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,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诸多太医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张着嘴,那句没说出口的“殿...”
卡在喉咙里,脸上血色褪尽,只剩下惊骇。
他刚才还口若悬河,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也震惊太子怎么会来。
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啊,
背对着门口的蓝玉正说得起劲,察觉到异样,不满的嘟囔着又怎么了回过头,当他的目光触及那青袍身影时,豪迈的笑容僵在脸上,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,手里的点心啪嗒掉在地上。
毛骧的反应最为迅速且无声。
放下茶杯,垂首躬身。
他身后的锦衣卫官员们更是噤若寒蝉,齐刷刷低头拱手,气氛瞬间变得肃穆。
整个前厅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方才的热闹喧嚣,被极致的恭敬和紧张所取代。
武将、锦衣卫、勋贵子弟、太医,就差个文臣了。
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,要是换成别人,指不定会被安一个结党营私的罪。
毛骧反应过来,恭谨道:“殿下驾临,卑职等未能远迎,实在罪该万死。”
蓝玉庞大的身躯还半僵着,方才掉在地上的点心被他下意识用靴后跟拨到椅腿后。
而后抱拳,行礼:“末将蓝玉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太医们更是面如白纸,互相偷偷递着眼色,冷汗几乎浸湿了他们的后襟。
这里就他们品阶最低,地位最低。
方才高谈阔论最激烈的那位,此刻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,恨自己刚才为何要口若悬河。
他们这群人聚在此处,被太子撞个正着,无论初衷为何,都极易惹人遐想。
朱标看着拘谨的众人,温和笑道:“孤今日是来给叶妹妹拜年,诸位不必拘谨,都坐,都坐。”
蓝玉立马让出了主位,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殿下您坐。”
自从被叶灵兮骂了之后,蓝玉也变聪明多了。
叶灵兮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。
男左女右,朱标和叶灵兮一人一边。
而左边的次位坐着武将,右边坐着太医。
落座后,朱标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方才反应最激烈的蓝玉,唇角噙着笑,语气轻松的问道:“蓝将军方才谈兴正浓,孤在院里便听得真切。年节里,正该有些热闹声响才好。是在聊什么有趣的事?”
蓝玉见太子态度温和,并未怪罪自己先前的失态和占位,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,赶紧拱手,“回殿下,末将就是个粗人,刚就是瞎扯了些往年军中过年,弟兄们喝酒吃肉、摔跤比武的浑事,图个乐呵,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,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朱标的神色。
“军中同乐,豪迈奔放,亦是太平盛世的景象,何来粗鄙之说。”朱标语气温和,显得颇有兴趣,“孤虽在宫中,亦常闻将士们戍边卫国之辛劳与豪情。蓝将军不妨再说说,也让孤听听这宫墙之外的年节热闹。”
见太子并非客套,而是真有兴趣。
蓝玉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这才挑了些军中过年时比武较技、获胜者的彩头、大碗喝酒的热闹场面,稍微详细地说了几句。
虽然依旧收敛了七八分沙场悍气,但言语间终究带出了些本色,说得倒也绘声绘色。
话唠李景隆立马就拍马屁起来。
先是朝着蓝玉的方向略一颔首,语气热络地接话道:“蓝将军所言,真是让我等如临其境,恨不得也能去军中感受一番那般豪迈之气!”
这话既捧了蓝玉,又将话题自然引回。
随即,他话锋一转,面向朱标,身体微微前倾,姿态恭敬无比,“不过啊,依臣浅见,军中将士之所以能如此安心畅快、同享盛世安乐,全因陛下圣明烛照,殿下您仁德广布,励精图治啊。”
说话的同时,稍稍提高了声调,确保厅内所有人都能听清,目光诚挚的望向朱标,继续滔滔不绝:“殿下您日理万机,心系天下,却仍如此关心军中琐事、体恤将士辛劳,实乃古之明君仁主之风,臣每每思及此,便深感能生于当今圣世,得遇明主,是何等幸事,蓝将军方才所说的热闹,正是殿下您与陛下治下四海升平、兵强马壮的最好印证,这不仅是军中之乐,更是国朝之福,天下百姓之福啊。”
李景隆这一番话,说得是情真意切,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,既高度赞扬了朱标,又夸了朱元璋。
听得在场的太医们暗暗点头,深觉曹国公世子果然名不虚传,会说话得很。
叶灵兮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,暗道:“牛逼!”
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,能说会道。
就连蓝玉也觉得脸上有光,咧了咧嘴,觉得李景隆这小子虽然滑头,但这话倒是没说错。
朱标听着这连番的奉承,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,既未显露出厌烦,也未显得特别受用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和道:“景隆言重了。将士们卫国戍边,辛苦的是他们,朝廷不过尽了应尽之责罢了。孤只是听听,又何谈什么仁德。”
他虽如此说,但厅内众人心中那杆秤却更加明晰。
......
好一会儿,叶灵兮见聊得差不多了,也差不多十一点了,他们再不走,自己都不好准备火锅。
“大哥,这个快到饭点了,留下来吃个饭。”
说完,看向其他人,“诸位要是不急,也留下来一起吧。”
其他人没有回答,朱标先回答了,“真好,孤也饿了。”
其他人见朱标答应下来之后,才连忙委婉拒绝。
毛骧随即起身,恭敬拱手道:“殿下,叶指挥使,锦衣卫衙门亦需有人坐镇,年节期间更需谨慎巡查,确保京师安宁。卑职等亦不敢久留,请容告退。”
他身后的锦衣卫们齐刷刷行礼。
蓝玉倒是犹豫了一下,他性子粗豪,觉得和太子、叶灵兮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,甚至觉得是件美事。
但他瞥见李景隆和徐允恭都在给他使眼色,又想起叶灵兮说过要他多动脑子,这才摸着后脑勺,绞尽脑汁,道:“殿下,叶指挥使,俺老蓝倒是真想蹭这顿饭,不过俺想起来,俺家那婆娘说了今天晌午娘家舅哥要来,俺得回去作陪,也先告辞了。”
李景隆则笑得一脸诚恳又遗憾,起身长揖:“表姑,殿下,您二位瞧瞧,真是不巧,家中已备下年酒,宴请了几位族老,小侄身为主家,实在不好缺席,否则家父定要责罚。今日能得见天颜,聆听殿下教诲,已是意外之喜,不敢再行叨扰。”
徐允恭言简意赅,沉稳行礼道:“殿下,叶大人,家父亦有嘱咐,年节家中需人打理,辉祖亦需告退,望请海涵。”
他们心中那点小九九,朱标自然知道
“既然如此,孤也不便强留。诸位都是国之栋梁,年节期间仍不忘职责,甚好。都去忙吧。”
得了朱标首肯,众人如蒙大赦。
齐刷刷向朱标和叶灵兮行礼告退。
众人离开之后,叶灵兮才吩咐下人去准备火锅的材料。
太子来了,火锅准备得比往日更丰盛。
吃完了火锅便出去逛街消消食,一路逛一路逛。
逛到了清晏楼。
叶灵兮看着清晏楼,突然灵机一动。
摸了摸下巴,想道:“这个点的清晏楼,应该开启了青楼模样,正好带太子逛青楼。”
“大哥,这清晏楼我常来,味道非常不错,我们晚上就在这里吃饭。”
朱标并不知道这清晏楼晚上是青楼,便答应下来,“好,就依叶妹妹。”
见朱标答应下来,叶灵兮嘿嘿一笑。
轻车熟路的带着朱标进了清晏楼。
......
远处,户部的一名侍郎正跟着三五好友准备逛青楼。
看到了一个熟悉的,被他吓得一激灵。
不太确定,又揉了揉眼睛一看,吓得魂飞魄散,头也不回的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