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。
朱标放下朱笔,长长的呼了一口气,又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。
之后看向一旁瘫在椅子里的叶灵兮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“时候不早了,叶妹妹,我们走吧,母后和弟弟们该等急了。”
说完,便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。
叶灵兮闻言,两眼放光,“好好好!走走走!”
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,
天知道这两个多小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那些之乎者也、长篇大论的奏折,简直比高三双休(一个月休两天)还痛苦。
出了奉天殿后,叶灵兮和朱标并肩而行。
路过的宫女和太监都震惊无比。
居然有人敢和太子并肩而行,就算是太子妃吕氏也不敢如此。
不过,大多数宫女太监都知道,宫中有一绝美女子,乃是马皇后的救命恩人。
申时的阳光斜照在宫墙上,拉长了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。
朱标习惯性的放缓半步,与叶灵兮侃侃而谈。
在讨论着刚刚批阅奏折时留下来的问题,两人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。
“大哥!”
三道熟悉的声音自回廊转角处响起,朱标抬眼便见三位弟弟走来。
朱樉性子最急,走在最前,朱棡和朱棣紧随其后。
然而下一刻,三位王爷的脚步皆是一顿,目光不约而同的越过朱标,齐齐落在朱标身旁那道窈窕身影上。
叶灵兮恰巧抬头,好奇地望向来人。
夕阳的金辉拂过她精致无瑕的侧脸,勾勒出纤长睫羽的弧度,一双明眸清澈灵动。
她只是寻常地站在那儿,一身素净裙裳,却已胜过宫墙内万千繁花,有一种超脱于这个时代审美的纯净。
朱樉看得眼睛发直,脱口而出:“大哥,这位是...你新纳的侧妃?好眼光啊!”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调侃。
朱棡稳重些,轻咳一声拉了下朱樉的衣袖,但目光也未曾从叶灵兮身上移开,眼中满是赞叹。
唯有朱棣,只是定定的看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比两位兄长看得更仔细些,那女子与大哥并肩而立的态度太过自然随意,毫无妃嫔应有的恭谨,这绝非寻常关系。
朱标闻言,眉头微蹙,正要开口解释。
叶灵兮看先开口了。
“侧妃?你这眼神?是不是该找太医瞧瞧了?”
叶灵兮的目光在朱樉、朱棡、朱棣三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又回到朱樉脸上。
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大胆,连朱棡都愣住了。
朱樉被噎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,他生平所见女子,无不是温婉恭顺,何曾见过这般...野的。
朱棣打量了一下,道:“这位,想必就是母后的救命恩人,叶神医吧?”
叶灵兮挑眉看向朱棣,这个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永乐大帝如今还是个少年郎,却已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沉稳。
难怪在未来能成大事。
叶灵兮摆了摆手,道:“神医谈不上,略懂皮毛而已。”
“不过,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永...咳,燕王了吧?”
朱棣笑着点头,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还真的是,我观你面相...”
有大帝之资,这句话叶灵兮没有说出来。
叶灵兮停顿了一下,并没有直接说出来。
之前,她和张三丰学习过看相。
朱棣这个名字加这个面向,只要天时地利到位,便会迎来他的人和。
“观我面相如何?”朱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忍不住追问。
“这个嘛...”
叶灵兮眨了眨眼,俏皮一笑,道:“天机不可泄露。不过我可以告诉你,你命中有大造化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“封狼居胥只是你较小的成就之一。”
“真的?”
朱棣一听到封狼居胥,两眼放光。
那可是武将的最高荣誉。
也是他朱棣梦寐以求的荣誉。
朱樉在一旁看着朱棣那炽热的眼神,嗤笑一声,道:“江湖术士的套话,四弟也信?”
“是不是套话,时间自会证明。只是这造化来得或早或晚,全看机缘。”
叶灵兮也无所谓。
现在的历史会不会和原来的一样,都不得而知。
毕竟,马皇后都续命十年了。
说不定,自己的到来,以后会是朱标当皇帝。
朱棣只能当他的征北大将军了。
朱樉不信,就朱棣这样还封狼居胥?
要是说他封狼居胥还差不多。
朱标见状,轻轻咳了一声,既是将弟弟们从这有些玄妙的氛围中拉回,也是不动声色的隔开了朱棣过于专注的视线。
温声道:“叶妹妹随口玩笑之言,四弟不必过于认真。时辰不早,莫让父皇母后久等。”
朱标言语虽温和,却自有一番储君的威严,点明了此刻的首要之事。
在众多弟弟中,朱棣确实是最稳重的。
就连朱元璋也经常夸朱棣。
“是。”
三人也不敢反驳,只能跟在后面,一同前往坤宁宫。
而叶灵兮依旧和朱标并肩而行,并继续讨论着刚刚的话题。
三人在后面跟着,听着。
听到讨论的内容,更加震惊了。
居然是在讨论国家大事。
还是侃侃而谈。
就算是他们三王,也不敢这样啊。
朱棣内心震惊无比,越看叶灵兮越觉得不简单。
一女子不仅仅是医术通神,对国家大事依旧能侃侃而谈。
比那些大儒还要厉害。
朱樉跟在后面,眼睛几乎要黏在叶灵兮的背影上,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这叶灵兮到底是什么来头?
不仅敢跟大哥并肩,还敢直接呛自己?
而且,还长这么美,这么白,这么高。
朱樉想着,既然不是大哥的侧妃,那自己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。
他早就看王氏不爽了,一个异族女子根本不配做秦王妃。
只有如此绝美的女子,才配做自己的王妃。
不过,他震惊的还是,叶灵兮和朱标讨论的内容。
什么漕运改制、边镇屯田...这是一个女子该懂、能懂的东西吗?
他听着前方两人你来我往,引经据典,分析利弊,提出的某些想法甚至比他听过的某些老学究还要透彻大胆,只觉得脑袋嗡嗡的。
大哥居然还听得那么认真,时不时点头?
朱樉忽然觉得,自己平时引以为傲的那点学问和见识,在这个女子面前简直不够看。
旁边。
朱棡相较于朱樉,心思更为缜密,震惊之余,想得也更深。
此女绝非池中之物。
他仔细听着叶灵兮的言论,发现她并非纸上谈兵,许多见解直指问题核心,甚至有些策略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犀利和实用,这绝不是深闺中只读女则女训的女子能拥有的眼光和魄力。
朱棡的目光在朱标和叶灵兮之间来回扫视。
大哥待她,与待太子妃、乃至任何其他女子都截然不同。
那不是对恩人的客气,也不是对美色的欣赏,而是一种知己般的尊重和默契。
他心下凛然。
父皇母后对她如此厚待,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。
朱棣则是沉默的走在最后,面色沉静,但内心的波澜远比两位兄长更为汹涌澎湃。
征北大将军...
封狼居胥...
能一眼看穿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野望。
这绝不是巧合,更不是江湖术士的套话。
而现在,听着她与大哥探讨国政,朱棣心中的惊骇达到了顶点。
她所言所述,并非泛泛而谈,其对兵事、对边防、对民生的见解,往往一针见血,直切要害。
就算是他也做不到。
朱棣看着两人默契交谈的背影,看着大哥侧脸上那放松而专注的神情,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种人,必须交好。
对未来的自己有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