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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国南明:朕守南疆复汉家- 第279章 古堤伏骑破胡尘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279章 古堤伏骑破胡尘
    永历元年七月,徐淮战事胶着,中原原野暑气蒸腾,热风卷着黄土浮尘终日不散,吹得旷野草木恹恹低垂,天地间尽是一派沉闷燥热。只是这份燥热之下,南北对峙的战局暗流早已层层堆叠、蓄势待发,无数杀机隐于荒堤深谷、野草密林之间,只待天时地利相合,便会骤然迸发,倾覆一方战局。

    自大明北伐主力屯兵徐州城下,连日攻坚、步步蚕食,与满清主力僵持对峙以来,战局便陷入了微妙的拉锯僵局。明军并非一味强攻蛮进,文安之坐镇中军、统筹全局,深谙清军骑兵机动迅捷、擅绕后袭扰、断粮毁辎的战法弊病,故而并未急于一时破关,而是稳扎稳打、层层设防,一点点压缩清军的游击空间,稳固己方后勤粮道。

    这段时日,两军的厮杀极少集中在徐州正面城头,反倒尽数蔓延到周边百里旷野、要道险隘之上。

    为扼止清军骑兵绕后偷袭,保障数万北伐大军的粮道通畅,明军在徐州外围广布斥候、密设岗哨,沿粮道干线修建层层了望塔,塔塔相望、节节传警,昼夜有人值守了望,紧盯四方动静。同时抽调精锐水师巡守河道、精锐骑兵陆路游弋,水陆两相联动,日夜巡查戒备,将整片战区的警戒网铺得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可蒙古骑兵素来悍勇迅捷、飘忽不定,擅打奔袭偷袭、避实击虚之战。翁爱、毕力克图二人统领的蒙古骑兵,更是常年驰骋关外、惯于野战奔袭的精锐,深知明军粮道绵长、守备难以面面俱到的短板。二人奉满清主帅将令,率领万余蒙古铁骑,屡次绕开明军正面主力,迂回穿插,专攻明军粮船、辎重大队,意图以断粮毁辎之法,迟滞明军攻城节奏、瓦解北伐军心,逼迫明军不战自退。

    一来二去之间,双方在外围旷野大小交锋数十次,各有胜负、互有伤亡。

    明军依托严密的警戒体系、迅捷的骑兵驰援,外加神机营火器加持,屡屡挫败清军偷袭,打得对方损兵折将、屡屡溃退;可蒙古骑兵仗着马快箭利、进退自如,即便战败也能迅速脱身,从不被明军大规模合围歼灭,依旧不死不休,反复袭扰粮道,硬生生将明军对徐州的正面进攻进度层层迟滞、拖入僵持。

    几番拉扯缠斗下来,原本活动范围极广、纵横数百里的蒙古游骑,被明军步步驱赶、层层压缩,活动空间一日比一日局促。明军了望塔层层递进、巡逻骑队昼夜扫荡,但凡开阔原野、通衢大道、临水渡口,尽数被明军牢牢把控,留给蒙古骑兵周旋的余地,最终只剩一处——华家坡黄河故道夹堤谷地。

    此处地势得天独厚,也是曹县通往砀山、丰县的唯一咽喉要道,往来辎重、行军赶路,别无旁路可绕。

    古黄河太行堤、缕堤两道千年长堤,南北平行横亘原野,自西向东绵延十余里,两堤相隔一里至三里不等,中间夹出一道狭长幽深的谷地,华家坡旧河穿行谷底,经年积水不去。两道大堤高出平地六至十米,堤坡平缓辽阔,经年无人修整,长满齐腰荒草、丛生杂树,枝叶交错、密不透风,恰好能藏兵隐甲、遮蔽形迹。

    谷底地势低洼,淤泥层层淤积,雨水积存日久,遍地泥泞陷脚,寻常兵马踏入便步履维艰,若是骑兵疾驰,极易马失前蹄、陷入泥沼,战力十不存三。唯一可取之路,只有紧贴北侧堤脚的一条土路,路窄道狭、紧贴陡坡,一侧是高耸荒堤、草木密布,一侧是低洼淤泥、积水沼泽,进退受限、回旋无地,是典型的绝地险隘。

    翁爱、毕力克图率领七千残疲蒙古铁骑,几番周旋躲避、被明军驱赶之后,终究被逼入了这片死地。

    此时的蒙古军,早已没了初出奔袭时的凶悍锐气,连日奔波、昼夜逃窜、屡遭重创,人困马乏、军心浮躁,上下皆是满腹憋屈与怨怼。队伍行至谷中土路之上,连绵的骑兵队伍拖沓冗长,战马低头喘息、步履沉重,士卒垂肩弓背、神色倦怠,连日紧绷的心神早已疲惫不堪。

    队伍中段,两匹神骏战马并辔而行,马上二人便是这支蒙古骑兵的统兵主将——翁爱与毕力克图。

    翁爱面色黝黑、轮廓粗犷,常年迎风踏雪的关外风霜,在他脸上刻满硬朗痕迹,此刻眉头紧锁、面色沉郁,一双虎目扫视周遭疲敝兵马,忍不住低声怒骂,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憋屈。

    “真是邪门!这些南人往日里攻城迟缓、野战怯懦,怎么这段时日反应这般迅捷?我部每次刚刚绕出防线、趋近粮道,他们的游骑便即刻合围追来,了望塔传警神速、四面堵截滴水不漏,根本不给我等偷袭突袭的机会!”

    他心中满是费解与愤懑。以往对阵明军,大多是畏战避敌、守备松散、反应迟缓,可如今这支北伐明军,警戒之严密、调度之迅捷、驰援之果断,完全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。他们数次精心谋划的偷袭计策,每每刚一出手,便被明军精准识破、强势封堵,奔袭不成、反遭重创,一路被追着打、赶着跑,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一旁的毕力克图神色更为沉凝,相较于暴躁易怒的翁爱,他更为沉稳审慎,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忌惮与无奈。他缓缓摇头,语声低沉沙哑,道出了更深层的败因。

    “不止是敌军反应太快,你我心里清楚,如今我部军械战力,本就远不如南人。”

    毕力克图抬眼望向南方徐州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忌惮,字字真切:“如今大明神机营火器越发精进,不再是往日那种声响大、威力弱的虚架子。尤其是他们那种可抛掷的霹雳雷,无需架设炮位、无需填充良久,随手便可投掷,落地即炸,碎石铁屑四下飞溅,人马撞上非死即伤。连日厮杀,我部多少精锐铁骑,不曾败于弓箭马战,反倒尽数折在这些手雷之下,每每爆炸便是人仰马翻、阵脚大乱,根本无从格挡、无从闪避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翁爱顿时语塞,满腔怒骂尽数憋回心底,只剩满心苦涩。

    所言句句属实。蒙古骑兵素来倚仗弓马娴熟、马战彪悍、冲锋迅猛,擅长旷野奔袭、近身搏杀,可在明军海量火器、新式手雷面前,传统骑战优势被彻底克制。两军对阵,往往蒙古骑兵尚未冲到近身搏杀的距离,明军便是一轮手雷齐掷、火器齐发,轰鸣震天、硝烟蔽日,战马受惊狂躁、士卒死伤惨重,原本凶悍的冲锋瞬间溃散,根本无从施展往日战力。

    军械代差、战法压制,再加上明军层层布防、步步紧逼的严密战术,让这支关外精锐铁骑彻底陷入被动,一路损兵折将、疲于奔命,如今更是被逼入这片狭长谷地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二人并肩前行,一路低声吐槽、满心憋屈,不知不觉间,大军已然深入华家坡谷地腹地。

    越往谷中深入,周遭氛围便愈发压抑沉闷。

    两侧高耸长堤隔绝了旷野长风,谷底气流凝滞、闷热憋胀,连风都近乎静止。堤上荒草杂树茂密丛生,枝叶层层叠叠、遮天蔽日,投下大片浓密阴影,将谷中土路笼罩得幽暗幽深。往日旷野之上的飞鸟走兽、虫鸣风声尽数消失,整片谷地死寂沉沉,静得只能听见万千战马的喘息声、马蹄踏土的沉闷声响,以及士卒疲惫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这份死寂太过诡异,绝非寻常荒野该有的景象。

    毕力克图久经战阵、警觉性远超常人,常年厮杀养成的战场直觉,骤然在心底敲响警钟。他脊背莫名一凉,浑身汗毛隐隐竖起,一股浓烈的凶险预感骤然笼罩全身。

    他猛地勒住马缰,抬手止住前行,眉头死死皱起,眼神凌厉扫视两侧高耸堤坡,沉声急呼:“不对劲!此地地势幽闭、草木藏形,四周死寂得诡异,怕是有敌军埋伏!速速传令,全军止步,列阵戒备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骤然一声轰隆炮响,炸破谷地死寂!

    轰隆——!

    一声惊雷般的炮鸣自南侧大堤顶端炸开,巨响震荡山谷、回音不绝,惊得谷中战马齐齐嘶鸣躁动、人仰马乱。

    刹那之间,原本死寂无人的南北两道长堤之上,无数明军旌旗骤然竖起、迎风招展,密密麻麻的甲士从荒草杂树间挺身而起,甲胄映着天光、锋芒凛冽,刀枪林立、肃杀滔天。

    层层埋伏、尽数现身!

    早在三日之前,文安之便已识破清军游骑的逃窜轨迹,算定其必走华家坡古堤险道,当即密令马宝、王得仁、党守素三将,统领本部精锐骑兵,连夜潜行、隐秘合围,提前埋伏于这片谷地险隘,专候清军入瓮,打一场彻底的围歼伏击战,一举拔除这支袭扰粮道的心头大患。

    三道早就蓄势待发的大明精锐,此刻尽数迸发杀机。

    北侧大堤之上,马宝一马当先、破阵而出。

    马宝一身银白亮甲纤尘不染,腰间悬着一柄百炼长刀,刀锋凛冽、寒光慑人。他身姿挺拔、气势如山,常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轰然绽放,无需刻意造势,便自带万军统帅的雄浑气场。听闻炮响为号,他双脚猛地一夹马腹,坐下神骏战马人立而起、长嘶一声,随即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,自北侧堤坡疾驰冲杀,一骑当先、无可匹敌。

    他身后数千精锐骑兵紧随其后,甲叶铿锵、马蹄轰鸣,顺着平缓堤坡俯冲而下,自上而下、势如奔雷,刀锋直指蒙古军后阵,意图切断敌军退路、封死后撤缺口。

    马宝向来悍勇善战、擅打硬仗,冲锋之时身先士卒、从不怯敌。他深谙骑兵俯冲的势道,不与零散敌兵纠缠,双腿死死夹紧马腹,任由战马借堤坡之势狂奔下坠,自身稳如磐石、纹丝不动。腰间百炼长刀骤然出鞘,清亮刀光破开谷中沉郁的暑气,寒芒压得周遭烟尘尽数凝滞。迎面撞上刚刚仓促勒马、尚未列阵的蒙古后骑,马宝不闪不避,手腕轻翻,长刀自上而下力劈山河。

    首当其冲的一名蒙古千总仓促举刀格挡,两刀相撞的刹那,并非清脆脆的细响,而是沉闷厚重的轰鸣。那蒙古千总本就连日疲敝、手臂酸软,再加马宝居高临下、借马力加持,力道何止千斤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,寻常制式战刀直接被劈断,刀锋余势未竭,顺势劈透甲叶、割裂筋骨,从肩头斜斩至腰腹。

    一道猩红血线喷溅而出,那名千总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,身躯便重重断裂,半截身子滚落马下,鲜血瞬间浸透脚下黄土。余下几名近身蒙古骑兵吓得魂飞魄散,有人策马欲逃,有人俯身出刀偷袭,尽数被马宝从容拆解。

    他左手控马、右手挥刀,进退开合法度森严,没有花巧招式,每一刀皆是军中血战磨砺出的杀人技法,劈、斩、削、挑,招招落在人身要害。战马奔腾之间,马蹄踏过慌乱避让的敌兵脚背,踩得骨碎筋折、哀嚎满地。不过数息功夫,四五名蒙古骑兵接连落马,或是身首异处、或是胸腹洞穿,温热的血水顺着黄土沟壑缓缓流淌,在干裂的地面积出一滩滩暗红。

    马宝策马突进、纵横来去,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,进退自如、攻守兼备。长刀所向、所向披靡,硬生生在原本尚且完整的敌军后阵,劈出一道宽达数丈的血淋淋缺口,前后敌军被硬生生割裂,首尾不能相顾,彻底断了彼此驰援的通路。后阵蒙古兵本就军心浮动,见状更是人人胆寒,纷纷下意识勒马后撤,阵型瞬间崩裂散乱。

    南侧堤口要道,王得仁同步领军杀出,锋芒更烈、杀气更盛。

    王得仁性情刚烈、悍不畏死,素来以冲锋迅猛、搏杀凶悍闻名全军。此刻他披甲提枪、双目赤红,一腔战意熊熊燃烧,手中长枪丈余长短、枪尖寒芒刺骨,端坐战马之上,宛如一尊下凡战神,凛然慑人。炮声未落,他便已然策马疾驰,率先冲出堤林埋伏,直扑蒙古军前阵。

    相较于马宝的沉稳凌厉、法度森严,王得仁的打法更为狂暴决绝、一往无前,全然是悍不畏死的血战路数。他手中丈二长枪并非刻意舞出花哨姿态,而是借着战马极速冲锋的惯性,枪尖笔直前突、枪杆震颤不休,寒芒吞吐、杀机凛冽。但凡近身之敌,无人能挡其半分锋芒。

    有两名蒙古骑兵结伴上前拦截,一人俯身出弯刀劈砍马腿,一人张弓搭箭欲射人胸。王得仁眼皮不抬,长枪骤然下沉,枪杆横扫千钧,狠狠砸在近身马首之上。那战马受巨力重击,头骨碎裂、四蹄一软,轰然跪倒在地,将背上骑兵狠狠掀飞,尚未落地便被王得仁顺势一枪挑穿肩胛,钉死在黄土之中。

    另一侧射箭的蒙古兵刚刚松开弓弦,箭矢尚且在半空飞行,王得仁已然策马突进数尺,长枪骤然上挑,直接挑飞对方手中弯弓,紧接着枪尖突进,精准洞穿其咽喉。鲜血喷涌之间,那蒙古兵双目圆睁、手脚抽搐,连临死的哀嚎都被血水堵在喉头,转瞬便气绝落马。

    遇有举盾格挡的敌兵,王得仁便枪尖蓄力猛刺,硬生生洞穿木盾、连人带盾钉死在地;遇有转身逃窜的溃兵,便反手抽枪、枪杆横扫,重击其后背肩骨,打得对方骨裂吐血、摔落马下,被后续跟进的明军铁骑顺势踏杀。

    他每一次冲锋,都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烈,长枪起落之间必有死伤,人马所过之处,敌兵纷纷溃散、尸横遍地。硬生生将尚且仓促集结、试图结阵抵抗的蒙古军前锋,彻底冲垮、撕碎、碾烂,让原本勉强成型的前军阵型,瞬间土崩瓦解、彻底大乱。士卒们丢盔弃甲、战马惊嘶奔逃,人人只顾自保逃窜,再无半分列阵迎战的战力与心气。

    他率领本部骑兵直直凿穿敌军前阵,不做迂回、不做缠斗,以最迅猛的冲锋、最凌厉的攻势,硬生生将蒙古军前锋彻底冲垮、撕碎。原本慌乱集结的蒙古前军,在他雷霆般的冲锋之下,瞬间溃散奔逃、阵型大乱,士卒纷纷丢盔弃甲、仓皇躲避,全无半分战力。

    一前一后、两线绝杀。

    马宝压后、封死退路,截断蒙古军后撤逃窜的唯一通道;王得仁在前、凿穿阵型,彻底击溃敌军前锋、打乱全军阵列。两员猛将一左一右、一前一后,配合默契、攻势滔天,将七千蒙古骑兵死死锁在狭长谷地之中,进退无门、突围无路。

    谷底中路,党守素率领本部兵马,依托地形精准布防、居中截杀,彻底锁死整场战局。

    党守素心思缜密、擅长地利作战,不似马宝、王得仁那般一味强攻猛冲,打法更为稳健精妙、攻守兼备。他深知这片谷地的致命短板:两侧堤坡陡峭、草木丛生,谷底淤泥陷马、难以驰骋,唯一通路狭窄局促、无法展开大军,蒙古骑兵最擅长的集群冲锋、迂回奔袭,在此地尽数作废,只能被动挨打、束手待毙。

    故而他并未急于冲杀争功,而是稳扎稳打、先锁战局,第一时间传令本部兵马结阵固守。数千步骑迅速散开,抢占谷底中路唯一干爽的土路要道,长矛兵前列结阵、层层林立,丈余长矛斜斜上指,锋刃森寒、直指谷中乱军;弓弩兵分列两侧堤脚,搭箭上弦、引火待发,形成密集立体的杀伤防线,牢牢封死整条中路通道。

    他深知谷底淤泥死地是敌军最大的逃生缺口,当即抽调两千精锐步卒,轻装弃马、踏入浅滩淤泥地带。这些步卒皆是常年征战的腹地老兵,熟知湿地作战章法,脚下踩稳淤泥、稳步推进,不贪追杀、只做截堵。但凡有慌不择路的蒙古骑兵弃大路、闯淤泥,尽数陷入软泥之中,马蹄深陷、进退不得,人马挣扎之间,体能飞速耗尽,只能被动挨杀。

    明军步卒稳步上前,长矛精准点刺、收割性命,或是逼其弃械跪地、束手投降,绝不放任一人突围逃窜。同时,党守素再分兵马扼守两道堤坡的低矮缺口,这些地方是谷地仅有的翻墙逃生之处,他令士卒搬来碎石断木、就地构筑简易障碍,堵死逃生隘口,配以弓弩手定点蹲守,但凡有试图攀坡逃亡的敌兵,尽数被凌空射杀、坠尸谷底。

    他不急争首级、不急破阵,只以地利锁死所有生机,让七千蒙古铁骑彻底困死狭长死地,插翅难飞。马宝封后路、王得仁破前阵、党守素锁中路,三军配合、层层收网,将原本有可能四散突围的敌军,硬生生挤压在狭小谷地中央,为后续火器屠戮、全军迫降铺平了所有道路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三面合围、层层锁死。

    北面马宝堵死退路、南面王得仁击溃前阵、中路党守素稳守截杀,再加谷底淤泥沼泽天然阻敌,七千蒙古铁骑彻底沦为瓮中之鳖,被死死围困在狭长谷地之内,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。

    合围成型,明军即刻发起全面总攻。

    堤坡之上,神机营士卒列阵而立,手持霹雳手雷、火铳弓箭,居高临下、俯攻谷底。一颗颗手雷凌空抛掷、破空下坠,落入拥挤混乱的蒙古军阵之中,接连轰然炸响。

    轰鸣巨响此起彼伏、连绵不绝,硝烟滚滚升腾、遮蔽天日,灼热的气浪顺着谷地低洼地势来回翻涌,烤得人面皮发烫、呼吸滞涩。炸裂的铁屑、碎石、弹片高速四射,如同漫天利刃,覆盖整片拥挤的敌军军阵。蒙古骑兵密密麻麻挤在狭窄土路之上,前有溃兵堵路、后有追兵堵截、左右皆是淤泥险地,全无躲闪腾挪的空间,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雷坠落炸开。

    每一声轰鸣落下,便是一片血肉横飞。有的战马腹部被碎石击穿,痛极疯狂人立嘶吼,狠狠将背上士卒掀翻踏碎;有的士卒被近距离炸中胸腹,甲胄碎裂、脏器外露,惨叫数声便没了气息;有的骑手侥幸未死,却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、耳膜破碎,双耳失聪、神志昏沉,瘫在马背上任由战马乱奔,最终坠入淤泥、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谷中原本燥热凝滞的空气,转瞬便被浓烈的血腥气、硝烟味、汗臭味混杂充斥,呛得人咽喉发紧、头晕欲呕。满地断肢残躯、死马残骸层层堆叠,血水顺着低洼地势缓缓流淌,与淤泥混杂成暗红泥浆,踩上去黏腻湿滑、步步沾血。凄厉惨叫、战马悲嘶、哭喊哀嚎、垂死喘息交织在一起,响彻整条山谷,惨烈至极、摄人心魄。

    火铳齐射、弓箭如雨,密集的火力与箭矢层层覆盖谷底,蒙古士卒成片倒下、接连死伤,原本混乱的军阵彻底崩溃,再也无人顾及阵型、无人听从号令,人人只顾仓皇逃窜、苟全性命。

    翁爱、毕力克图二人见状,肝胆俱裂、心急如焚。

    短短片刻之间,麾下精锐便死伤惨重、阵型尽溃,原本七千大军,已然乱作一团、各自为战,彻底失去指挥调度。翁爱又惊又怒、目眦欲裂,拼命挥刀嘶吼、厉声喝止,试图收拢溃兵、稳住阵脚,可全军军心彻底崩盘,士卒四散奔逃、无人听令,任凭他如何怒吼怒斥,终究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混乱厮杀之中,王得仁已然一眼锁定敌军主将翁爱。

    身为全军先锋、悍勇先锋,他向来擅长乱军取帅、一战破敌。眼见翁爱策马奔走、厉声督军,王得仁双目精光暴涨,大喝一声、策马疾驰,手中长枪聚力横扫,枪尖裹挟风雷之势,直取翁爱要害。

    翁爱见状大惊失色,仓促之间挥刀格挡,可连日疲惫、心神慌乱,再加王得仁力大势沉、枪法凌厉,仓促格挡根本无力抗衡。

    铛!

    金铁交鸣、巨响震耳,翁爱手中战刀被一枪震飞脱手,双臂发麻、气血翻涌,尚未回过神来,王得仁的长枪已然顺势突进、精准穿刺。

    噗嗤!

    长枪洞穿胸膛、透背而出,鲜血喷涌飞溅。

    翁爱身躯猛地一僵,浑身气血瞬间凝滞,胸口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,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。他难以置信地低头,望着胸口那杆穿透身躯、染满猩红的长枪,眼底残留着仓促格挡的慌乱、战败被俘的惊惧,更多的是一代关外悍将憋屈殒命的不甘。他征战十余年、纵横北疆,历大小数十战,屡败明军、未尝大败,从未想过自己会葬身这中原荒谷、死在无名混战之中。喉咙嗬嗬作响,血水不断从嘴角溢出,再也发不出半点军令、半句怒骂。

    王得仁眼神冷厉、毫无波澜,见敌军主将已然废命,手腕猛地一拧,枪尖在血肉之中旋绞半圈,再骤然抽枪带出。鲜血喷涌如泉、溅洒四落,翁爱庞大的身躯重重一晃,双臂无力垂落、十指松开弯刀,整个人直直从颠簸的战马背上滚落,重重砸落泥泞黄土之中,身躯抽搐数下,便彻底僵冷、气绝身亡。满清蒙古军主将翁爱,当场授首!

    敌军主将当场战死!

    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蒙古军最后的抵抗意志。

    原本尚且零星抵抗、拼死厮杀的蒙古士卒,眼见主将战死、重围无解、逃生无望,彻底丧失战意,纷纷抛下兵器、跪地俯首、弃械投降,再也不敢负隅顽抗。

    唯有毕力克图心性坚韧、不肯认命。

    眼见大势已去、全军溃败,他强忍惊惧、临危不乱,即刻收拢身边残存的亲卫精锐,拼死策马冲杀、强行突围。他知晓谷地中路、前后要道皆被明军锁死,正面突围绝无可能,只能铤而走险,放弃大路、踏险求生。

    他率领千余残存亲卫精锐,舍弃唯一干爽平坦的土路,不顾一切驱马冲入侧边齐踝深的淤泥积水地带。马蹄深陷软泥之中,每踏出一步都要耗费数倍力气,战马气喘吁吁、浑身汗湿,四蹄沾满黑泥、负重难行,稍有不慎便马失前蹄、重重翻倒。无数士卒被淤泥缠住脚踝、困在原地,进退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后明军追杀而至,中箭倒地、殒命荒谷。

    毕力克图心如刀绞,却丝毫不敢停顿,厉声嘶吼催兵前行,亲自挥刀劈砍拦路的杂枝、碎石,硬生生在荒草淤泥之中踏出一条逃亡血路。士卒们人人带伤、满身血污,披甲拖行、狼狈奔逃,身后箭雨纷飞、铳声不断,不断有士卒惨叫倒地、永远留在这片谷地。

    他凭着多年血战逃生的狠厉与经验,带着残兵辗转奔突,顶着明军漫天箭雨、踩着遍地尸骸,艰难翻越那段相对低矮、尚未完全封死的堤坡缺口。翻过堤坡的那一刻,他不敢回头回望身后的惨败惨状,只咬牙勒马,带着仅剩的千余疲敝残兵,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曹县方向仓促遁走,狼狈逃窜、捡回一条残破性命。

    谷地之内,厮杀渐渐平息、硝烟缓缓飘散。

    整场伏击战干净利落、大获全胜。

    明军依托地利优势、精准布局、凌厉攻势,以极小代价,重创七千蒙古精锐骑兵。除毕力克图率领千余残兵侥幸逃脱外,其余敌军尽数被歼或归降。

    战场清点,谷地之内跪地投降的蒙古士卒足足二千二百余人,尸横遍野、死伤溃逃者三千余人,缴获战马万余匹、甲械兵器堆积如山,粮草辎重、弓马军械尽数落入明军手中,战果空前丰硕。

    二千余降兵尽数列队俯首,神色惶恐、不敢抬头,再无半分往日关外铁骑的凶悍气焰,彻底归降大明。

    马宝、王得仁、党守素三将立于高坡之上,俯瞰满地降兵、遍野战果,神色沉稳、战意未歇。

    此战明军虽胜,却也并非毫无损耗,连日拉锯、此番伏击强攻,各部皆有伤亡、兵员略有折损。二千余精锐蒙古降兵,大多是常年征战、弓马娴熟的老兵,战力远超寻常新编士卒,是极佳的兵源补充。

    三人对视一眼,心意相通、无需多言,即刻决议将这批降兵拆分划拨、各自统领,用以补充各部此战损耗、增厚本部战力。

    马宝沉稳持重、治军严谨,分得八百千降兵,尽数编入本部骑兵,严加管束、整训教化,充实后路守备与机动战力;王得仁骁勇善战、擅领先锋,分得一千降兵,补足先锋突击兵力,为后续正面攻坚储备精锐;党守素擅长地利守备、稳扎稳打,分得四百降兵,增补驻防、截杀、辅战兵力,稳固防线根基。

    拆分妥当、整编有序,二千二降兵尽数归编明军体系,褪去胡服、改换汉甲,接受军纪整训,从袭扰粮道的敌军铁骑,摇身成为大明北伐的新生战力。

    处置完战场收尾、降兵整编事宜,三将即刻联手拟定捷报,详述此战布局、厮杀经过、战果斩获、降兵整编详情,遣八百里快马,火速送往徐州城下的北伐中军大营,呈报督师文安之。

    捷报传向徐州,喜讯震动北伐全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