨城垣。与此同时,战场两翼陆路火力、江面水师火力同步就位,水陆联动、步炮相辅,一套缜密凌厉、无懈可击的攻坚体系彻底成型。

    城郊平坦旷野之上,北伐大军中京营一部列阵肃立、严整以待,军容肃穆、气势森严。京营副总兵李元胤一身银甲白袍、英姿飒爽,立马阵前,神色冷峻无波、气度沉稳不凡。他手持令旗,全权统筹整营火炮军务,数百门大小铜铁火炮整齐排布、炮口高昂,黝黑冰冷的炮身映着朝日寒光,透着摧城破垣、焚营灭阵的磅礴威压。各司炮手凝神屏息、立身就位,填药、装弹、校准方位、锁定城头垛口,整套动作娴熟流畅、井然有序、丝毫不乱,只待号令落地,便向沦陷数年的故土倾泻复仇雷霆。

    城外泗水、汴水交汇江面,陈邦彦统领的广东水师百艘战船尽数列阵、扼锁水道。巨型楼船镇守主航道、压制江面要道,轻便快船四散巡游、巡查水域死角、杜绝潜藏隐患。战船之上,舰载火炮层层排布、炮口齐齐指向徐州城垣,杀气森然。江风浩荡、掠过长空,水师战旗猎猎作响,甲板之上将士尽数披甲执刃、箭上弦、刀出鞘,水陆两军遥相呼应、协同列阵,寸水不漏、寸土不松,将整座徐州城死死锁在铁血合围之中。

    “开火!”

    李元胤手腕骤然一沉,令旗猛然落下,清亮果决的号令响彻整片战场。

    刹那之间,天地轰鸣、山河震颤、风云变色。

    岸上神机营火炮率先喷发惊雷,轰鸣巨响震耳欲聋、连绵不绝,火光冲天、硝烟滚滚,一颗颗滚烫铁弹裹挟着烈焰劲风,呼啸破空、势如奔雷,狠狠砸向徐州城头。紧随其后,江面水师舰载火炮同步齐射,水浪翻涌、烈焰炸裂,水陆炮火交织成漫天火网,层层覆盖徐州城墙、城楼、女墙、敌台,无处可避、无地可藏。

    轰轰轰——!

    震彻四野的爆炸声此起彼伏、层层叠加,厚重的砖石城墙剧烈震颤,整座彭城仿佛都在炮火中微微摇晃。碎石碎屑、断砖残瓦漫天飞溅,城头旗幡断裂纷飞、木质敌楼炸裂坍塌。浓烈的黑烟瞬间笼罩整座孤城,遮蔽朝日、掩没城郭,滚滚升腾、弥漫数十里旷野,呛人的硝烟混杂着尘土、火药气息,铺满整片攻防战场。

    数载以来,这座千年古城深陷异族之手,汉旗倾覆、胡马横行、百姓流离、山河蒙尘,父老饱受奴役、故土惨遭践踏。今日大明王师炮火齐鸣,每一声轰鸣都是家国复仇的怒吼,每一轮轰击都是洗雪国耻的誓言,每一缕硝烟都是华夏不屈的风骨。硝烟漫卷处,是沉沦故土的复苏;烈焰燎原间,是华夏衣冠的归来。数年积压的屈辱、愤恨、憋屈,尽数在这炮火连天之中,肆意宣泄、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炮火持续整整半刻时辰,城头清军苦心修筑的防御工事尽数损毁,垛口坍塌、敌台残破、箭楼崩毁,城头守军阵脚大乱、死伤枕藉、人心惶惶,原本严密的守城防线瞬间残破不堪。

    趁敌军混乱、防线崩坏之机,林察悍然拔刀前指,厉声下令,三万平虏镇将士全线压上、冲锋陷阵、强攻登城!

    林察策马立于中军阵列之前,神色冷峻、双目如鹰,目光死死锁定徐州南门,用兵向来务实果决、直击要害,从不尚花哨阵法、不做无用铺垫。他心中通透明白,今日徐州一战,绝非寻常城池攻防的小战小争,而是关乎天下大势、大明国运、南北格局的终极博弈。

    此刻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已然调遣两路关外精锐驰援淮北,阿济格、吴三桂各领重兵,昼夜兼程、星夜奔赴,意图内外夹击、解围徐州、重夺淮北战局优势,一举扑灭大明北伐之势。鞑虏援军之所以稳步推进、持重不冒进、不急于速战,无非是仗着徐州城高墙厚、守军充沛、器械精良,足以坚守拖延、耗疲明军,待两军合围之后再一举反攻、反败为胜。

    想要打乱敌军援救部署、逼出敌阵破绽、牢牢掌握战场主动,唯有最直接、最狠绝一法——打痛、打残、打崩徐州守城敌军!

    唯有让勒克德浑麾下守军伤亡惨重、军心崩溃、孤城岌岌可危、朝夕难保,才能逼迫稳扎稳打的阿济格、吴三桂心急冒进、仓促驰援,露出行军破绽、落入明军预设的伏击圈套,最终被李定国、金声恒两路精锐寻机击破、各个歼灭,彻底粉碎满清的援救反扑图谋。

    是以今日首战,林察不求巧胜、不求省力、不求小利,只求狠打、死打、全力猛攻,以雷霆之势碾压城头守军,以铁血血战彻底动摇敌军数年稳固的守城根基,打出大明王师的赫赫声威。

    心念既定,林察立马中军、从容调兵,有条不紊排布出四路攻坚、一路预备、一路镇守的完整阵型,三万兵马分工明确、各司其职、井然有序、无一混乱:

    部将王秀奇领五千精锐步卒,为全军首攻主力,直面防御最厚、兵力最密、地势最险的徐州南门,倾力死攻、死磕到底。此处既是徐州正门,亦是此战攻坚最惨烈、最关键的决胜之地。

    石壁领五千将士强攻东门,马玄生领五千将士强攻西门,徐贵相领五千将士强攻北门,三路兵马同步齐进、四面开花,不留敌军半分调兵驰援、喘息休整的机会,全面牵扯守城兵力、分散敌军防御、打乱敌军部署。

    郑廷球领五千精锐为全军预备队,列阵后方、蓄势待命,随时补阵填缺、驰援危急城墙、接应攻坚士卒、扩大登城缺口、稳住战线局势。

    萧拱宸领五千中军精锐,随林察坐镇中路主营,统筹全局、调度四方、稳定阵脚、督励全军,严控进退尺度、把控攻坚节奏,随时接应四方战局。

    军令层层传下,迅速递至各路千户、百户,各级武官纷纷领命归队、整肃阵列、激昂士卒、带队冲锋。三万将士同仇敌忾、战意滔天,只待一声令下,便踏土攻城、驱鞑复土。

    下一瞬,徐州四野杀声震天、动地而来,滚滚声浪直冲云霄,压过风声、盖过炮鸣,响彻百里疆场。

    四门之中,南门首当其冲,战况最先白热化,也最为惨烈悲壮。

    王秀奇披甲持刀、威风凛凛,身先士卒立于阵前,按剑嘶吼,声震四野:“将士们!今日血战,不为功名、不为爵禄、不为私利!只为收复故土、解救万民、洗雪甲申国耻!城头鞑虏踞我汉家城池、杀我中原同胞、辱我华夏衣冠,今日便是我等报仇雪恨、复我河山、重整乾坤之时!杀!”

    “杀!杀!杀!”

    五千将士同声怒吼,声浪层层叠加、震彻云霄,裹挟着数年家国仇恨、满腔故土热血,人人悍不畏死、个个全速冲锋,黑压压的人流迎着城头箭雨石落,义无反顾压向城墙。

    明军将士肩扛沉重云梯、手推厚重冲车、手持盾刀戈矛,踏着焦黑滚烫的硝烟泥土,顶着漫天纷飞的碎石残瓦,前仆后继、悍勇冲锋、死战不退。前排盾兵结成层层厚重的盾墙,死死挡住城头飞矢乱石、火油滚木,为身后袍泽破开一条血路;后排步卒紧随其后,稳步推进、直抵城下;云梯兵冒着致命箭雨炮火,奋力架梯、攀墙登城,每一步前行都是踏血而行,每一次冲锋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
    徐州本是天下雄城、南北咽喉,城垣高厚坚固、砖石密实叠砌、壁垒森严规整,历经数朝百年修缮,又经满清数年加固修葺,防御力远超寻常州县小城。加之清廷深知此地要害,常年派驻重兵驻防、囤积海量粮草甲械、完备全套防御工事,守城兵力充沛、器械精良、壁垒完整,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,堪称淮北第一坚城。

    此刻南门主城楼最高处,立着满清镇守徐州的主将——顺承郡王勒克德浑。

    身为清太祖努尔哈赤曾孙、满洲宗室亲贵,勒克德浑自幼长于军旅、久历关外关内大小战事,半生征伐、屡经恶战,见过无数溃逃千里的明军败军、见过一冲即散的乌合义军,向来对汉家兵马心存轻视、自持傲慢。可今日,他立在高楼垛口,居高临下俯瞰城外漫山遍野、悍勇冲锋的平虏镇将士,心底数十年的傲慢尽数崩塌、荡然无存,只剩刺骨的忌惮与沉郁的烦躁。

    往日对阵明军,但凡战局稍险、死伤稍重,士卒便会畏敌怯战、阵列松散、纷纷溃逃,将官亦会私藏退路、心生退意,往往未及酣战便自溃而去。可今日眼前的这支明军,全然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。无一人畏缩、无一人逃遁、无一人懈怠、无一人动摇。前队将士浴血倒地、葬身城下,后队袍泽踏尸前行、接续冲锋,一波接续一波、层层不绝、死战不退。每一名士卒眼底都燃着家国怒火、复仇壮志,心性纯粹、战意滔天,这般决绝血性、铁血风骨,是勒克德浑毕生所见汉家军队之最。

    勒克德浑心头愈发沉冷凝重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今日这场攻防,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而是满清入主中原以来,最凶险、最决绝的一场国运对决。

    一旦徐州失守、淮北驻防精锐尽灭,清廷北方防线必然彻底崩塌,中原基业岌岌可危、风雨飘摇。是以他今日亲自坐镇南门最险之地,调遣麾下最精锐的满洲八旗亲卫死守城楼,一则抗衡明军猛攻,二则镇场压阵、监督全军、震慑绿营。

    城楼墙垛之后,守军排布森严、层次分明,足足四层兵力层层设防、步步死守。

    最内层、最核心处,皆是勒克德浑亲手调教、常年随征的满洲八旗精锐,人人身披厚重重甲、手持硬胎长弓、腰悬锋利长刀,战力彪悍、心性狠戾、杀伐果断。他们不仅承担守城杀敌的主战之责,更肩负严苛的监军重任,死死盯着城头所有绿营守军,严防逃兵、杜绝懈怠、镇压叛心,但凡有一丝异动,即刻当场斩杀、绝不姑息,冷酷无情、铁血严苛。

    中层、外层守城士卒,尽是淮北本地归附的汉军绿营,由王之纲、周维墉、陈一贯、柳吉润、张进忠、董次仲六员汉将统领,总计两万余绿营兵马,分摊四面城墙的守城重任,是当前守城兵力的主体。

    这六员绿营将领,皆是乱世浮沉、身不由己的旧朝武臣。半生辗转战乱、屈身事虏,看似身居伪职、体面风光,实则日日如履薄冰、步步心生惶恐。

    他们本是汉人、根在中原、心系故土,亲眼见证大明北伐势如破竹、一路光复河山,心中早已暗藏归明之心,对清廷的猜忌压榨、异族的居高临下、八旗的欺凌轻视积怨已久,从无半分死心塌地为鞑虏死战的诚意。

    真正彻底禁锢众人退路、压垮绿营军心、逼得这群汉将汉卒不得不硬着头皮死战的,是城头那一幕刺目惊心、日夜高悬的血色景象。

    徐州南门城楼正中、全城最高最显眼的位置,一根丈余长杆高高竖起,血淋淋悬挂着萧县守将陆泰都的首级。

    陆泰都本是萧县守备,乱世之中身不由己、屈身附清,后因下属密谋反正、城池失守,只身弃城逃回徐州。可勒克德浑素来猜忌狠辣、杀伐立威,根本不辨缘由,直接以失城重罪将其当众斩杀,悬首城头示众。其目的再明显不过——震慑全城绿营官兵、恐吓本地文武、摧毁汉臣心志、威慑淮北民心士气。

    数日风吹日晒、霜打雨淋,那颗头颅早已发黑干瘪、面目狰狞可怖,双目圆睁北向,死死凝视着这片沦陷的故土、凝视着城下复土的王师、凝视着城头屈膝事虏的同袍。日复一日、时时刻刻高悬城头,醒目刺目、无人不睹,如同一道冰冷刺骨的枷锁、一记无声惊雷,死死困锁着城头每一名绿营将士的人心。

    每一名绿营兵卒抬头可见,每一位附清汉将抬眼即睹。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:同为汉臣、同为守将,陆泰都一朝失势,便落得身首异处、悬首示众的凄惨下场。鞑虏无恩义、异族无体恤,所谓归附顺从,换来的从来都是利用与猜忌、压榨与屠戮。

    勒克德浑用心极险、手段极狠。他高悬陆泰都首级,便是要日日敲打、夜夜警示城头所有绿营文武:但凡心怀二心、临阵退缩、敢生叛念、稍有懈怠者,下场必与陆泰都一般,身首异处、悬首城头、遗恨千古。

    故而今日城头之上,王之纲、周维墉一众绿营将领,纵使心知大势已去、鞑虏末日将临、明军师出有名、光复大势不可逆,也不敢有半分懈怠、不敢存半分怯意、不敢生半分异心。身后八旗精锐持刀环立、虎视眈眈,监战严苛、杀伐无情,眼底尽是冰冷的监视与戒备,但凡稍有退缩迟疑、战力松懈,便是当场枭首、步陆泰都后尘。

    一众汉将只能强忍心中的愧疚、恐惧、憋屈与怨怼,硬起心肠、压下良知,咬牙督促麾下士卒,拼命张弓放箭、投掷滚木礌石、倾倒滚烫火油热水,拼尽全力抵挡明军攻势,明知是为异族卖命、明知逆天而行,却不得不死撑到底。

    一念之间,人心分隔、正邪立判,惨烈无比的城头攻防,瞬间彻底进入白热化的铁血厮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