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灵兮看着卷刃的刀,直接丢给旁边的李信。
“李信,去将凤阳知府叫来,我就在这等他。”
李信接过卷刃的刀,拱手道:“是!”
随后,便往最近的锦衣卫小旗,骑上马,直接带着小队过去。
叶灵兮这边,另外一支小旗带领的队伍也到了。
附近全部戒严。
“将他绑起来,抬进客栈。”
嘱咐完,叶灵兮便进了客栈。
这是特意留下来的活口。
......
客栈内,烛火摇曳,将叶灵兮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此时的刺客头目悠悠醒来,颈后的酸麻尚未完全消退,意识率先被冰冷的恐惧攫住。
发现自己已经被牛筋绳死死捆缚。
抬头望去,只见锦衣卫指挥使叶灵兮坐在前方的椅子上。
指尖把玩着细长的银针,烛火在她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跳跃,却映不出一丝温度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自己好歹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,怎么会连一弱女子都打不过。
二十四名手下,还全部被杀了,
“要杀就杀!”
他试图嘶吼,声音却因经脉被银针所滞而显得沙哑无力,唯有眼神里的凶悍还在负隅顽抗。
叶灵兮并未动怒,指尖捻动银针,冷冷道:“杀你,易如反掌。”
“但你不惜性命,为你主子行此大逆之事,可曾想过,你死后,你的主子是会抚恤你的家小,还是让他们彻底闭嘴,永绝后患?”
“军弩制式,合击进退有据,非寻常卫所兵士所能为。你是军中精锐,而且是常年浸润战阵的老兵。这般身手,甘为豪门死士,所求为何?富贵?恩情?还是家人被攥在他人掌中?”
刺客头目的瞳孔一缩,呼吸骤然急促。
叶灵兮说对了一半,他曾经确实是军中精锐。
后来因伤退了下来,成了侯府护院。
接着侯府的名义作威作福,强抢民女,霸占民田,可谓是无恶不作。
叶灵兮看了一眼外面,道:“锦衣卫已经去你家了,在你家人到来之前,全部交代出来,可以给你留个儿子传宗接代,否则,你就先看着你的家人一个一个死去。”
他瞳孔骤然缩紧,呼吸沉重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那刚纳的娇美小妾,才蹒跚学步的幼子,还有倚仗他作威作福的族兄...
这一切浮华生活,难道转眼就要变成索命的绞索。
“不...不要动他们!”
“我说,我都说。”
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开始语无伦次的嘶喊起来,“是我自己,是我自己要来杀你的,与旁人无关。”
这个答案出乎叶灵兮的意料,她眉头微蹙,继续问道:“你自己?为何?”
刺客:“因为...因为你们来了凤阳,查这查那,汤国公闭门不出,侯爷伯爷们人人自危,你们要查的那些田亩、那些旧账,好多我都沾过,强占的民田里有我的一份,打死的农户是我动的手,侯府侵占的军屯,是我去做的...”
他越说越快,将所有的是倾泻而出。
“你们查下去,我做的那些事肯定瞒不住,到时候不只是我,我贪墨来的银子,我抢来的女人,我那大宅子全都没了,说不定还要被砍头,与其等死,不如拼一把。”
“而且,而且来的不是毛骧,而是你这个弱女子,我以为...”
说到这里,他又想起刚刚叶灵兮手起刀落的样子。
太可怕了。
实际上,像他这种小卡拉米,不知道叶灵兮的另一层身份,也是正常的。
那些勋贵不会那么傻逼,直接对马皇后的救命恩人动手。
那可不是九族消消乐了。
而是十族消消乐。
叶灵兮整理了一下思绪,继续问道:“军弩呢,从何而来?”
“军弩...是我以前在卫所的旧部,我许了他们重金,又仗着往日的情分,他们偷偷弄来的。”
这下子,彻底真相大白了。
并非哪位勋贵主使的周密计划,而是一个自知罪孽深重、试图火中取栗的蠢货,发动的一次自以为是疯狂刺杀。
可惜的是,他们并不知道,来的人比毛骧还要猛。
身份比毛骧牛逼。
也不按常理出牌。
叶灵兮站起身,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,对着旁边的小旗吩咐道:“录口供,画押,随后快马加鞭送往应天,让皇上派人过来处理。”
小旗拱手回应:“是!”
......
与此同时。
客栈外,火把噼啪作响。
李信大步在前,身后跟着一群身着官袍、神色仓惶的官员。
为首的两人尤为显眼。
一人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身着正二品武官袍服,腰佩长剑,虽竭力保持镇定,还是十分惶恐。
此人便是中都留守司正留守,薛显。
军中名将,功勋卓着,此刻却心头巨震。
外面还躺着二十余黑衣刺客。
另一人则是凤阳知府张康,官袍穿戴得略显凌乱,脸色苍白如纸,额上冷汗就没干过,几乎是被两个锦衣校尉搀扶着前行,腿软得几乎站不稳。
他们身后,还跟着几位留守司的佥事、同知以及府衙的同知、通判等官员,个个面色惶然,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。
锦衣卫深夜急召,且是在这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的地点,任谁都知道绝无好事。
更何况,做为高层的他们,都知道叶灵兮的另一层身份。
李信在客栈门口停下,转身,沉声道:“指挥使大人在内等候,各位请吧。”
薛显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率先迈入客栈门槛。
张康几乎是踉跄着跟了进去。
几人目光一扫,立刻看到地上被捆成粽子、面无人色的刺客头目,心中更是猛的一沉。
居然还有活口!
“下官中都留守司薛显,见过叶指挥使!”
“下官凤阳知府张康,参见指挥使大人!”
“......”
二人及身后随行官员齐齐躬身行礼,
薛显姿态放得极低,毫无侯爷的架子。
因为他深知,眼前这位女子代表的不仅是锦衣卫指挥使那么简单。
更是马皇后的救命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