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见叶灵兮愁眉苦脸的,便温声道:“叶妹妹,今日便到此为止吧。这些琐碎政务,真是耗神费力。剩下的不多,交给我晚些处理就好了。”
叶灵兮闻言,从数字堆里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大哥说得是,光是核对这些数目就头晕眼花。所以咱们更得想办法开源还有节流,有了充足的国库,很多事情办起来就轻松多了。”
整个大明都在精打细算的过日子。
财政方面也是捉襟见肘。
很多时候还要老朱自己自掏腰包补贴。
“开源节流吗?那叶妹妹有何高见?”
朱标总有一种感觉,感觉叶灵兮能够想出个方法出来进行开源节流。
叶灵兮放下算盘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看向朱标,眼神变得认真起来:“大哥,开源节流,节流固然重要,但如今大明百废待兴,处处都要用钱,光是节流,犹如杯水车薪。关键还是在于开源。”
朱标闻言,也正色道:“妹妹有何高见?增加税赋恐怕...”
“并非单纯加税。”叶灵兮摇了摇头,解释道:“加税是下策,容易激起民怨。我们要做的是把现有的饼做大,或者从那些原本难以征收,或被人中饱私囊的地方,把钱合理的收上来。”
说完,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。
之前就让他们增加商税,以及在给勋贵、官员或是藩王开俸禄的时候也收一些税,但他们并没有听,现在就是对绝佳的机会。
勋贵和藩王的俸禄本来就是固定的,而且非常高。
“其一,商业税改革。如今商税杂乱且极低,很多大利皆入豪商巨贾之手,于国无益。我们可以设立市舶司类似的机构,但不仅限于海外贸易,专司国内大宗商品交易的管理和征税。比如盐、铁、茶、丝绸、瓷器等,这些利润丰厚的行当,必须规范经营,按其营业额...嗯,就是交易额的一定比例收取商税,而非固定的、微不足道的杂税。同时,严厉打击官商勾结、偷漏税款的行为。”
朱标蹙眉:“此举恐会遭到商人乃至其背后官员的强烈反对。”
“所以需要慢慢来,先从几个行业试点,并且给出规范经营的好处,比如减少地方衙门的层层盘剥,由朝廷直接保护其合法经营。更重要的是,此举能大大增加国库收入,有了钱,陛下和殿下想做任何事,底气都足。”
“其二呢?”朱标显然被说动了些。
“其二,官营与特许经营。”
“像盐铁这类必需且利润极高的,必须牢牢掌握在国家手中,但可以改进现在的开中法等制度,让其更高效,减少贪腐空间。另外,一些新的、利润高的行业。比如高档酒楼会所,就可以由朝廷特许经营,收取高额的特许费和高比例的利润分成。”
“其三,就是货币与金融。”
这个问题叶灵兮一直想提了,宝抄的购买力实在是太低了。
压根就和废纸没有什么区别
“宝钞信用如今有问题,问题还很大,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种更可靠的官方汇兑体系,甚至未来可以考虑由朝廷设立一个皇家银行的机构,负责国库收支、官员俸禄发放、军饷调配,甚至可以面向民间开展有限的储蓄和借贷业务,收取利息,这既能方便资金流转,也能成为国库又一个稳定来源。当然,这需要极强的监管,否则后患无穷。”
朱标边听边记,一开始他还听得懂,到了后面他就有些不太明白了。
特别是第三点。
但是他相信叶灵兮所提的开源方法是绝对没有问题的。
只是还需要了解一下细节。
“那节流方面?”朱标追问。
“节流,关键在于精准和效率。”
叶灵兮指着刚才那份河道预算,“就像这个,杜绝虚报冒领、中饱私囊,就是最大的节流。我们可以尝试建立更严格的审计流程,对大型工程、军需采购等进行独立核算。同时,精简一些不必要的衙门和冗官,提高办事效率,减少俸禄开支和层层盘剥的损耗。还有就是皇室和宗亲的用度,也需定下规矩,避免无限膨胀,将来成为国库的巨大负担。”
叶灵兮说完,看着陷入沉思的朱标,补充道:“这些事都急不得,需要一步步来,甚至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,引来巨大阻力。但殿下,唯有如此,大明国库方能真正充盈,陛下和您才能不受掣肘,推行仁政,造福天下百姓。”
朱标深吸一口气,眼中充满了振奋和凝重:“妹妹一席话,真是令我茅塞顿开,此事我需细细思量,再与父皇商议。开源节流,确乃富国强兵之根本。”
叶灵兮看着朱标有些懵圈的模样,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。
她是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的,至于大明现在的国情如何,她也不是很了解。
具体能不能实施,还需要他们这些掌权者决定。
......
门外,朱元璋在偷听。
一开始还以为叶灵兮能说点有用的。
当叶灵兮说到要提高商税,还要向藩王、勋贵收税时,他就非常的不爽。
也不明白叶灵兮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提高商税,以及向藩王勋贵征税。
不过,朱元璋有点冷得受不了了,便推门进入。
朱标和叶灵兮还在讨论着细节,听到动静,齐刷刷的看了过去。
只见朱元璋走了进来,并压了压手,示意他们不用行礼了。
之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挥手屏退左右,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三人。
朱元璋看着叶灵兮,叶灵兮同样看着朱元璋。
本来,朱元璋是想要用眼神震慑住叶灵兮,但发现没有用。
“咱在门外都听到了,你左一个开源,右一个节流,说的天花乱坠,可咱怎么听来听去,你总拐着弯地想把主意打到咱老朱家的宗亲、还有那些跟着咱出生入死的勋贵头上?!”
“提高商税也就罢了,为何总念念不忘要向藩王、向勋贵征税?!他们是社稷基石,是国之屏藩,他们的俸禄田产,是咱赏下去的,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倒好,整天算计着要从他们碗里扒食?你这是何居心?!”
朱元璋的声音很严肃,但听不出喜怒。
朱标刚想开口替叶灵兮说话,叶灵兮就先开口了。
“臣并非要动摇国本,臣是在担心,百年之后,我大明的国库,会被活活吃空!”
“胡说八道!”朱元璋怒斥,但眼神微微闪动。
“陛下,臣绝非危言耸听。”
“请您细想,如今您诸位皇子封王,朝廷需支付亲王俸禄万石,郡王两千石,镇国将军千石...这只是眼下。陛下,宗室子孙,繁衍不息啊。”
叶灵兮看着朱元璋,分析起来。
“每一位亲王,会有数位郡王,每一位郡王,又会有数位镇国将军,镇国将军之下,还有辅国将军、奉国将军、镇国中尉...子又生孙,孙又生子,代代繁衍,如同滚雪球一般,不出百年,陛下,我大明宗室子弟恐将数以万计,甚至十数万计。”
暖阁内静得可怕,连朱标都屏住了呼吸,他被这个数字震撼了。
这是他们一开始都没有想到的事。
现在被叶灵兮这么一说,瞬间醍醐灌顶。
叶灵兮继续道:“届时,朝廷每年需要支付的宗室俸禄将会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?可能一省、乃至数省的税粮,都不够支付他们的俸禄,这还不包括赐予他们的庄田、赏赐以及他们享有的各种免税特权所导致的税源流失。”
“陛下,国库的钱粮并非无穷无尽。若全部用来供养日益庞大的宗室,那么边关将士的军饷从哪里出?治河修路的工程款从哪里出?官员的俸禄从哪里出?灾年的赈济又从哪里出?难道要加税于那些田里刨食、仅能果腹的普通百姓吗?届时,民穷财尽,国库空空如也,朝廷拿什么来运转?天下又如何能安稳?”
“陛下,这不是臣的臆想,这是必将发生的未来,现在或许只是涓涓细流,但数十年后,必将成为吞噬一切的洪水猛兽,现在若不未雨绸缪,及早让宗室勋贵承担起微小的赋税义务,减缓其财富膨胀的速度,同时为国库开辟新的来源,难道要等到尾大不掉、积重难返之时,让后世的君王面对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吗?!”
“臣所言,句句皆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,为了避免朝廷将来被硬生生拖垮。”
叶灵兮一口气说完,已经口干舌燥了。
这朱元璋要是听不懂,那她就没办法了。
不过,她看朱元璋那皱眉的样子,应该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朱标也在默默计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