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約定好的西雙版納口岸只剩不到半個小時的車程。
馬三握著方向盤的手始終沒松過,眼神警惕地掃過後視鏡和兩側的密林,腳一直虛搭在油門上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後排的譚瑞寧從上車起就一直縮在角落,用馬三給他的外套裹得嚴嚴實實。
一開始譚瑞寧只是安靜地發抖,沒過多久,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。
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蜷縮起來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、壓抑的呻吟,臉色白得像一張紙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把衣領都浸透了。
馬三從後視鏡里瞥見他這副樣子,心里咯 一下,立刻一腳剎車踩下去,車子猛地停在了路邊。
他解開安全帶轉過身︰“譚公子?怎麼了?哪里難受?你說話!”
“難……難受……”譚瑞寧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眼神渙散,根本聚不了焦,兩只手死死抓著座椅的皮革,“渾身……渾身像有螞蟻在爬……骨頭縫里都疼……”
馬三一看他這狀態,瞬間就明白了——這是毒癮犯了。
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,咬著牙問︰“你怎麼會沾這東西?!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自願的……”譚瑞寧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抽搐,話都說不連貫,“是阿財……他為了控制我……每天強制給我注射……不配合就……就不給我藥……關在籠子里……”
“媽的!這個天殺的畜生!”馬三狠狠一拳砸在座椅靠背上,眼底的火氣瞬間就竄了上來。
他早就听說阿財為了控制人質,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,沒想到居然對譚瑞寧用了這種陰招,這是想徹底把人毀了!
就在他怒火中燒的時候,車窗外突然傳來了敲玻璃的聲音,篤篤篤,敲得不急不緩。
馬三瞬間回神,手悄悄摸向了腰間的槍,緩緩搖下車窗,就看見兩個穿著黑色制服、挎著步槍的男人站在車外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一看就是邊境卡哨的人。
“怎麼了,兩位長官?”馬三壓下心里的警惕,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,開口問道。
“這里不能停車,你不知道嗎?”其中一個男人冷著臉,語氣生硬地說。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我兄弟身體不舒服,停一下看看情況,馬上就走,馬上就走。”馬三連忙陪著笑,伸手就要去擰車鑰匙發動車子。
“等等。”那男人立刻伸手按住了車窗,阻止了他的動作,眼神掃過車里,冷聲道,“熄火,下車,把你們的證件都拿出來檢查。”
馬三的心里瞬間警鈴大作。
小 拉這地方是什麼德行,他比誰都清楚,當街吸毒、砍人都沒人管,怎麼可能有人閑得沒事管違章停車?
還要下車檢查證件?這根本就不合常理!
他瞬間就反應過來了,這是阿財的人!阿財早就給沿途的卡哨打了招呼,設好了卡等著他們自投羅網!
他沒再多想,手立刻往車鑰匙上伸,想一腳油門沖出去。
可他剛動,旁邊那個男人瞬間就抬起了手里的步槍,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頂在了車窗玻璃上,對準了馬三的腦袋,厲聲喝道︰“你敢動一下試試?!老實點!熄火!下車!”
馬三的動作瞬間僵住了。
他不怕死,可後排的譚瑞寧毒癮發作,根本沒有半點反抗能力,一旦真的交火,譚瑞寧絕對會出事。
他只能咬著牙,緩緩松開了車鑰匙,舉起了手。
另一個男人見狀,立刻拉開了後車門,伸手就要去抓縮在角落里的譚瑞寧,嘴里罵罵咧咧的︰“小子,跟我們走一趟吧!”
譚瑞寧嚇得渾身發抖,卻連躲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手伸過來,眼楮里滿是絕望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砰!砰!”
兩聲沉悶的槍響,幾乎連成了一聲,在寂靜的土路上格外刺耳。
那個用槍頂著馬三腦袋的男人,眉心瞬間炸開一團血花,哼都沒哼一聲,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。
正要去抓譚瑞寧的男人瞬間懵了,剛反應過來要去掏腰間的手槍,第二槍就到了,同樣是精準的爆頭,鮮血瞬間濺滿了後車門。
前後不過兩秒鐘,兩個持槍的男人全都倒在了血泊里,當場斃命。
馬三整個人都懵了,握著槍的手僵在半空,快速掃過四周的密林和對面的樓房,根本沒看到開槍的人在哪里,連槍聲是從哪個方向傳過來的都沒听清。
就在他滿心警惕,不知道是敵是友的時候,車上的衛星電話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,尖銳的鈴聲打破了現場的死寂。
馬三回過神,一把抓起電話,按下了接听鍵,沉聲問︰“誰?”
“別緊張,是我,大華子。”電話那頭傳來大華子沉穩的聲音,“趕緊開車走,別在那停著,這個口岸不能去了,阿財把這里的人全收買了,到處都是他設的卡,就等著你們往里鑽呢。你們現在掉頭,往大其力方向走,從大其力口岸出境。”
馬三瞬間松了口氣,立刻發動了車子,一腳油門踩下去,吉普車轟鳴著竄了出去,沿著土路飛速駛離。
他一邊盯著前路,一邊對著電話急聲問︰“華哥,剛才那兩槍,是你開的?”
“不然呢?總不能看著你們兩個被阿財的人抓走。”大華子笑了笑,“我早就料到這小子會來這一手,提前在對面的塔樓上架了狙擊槍,盯著這個卡哨半天了。你們放心走,沿途我都安排了人盯著,有情況會提前通知你們。”
“多謝了華哥,這份情我記下了。”馬三咬著牙道,心里滿是感激。
“客氣什麼,一條船上的人。”大華子擺了擺手,又叮囑道,“一會開到前面的橡膠林里,找個隱蔽的地方停一下,車後備箱里我放了兩套備用的牌照,還有迷彩布,把車牌換了,車身遮一下,別讓人認出來。”
“沒問題,華哥放心,我馬上就辦。”馬三立刻應聲,隨即又皺起了眉,看了一眼後排已經開始胡言亂語、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的譚瑞寧,聲音里滿是焦急,“但是華哥,譚公子毒癮犯了,是阿財強制給他注射的,現在狀態越來越差,渾身抽搐,話都說不明白了,我怕他撐不到大其力啊!”
電話那頭的大華子沉默了幾秒,隨即道︰“你先別慌,盡量穩住他,別讓他傷了自己。我已經給大其力那邊的兄弟打了招呼,安排了醫生,還有戒毒的鎮定藥物,你們一到就能用上,先堅持住,往大其力開,那邊的口岸我也打點好了,保證能順利出境。”
“好!我知道了!”馬三心里的石頭落了一半,咬著牙加快了車速,隨即又想起了還在小 拉境內的甦然,心瞬間又提了起來,“華哥,那甦總怎麼辦?他一個人還在後面,阿財帶著人正追他呢!”
“你放心,我不會不管他的。”大華子的語氣沉了幾分,卻依舊帶著篤定,“我已經安排了人去接應他,後路都鋪好了,出不了事。你現在首要的任務,就是把譚瑞寧安安全全送出去,這是甦總交代的死命令,明白嗎?”
馬三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小 拉方向,又看了看後排意識模糊的譚瑞寧,最終狠狠咬了咬牙,應了一聲︰“明白!華哥,甦總那邊就拜托你了!”
掛了電話,馬三猛地一打方向盤,吉普車拐進了旁邊的岔路,朝著大其力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車輪碾過土路,卷起漫天煙塵,身後的小 拉,已經成了越來越遠的影子,而前路,依舊藏著未知的凶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