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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国南明:朕守南疆复汉家- 第334章 海定台疆望北銮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334章 海定台疆望北銮
    永历元年,丁亥十月末。

    金陵的秋已经深透了。秦淮河上的晚风不再带半分暖意,掠过宫城琉璃飞檐,卷起满地零落的金黄梧叶,簌簌落在御书房的青石阶前。天光清寒,云色疏淡,整座南都皇城静得肃穆,却藏不住朝野上下日益高涨的振奋之气。

    自十月入秋以来,大明北伐两路大捷的消息接连不绝,从齐鲁、中原两地日夜传至南京。山东战局彻底稳住,李定国、袁宗第步骑奇袭,以黑虎掏心之策击碎满清整条防线,鳌拜、吴三桂两大悍将收拢残兵困守济南孤城,再无南下反扑之力。河南全境土崩瓦解,堵胤锡联合各路劲旅,收洛阳、破怀庆,逼得孟乔芳纵火自焚,中原腹心之地尽数重归汉土。

    短短一月,北方战局天翻地覆。曾经压得大明喘不过气的满清铁骑,如今节节龟缩、日暮途穷,天下大势的天平,已然彻底倒向光复汉室的大明。

    朝堂文武、军中将士、山野百姓,人人都看得见胜算,人人都盼着王师北上、底定幽燕。只是鲁豫大捷虽盛,终究是陆路北伐的战果,东南海疆的安危、万里沧溟的掌控,始终悬在朝野众人心头。

    自明末以来,荷兰红夷盘踞台岛、垄断南洋航路、劫掠沿海商民、挟巨舰重炮横行东海数十年。他们仗着船坚炮利、海技超前,视南洋为私土,视汉人为刍狗,屡屡侵扰闽浙沿海,截断大明海上商贸,掣肘东南防务,是数十年悬在大明海疆头顶的一柄利刃。

    更兼先前施琅叛降满清,熟知闽海防务、水师虚实,一度让福建海防压力剧增,众人皆担忧海疆有变、腹背受敌。东南不稳,则北伐后路难安,纵使北方连战连捷,朝廷依旧不敢全然放开手脚、倾力北征。

    可就在十月末梢,一封跨海而来的加急捷报,自闽海飞驰南京,送入紫禁城御书房,彻底扫去了朝野最后的隐忧,也彻底点燃了朱由榔蛰伏许久的亲征之心。

    送信的驿卒浑身湿透、风尘仆仆,自福建昼夜兼程、渡江北上,踏入皇城之时双腿几近脱力,手中高举的一封封蜡密信,墨迹尚新、带着海风的咸涩潮气,落款赫然是延平郡王郑成功。

    御书房内,朱由榔正端坐案前,翻看北方六百里加急的战报,细细核验鲁豫两地的抚民章程、粮草调度、守军排布。连日来北方捷报频传,他虽心神振奋,却始终克制心绪、稳守中枢,按捺住数次涌上心头的亲征之念,依着此前君臣约定,静待南北大局再定。

    待到内侍王坤双手捧着书信、躬身递至案前,朱由榔抬眸扫过信封落款,指尖微微一顿,眼底瞬间亮起一抹亮色。

    闽海捷报。

    他即刻拆开信封,目光顺着工整遒劲的字迹缓缓下移,越看,眼底的沉郁越是消散,胸中积压数年的郁结与桎梏,一点点轰然碎裂、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郑成功在信中尽数禀报闽海大战、跨海复台的始末详情。

    本月中下旬,荷兰东印度公司集结远东主力舰队,自巴达维亚、热兰遮两地倾巢而出,驶入台湾海峡,妄图重施故技,以巨舰重炮压制闽海水师,重新垄断东海航路、封锁福建沿海,牵制大明北伐之势。

    此番来袭的荷兰舰队,皆是当时南洋最精锐的盖伦夹板巨舰,船身高耸、船板厚重,层层木质甲板交错加固,内部有精密的承重结构分散重炮后坐力,抗风浪、抗炮击能力远超中式战船。每艘主力舰皆分层排布火炮,双层炮甲板密布二十四磅、三十六磅重型前膛滑膛炮,单舰载炮数十门,整支舰队合计数百门重炮,射程远、威力大、破甲能力极强。

    在十七世纪中叶的远洋海战中,这般舰队,便是当之无愧的海上堡垒。荷兰人凭借数十年远洋经验与技术优势,横行南洋、无人能敌,向来轻视东亚水师,认定大明战船低矮、火炮孱弱、战术落后,只需一轮炮击便可击溃闽海水师,再度掌控台海霸权。

    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,如今镇守闽海的郑成功水师,早已不是昔日被动防御、勉强自保的旧式水师。

    郑氏父子经营东海数十年,深谙中西海战优劣差距。郑芝龙早年纵横四海,与荷兰人屡战屡和、交手无数,早已看透红夷舰船火炮的利弊长短,暗中潜心仿制改良,汲取西式造船工艺与炮战技法,改良中式战船结构,加装西式四轮炮架与驻退绳索,大幅提升舰载火炮的射击稳定性与射速。

    中式福船虽船身略矮、吃水稍浅,不如荷兰夹板巨舰巍峨,却胜在船体坚韧、转向灵活、吃水浅、适配近海海峡作战,不惧浅滩暗礁,可灵活穿插、近身抵敌。且郑氏水师舰船数量庞大、火力密集,单场会战可投入百余门舰载火炮,以数量优势弥补单炮威力的不足,远近配合、长短互补,刚好克制荷兰巨舰笨重迟缓、近战呆滞的短板。

    此番台海决战在即,郑成功深知此战关乎东南海疆百年安稳、关乎大明北伐后路安危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为求一战破敌、彻底肃清海患,他特意请出久隐海上、随郑芝龙纵横四海的一众老牌海上旧部。

    这些老兄弟,皆是数十年蹈海为生、半生征战沧溟的老兵,年少便随郑芝龙闯荡南洋,见过西洋巨舰、打过远洋海战、熟稔海风洋流、洞悉红夷战法。他们历经料罗湾血战、东海数次交锋,对荷兰人的战术短板、舰船缺陷、作战习性了然于心,个个身经百战、悍不畏死,是郑氏水师最底蕴深厚、最值得倚仗的核心力量。

    大战开启之前,郑芝龙亲自出面,召集一众旧部耆老、百战老兵,一一安抚激励、排布战法、分拨舰船、明确权责。昔日纵横东海的海上精锐尽数归位,老少将士同心一体、士气高涨,人人皆欲一战雪耻、护我汉海。

    十月下旬的台湾海峡,海风凛冽、浪涛汹涌,暗潮在海面之下翻涌,云层低压、海天苍茫,正是海战最凶险、最考验舰船操控与将士胆识的时节。荷兰舰队依仗船巨炮利,列成一字长蛇阵,仗着远射程重炮优势,率先开火,妄图以远程炮火覆盖,远距离摧毁郑氏水师阵型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
    轰鸣炮声骤然炸响,震彻海天。一颗颗沉重的铁弹划破苍茫海风,带着尖锐的呼啸,砸向明军水师阵列,海面被炮弹炸起数丈高的巨浪,碎木水花漫天飞溅,声势骇人。

    若是寻常水师,面对这般雷霆炮轰,早已阵型大乱、仓皇逃窜。可郑氏水师将士久经海战、临危不乱,加之老辈海兵熟知台海洋流风向,早早预判敌军炮击轨迹。

    郑成功坐镇旗舰,从容调度,传令全军舍弃远程对轰、避敌所长,利用福船灵巧迅捷、转向灵活的优势,借着风势洋流,全速穿插突进、近身抵战。

    一时间,百余艘中式福船、炮船、火船齐动,错落排布、分路突进,避开敌军远程炮火覆盖区域,如群鲨奔海、层层合围,迅速拉近与荷兰巨舰的距离。

    荷兰人的重炮胜在远战,远距离破甲毁船无坚不摧,却有着致命短板。重炮装填缓慢、转向笨拙,且巨舰船体庞大、转动迟缓,一旦被近身贴脸、拉入近战,便彻底失去火力优势,形同被困的海上孤岛。

    待明军水师尽数抵近,双方舰船贴身相接,战局瞬间逆转。

    郑氏水师船上的百门火炮尽数齐发,近距离密集轰击,不求击穿巨舰厚板,只求摧毁敌舰炮位、撕裂甲板、杀伤炮手。同时,暗藏的火船借着风势冲撞敌舰,船头倒刺铁钉死死咬合荷兰船身,船舱内灌满的硫磺、沥青、柴火火药遇风即燃,熊熊烈火瞬间攀上西洋巨舰的木质船身。

    海战之中,火势最是无情。海风烈烈,助火肆虐,荷兰巨舰虽坚固,却通体木质结构,最怕火攻。顷刻间,数艘荷兰主力舰浓烟滚滚、烈焰冲天,甲板上的炮手、水兵仓皇逃窜、惨叫不绝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擅长接舷血战的明军敢死士卒,踏着飞桥、跃上敌舰,手持刀矛火铳,与红夷水兵贴身肉搏。西洋水兵虽体格壮硕,却不惯近身死战,且常年骄纵轻敌、心志浮躁,一旦阵型破碎、炮火失效,瞬间便被悍不畏死的明军将士压制,节节败退、死伤惨重。

    一众郑芝龙旧部老兵,更是深谙西洋水兵弱点,身手矫健、杀伐凌厉,带队逐舰清剿、层层推进。他们半生踏海,与红夷缠斗数十年,积压的旧怨、家国之恨尽数在此战宣泄,每一次挥刀、每一次冲锋,都悍勇无前、死战不退。

    惨烈的台海鏖战持续整整一日一夜。

    苍茫大海之上,炮声轰鸣不绝、火光昼夜不息,硝烟笼罩整片海峡,海水被热血与战火浸染,残破的舰船碎片、断裂的桅杆、零落的旗帜漂浮海面,随浪起伏。荷兰舰队从最初的骄狂碾压,渐渐陷入被动挨打、四处逃窜,最终全线崩盘、溃不成军。

    此战,明军焚毁、击沉荷兰主力巨舰数艘,重创十余艘,生擒残舰、俘虏水兵无数,彻底击溃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主力舰队,一扫数十年红夷海上霸权。

    残余荷兰残舰仓皇逃窜、退守台湾热兰遮、普罗民遮两座堡垒,妄图依托坚城炮台负隅顽抗、固守待援。可郑成功不给敌军半点喘息之机,海战大胜之后,即刻统领水师战船、水陆将士,扬帆跨海、挥师东进,直扑台湾本岛。

    明军顺利登陆台湾,迅速清扫沿岸据点、包围荷军堡垒,断其粮道、绝其外援、困其守军。

    困守孤城的荷兰殖民者,外无援军、内无粮草、炮械损耗殆尽,眼见大势已去、无力回天,彻底丧失抵抗意志。在明军连日围困、凌厉攻势与攻心招降之下,荷兰驻台总督率众开城投降,献上台湾全境土地、城防、器械、物资。

    沦陷数十年的台湾宝岛,至此尽数收复,重归大明版图。

    郑成功在信中坦言,如今他已留驻重兵镇守台岛,逐户清查、逐地肃清,彻底拔除荷兰人遗留的殖民势力、商贸据点、管控体系,安抚岛上汉民、安抚土着番民,规整台岛防务、疏通港湾航道、修缮炮台城防。

    闽海、台海如今尽数安稳,海疆万里清平,再无红夷侵扰之患。他向朱由榔立誓,自此之后,必整肃闽海水师、厉兵秣马、严守海疆,死死守住福建门户,阻断一切海上来犯之敌。

    昔日施琅叛降满清,泄露海疆防务、留下无穷隐患,让东南朝野日夜忧心。郑成功在信中字字铿锵、言辞恳切,直言自己必将砥砺水师、整固海防,以赫赫战功洗刷施琅叛降带来的耻辱,弥补海疆防务的疏漏,为陛下守住东南半壁、守住万里沧溟,让朝廷再无海上后顾之忧,可全心全力北伐中原、底定天下。

    一字一句,赤诚忠勇、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朱由榔端坐御座,逐字逐句读完书信,抬手轻轻抚过纸面,胸中积郁许久的块垒,彻底尽数消散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振奋与释然,更有一股压抑许久、难以按捺的澎湃壮志,轰然冲上心头。

    此前他数次想要御驾亲征、北上督战,皆被群臣以战局未定、海疆未稳、中枢不可无主、太子年幼为由苦苦劝阻。鲁豫初定、南北尚有隐患、闽海未平、红夷未灭,诸多掣肘,让他不得不隐忍克制、安坐南都。

    可如今,所有的顾虑、所有的隐患、所有的掣肘,尽数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北方山东、河南两大中原腹地尽数收复,满清主力接连惨败、困守孤城、日暮途穷,北伐大局彻底明朗,扫清北直隶、收复幽燕只是时间问题。

    东南海疆彻底底定,郑氏父子联手破夷、收复台岛、肃清海患,万里东海再无强敌,福建门户稳如泰山,海上防线固若金汤,彻底断绝了腹背受敌的隐患。

    内有朝堂稳固、民生渐复、粮草充盈、兵甲齐备,外有三军奋勇、海陆大捷、强敌溃败、大势在手。

    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尽数归于大明。

    这一场光复河山的终极决战,已然万事俱备、只待君临。

    朱由榔眼底精光湛然、心志澎湃,蛰伏多日的亲征之心,在此刻彻底挣脱所有束缚,再也无法压制、再也无需克制。

    他再也不愿安坐南都深宫、坐镇中枢、遥指战局、坐享三军血战之功。天下大局已定,最后一战近在咫尺,他要亲赴北疆、亲临阵前,与万千浴血将士并肩而立,亲手终结乱世、扫平胡尘、底定中原。

    一念既定,再无动摇。

    朱由榔猛地抬眸,声线沉稳有力、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,对着阶下侍立的内侍王坤沉声传令。

    “传朕旨意,即刻宣内阁首辅瞿式耜、次辅苏观生、丁魁楚、何腾蛟,及六部尚书尽数入御书房议事,不得延误。”

    王坤见天子神色振奋、气度决然,知晓必有重大朝议,不敢迟疑,即刻躬身领旨,快步退出御书房,传令皇城各处,急召文武重臣入宫。

    一道道传旨内侍策马疾驰、奔走皇城内外,急促的脚步声、传令声划破秋日本该静谧的宫城。不多时,原本各司其职、值守各部的文武重臣,尽数听闻传召,不敢片刻耽搁,即刻放下手中公务,整肃衣冠、奔赴御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