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。
早朝如期举行。
奉天殿钟鼓齐鸣，划破了清晨最后一丝静谧。
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等候在殿外广场。
闻声后，迅速整理衣冠，依照次序，进入奉天殿。
叶灵兮被安排在殿门外一侧稍候。
王景弘低声最后叮嘱道：“叶神医，稍后听宣，不必紧张，依咱家刚刚教的便是。”
“好。”
叶灵兮点了点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透过殿门的缝隙，能看到里面烛火通明，冠冕晃动。
穿越过来这么久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文武百官上朝。
够壮观的。
只闻。
百官山呼“万岁”
那声音如同闷雷，从大殿内滚出，震得脚下的地砖都在微微颤动。
这是真正的帝国权力中心。
他们的一言一行就决定了天下兴亡。
殿内，繁琐的朝仪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各部官员出列，禀报政务，请示圣裁。
朱元璋高居龙椅之上，面色沉静，偶尔开口。
一旁的朱标也会给出一些意见。
胡惟庸案余波未平，此刻的朝堂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汹涌，人人自危，奏对之间无不加倍小心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，一项议题完毕，殿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寂静间隙。
侍立在一旁的王景弘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时机，他微微侧身，看向御座。
朱元璋微微颔首。
王景弘上前一步，运足了中气，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瞬间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陛下有旨，宣～仙人弟子叶灵兮，上殿觐见！”
声音在奉天殿回荡，并传出殿外。
还在发呆的叶灵兮瞬间精神。
“什么？”
“叶灵兮？是治好皇后娘娘的那位仙人弟子吗？”
“女子上殿？这...这合乎礼法吗？”
“陛下这是...”
“......”
刹那间，原本低眉顺眼的文官们同时抬起了头，脸上写满了惊愕、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困惑。
武将倒是没有说话。
只有蓝玉的脸色阴晴不定。
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，又在触及龙椅上那道冰冷目光时，戛然而止。
但所有目光，都齐刷刷的看向殿门。
殿外天光涌入，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。
叶灵兮定了定神，迈过了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门槛。
一步踏入奉天殿。
与此同时，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好奇、审视、震惊、不屑、担忧...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更多的是，被叶灵兮绝世容颜震惊到了。
无论是六部九卿，还是身经百战的武将。
都是第一次见叶灵兮。
都没想到这仙人弟子能如此的美。
叶灵兮没有低头，没有理会文武百官的注视，也没有加快脚步。
而是回忆着王景弘教导的礼仪，目视前方，步伐平稳，走向那龙椅的方向。
直到走到御阶之下，按照礼仪，躬身行礼，声音清越，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： “民女叶灵兮，参见陛下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朱元璋看着殿下那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，看着她那份与年龄、场合不符的镇定，露出了满意的眼神。
如此场合都能临危不乱，不愧是他认定的人。
只见朱元璋抬了抬手，声音比之前对臣子时缓和了不止一分： “平身。叶神医，朕今日宣你上殿，是为皇后病体康健，功在社稷，特示恩赏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叶灵兮依言起身。
叶灵兮刚刚起身。
文官队列中，一位身着二品绯袍的老臣率先越众而出。
他面色沉凝，手持玉笏。
“陛下！臣，礼部尚书刘仲质，冒死进谏！”
说完，深深一揖，几乎将身体折成直角，继续道：“陛下，奉天殿乃国之正殿，朝会议政，关乎社稷纲常，礼法森严。自古以来，后宫尚不得干政，何况一介民间女子？叶氏虽有功于皇后，恩赏自可于后宫或经有司下达。”
“然，令其步入朝堂，立于文武之间，此乃亘古未有之事，有违祖制礼法。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，令其于殿外听封，以全礼制，以正朝纲。”
刘仲质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，都察院的队列中，几位御史言官早已按捺不住。
一位神色激昂的御史紧随其后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叩首之声清晰可闻，他的声音更加尖锐。
“陛下！臣，监察御史韩宜可附议，陛下，朝廷自有法度，赏功亦有规程，今日若开此女子登殿受赏之先例，恐天下哗然，以为朝廷礼崩乐坏之始。”
“且仙人弟子之说，虚无缥缈，若因其术而贵之，使其立于庙堂之上，岂非惑乱圣听，启朝野信奉怪力乱神之风，臣非质疑叶氏之功，然功是功，礼是礼，万不可因功而废礼，因私而废公，伏望陛下明鉴。”
“臣等附议！”
“陛下，韩御史所言极是，此风万不可长。”
“......”
刹那间，又有数名言官出列跪倒，声音此起彼伏，奉天殿内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变得紧绷而躁动，充满了反对的声浪。
当然了，开口的只有文官。
武将直接选择无视。
女子上不上和他们没有直接冲突。
爱咋咋。
而且，他们都是跟随朱元璋征战天下的，了解朱元璋的性格。
知道什么该说，什么不该说。
而文官的目标并非叶灵兮本人，而是她出现，他们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秩序与礼法，带来的巨大冲击。
御史言官则是逮到机会就喷一顿。
搏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。
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御阶下的那个身影，以及龙椅上面无表情的朱元璋。
叶灵兮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并没有因为文官的话而发生变化。
心里素质极强。
朱元璋的目光则是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刘仲质、韩宜可以及一众言官。
脸上看不出喜怒，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。
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。
同样没有理会这些文官。
而是示意一旁的王景弘宣读圣旨。
王景弘得到示意，躬身领命，随即从身旁小内侍捧着的金盘中，取过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圣旨，徐徐展开。
群臣皆是一愣。
紧接着。
那清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再次响彻大殿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”
“朕闻上古圣王立极，必有良医辅弼，以康兆民。今有仙人弟子叶灵兮，秉性柔嘉，术通岐黄，承天眷命，以神妙之术，克痊皇后沉疴，功在社稷，德泽宫闱。朕心甚慰，嘉赏岂可或忘。”
“兹特颁恩赉，以彰其功。”
“赐，叶灵兮挂太医院院使虚衔，享正五品俸禄，秩比朝臣，以示荣宠。”
“赐，金牌一面，允其自由出入宫禁，以备咨询。”
“赐，黄金一百两，白银一千两，宝钞一千贯。”
“赐，京畿良田一百亩，岁供永续。”
“另赐，内库所藏东海珍珠一斛，苏造锦缎五十匹，江南软烟罗二十匹，赤金头面两副，翡翠镯四对，玉如意两柄，紫檀木嵌宝妆奁一具。”
“望尔恪守仁心，永葆其术，勿负朕望。”
“钦此！”
一连串丰厚到令人咋舌的赏赐被王景弘高声唱出，每念出一项，殿内百官的脸色便变幻一分。
起初听到‘太医院院使虚衔，正五品待遇’时，已有文官眉头紧锁，嘴唇微动，显然觉得以女子之身膺此官身，哪怕是虚衔，已是骇人听闻，有违祖制。
待听到后面实打实的金银田亩，尤其是那自由出入宫禁的金牌时，不少人已是面色涨红，呼吸急促，显然到了忍耐的极限。
而那些珠宝绸缎的赏赐之重，更是远超寻常对功臣的赏格，足见陛下对此女的看重和恩宠之隆。
但叶灵兮终究是医好了马皇后，这次赏赐都属正常。
可就是非常反对女子上殿。
还是奉天殿。
圣旨宣读完毕，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无数道目光复杂的聚焦在叶灵兮身上，有难以置信的震惊，有难以掩饰的嫉妒，更有深深的忧虑和不满。
叶灵兮在众人目光灼灼下，再次依礼躬身，声音依旧平稳清澈：“民女叶灵兮，谢陛下隆恩。陛下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。”
“陛下！臣等万死，此事万万不可。”
这一次，出列反对的已不仅仅是礼部和都察院的官员。
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六部侍郎、郎中也纷纷站了出来。
他们可以接受丰厚的物质赏赐，甚至可以勉强容忍那块出入宫禁的金牌。
但...太医院院使虚衔，享正五品俸禄，秩比朝臣这一条，彻底触动了文官集团最敏感的神经，官秩名器。
官身，乃是士大夫阶层区别于平民的根本，是经过十年寒窗、层层科举选拔才能获得的荣耀与地位。
如今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，仅凭医术，竟可一步登天。
获得等同于他们之中许多人奋斗半生才得到的五品官身待遇。
即便是虚衔，在他们看来，也是对科举制度、对朝廷法度、对天下士人的巨大羞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