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二，黄昏时分。
在距离迤都大约一百里的一处隐蔽洼地，连绵的丘陵提供了难得的掩护。
再加上夜晚即将来临。
蓝玉果断下达了停止前进，就地隐蔽驻扎的命令。
连续多日的急行军，人困马乏，明日或许就将迎来决战，大军急需休整，恢复体力。
更重要的是，必须在此刻隐藏起来，在扑击前最后确认猎物的准确位置。
“传令下去！”
“全军就地扎营，严禁喧哗，马匹衔枚，所有灶坑必须深挖、分散，炊烟务必减到最弱，绝不可成片升起，违令者，斩！”
命令被迅速执行。
四万精锐大军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荒原。
没有嘈杂的人喊马嘶，只有压抑的脚步声和器械轻微的碰撞声。
帐篷被巧妙的利用地形和枯草进行伪装，远望去，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再加上夜色降临，基本看不出来。
士兵们挖着散灶，取出干粮和少量肉干混合着锅里小心煮沸的清水勉强果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紧张与压抑，没有人高声谈笑，只有偶尔的低语和战马不安的响鼻。
叶灵兮跳下马背，感受着双腿的酸麻和身体的疲惫。
环顾四周，看着这支军队，感慨万分。
这就是冷兵器时代军队的纪律与执行力。
中军帐很快立起，蓝玉召集众将。
“傅友德！”蓝玉点将。
傅友德起身，“末将在！”
蓝玉下达命令， “即刻加派三倍夜不收，以迤都为中心，向外辐射五十里。我要知道乃儿不花的大营确切扎在何处，兵力如何布置，营寨的薄弱点在哪里，他们的哨骑巡逻范围和规律。”
“得令！”
傅友德抱拳，立刻转身出帐安排。
很快，数十骑精锐的夜不收消失在暮色之中，向着不同的方向驰去。
他们是大军最敏锐的触角和耳朵。
“其余各部，”蓝玉目光扫过帐中诸将，“严令士卒，人不解甲，马不卸鞍，兵器置于手边，随时准备应变。前沿设置暗哨、绊索、响箭，若有北元哨骑侥幸摸到附近，务必第一时间发现，要么生擒，要么无声格杀，绝不能让其走脱报信！”
“是！”
众将轰然应诺，神色肃然。
他们都知道，此刻大军就像藏在草丛中的猎人，离猎物仅有一步之遥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，甚至引来灭顶之灾。
吩咐完这些，蓝玉看向叶灵兮，脸上的表情立马温和了许多，道：“还有叶监军，我会给你留一支精锐骑兵，你只需坐镇中军，看好后勤粮草和伤兵。”
“是！”
叶灵兮同样起身抱拳。
其他将领都看着这位女监军。
大家都心知肚明，她是来镀金的。
但他们都不敢说个不是，因为叶灵兮的实力有目共睹。
海东青他们可射不下来，二十四名精锐他们也打不过，更加没有逆天的医术。
就连这乃儿不花的位置，也是这位女监军带回来的。
他们能走到这里，叶灵兮的功劳最大。
很快，后勤端来了羊肉汤和米饭。
这些只有他们高层才能吃到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叶灵兮觉得今晚的羊肉汤格外好吃，哪怕是已经吃腻了。
夜色渐深，营地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寒风掠过草原的呜咽声，还有远处战马偶尔的刨蹄声。
叶灵兮没有回帐休息，而是在亲兵的引领下，开始巡视后勤辎重区域和初步划出的伤兵营区。
所到之处，看到的都是和衣而卧、抱刀假寐的士兵，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。
值守的士兵见到她，都无声的抱拳行礼，眼神中带着好奇，但也有一丝对于她之前展现能力而产生的敬畏。
蓝玉留下的一百轻骑已经去休息了。
只有李信和一队小旗留在叶灵兮身边。
本来，叶灵兮是要李信留在应天看酒楼的，但朱元璋直接下了命令让李信时刻跟着叶灵兮。
也是没办法。
“你们都去休息吧。”
叶灵兮停下脚步，对李信说道：“明日或许还有大事，不必都耗在这里。”
李信抱拳，“陛下有旨，命卑职时刻护卫监军安全。监军未安寝，卑职等岂能先行休息？”
他身后的几名锦衣卫也同时微微躬身，态度明确。
叶灵兮看着他们被风吹得发青的脸颊，知道朱元璋的命令对他们而言就是铁律，拗不过他们。
叹了口气，不再坚持，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处背风的土坳：“既然如此，也不必全都站着。轮班值守，其他人去那边避风处和衣歇息，保持警惕即可。这是命令。”
这次李信没有反驳，干脆利落地应道：“是！”
随即转身，对手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。
锦衣卫们立刻分成两拨，一拨散开，隐入帐篷周围的阴影中继续警戒，另一拨则迅速而安静的退到土坳下，背靠着土坡坐下，将刀横于膝上，闭上眼睛。
哪怕没有朱元璋的命令，他们也会保护自家老大。
无他，叶灵兮给的钱太多了。
叶灵兮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，任寒风吹动她的披风，目光穿透了百里的黑暗，落在了那片未知的战场上。
今夜，注定无眠。
......
次日。
天还没有亮，蓝玉便带着大军出发。
兵分两路，另外一路由傅友德带路。
与此同时，朱棣和朱棡的大军也在往乃儿不花靠拢。
四路大军即将合围，就算是乃儿不花发现了，也跑不了。
叶灵兮站在小土坡上看着远去的大军，有些激动，“也不知道古代打仗是什么样的。”
叶灵兮虽想去，但也去不了。
她虽是名义上的监军，但大军出征之时，朱元璋和朱标就交代了，让她到了之后，就坐镇中军。
大军攻打乃儿不花时，傅友德才是监军，他有朱元璋的口谕，随时随地可以制衡蓝玉。
叶灵兮独立土坡，目送着黑色洪流消失在北方地平线，心中正自激荡，忽地，她耳朵微微一动，脸色骤变。
不是幻觉。
地面传来极其轻微、密集的震动。
声音来自东南方向，正在快速接近。
“戒备！”
叶灵兮的声音瞬间划破黎明的寂静，“全体警戒，东南方向有敌骑靠近。”
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，瞬间激起涟漪。
原本看似空荡的营地瞬间苏醒。
刚接替李信负责全局防务的百户张焕反应极快，厉声吼道：“敌袭，各就各位，弓弩手上拒马，长枪兵结阵，保护粮草。”
他一边喊，一边已冲到叶灵兮身旁，脸色凝重的望向东南方。
李信和他麾下的锦衣卫瞬间出现在叶灵兮周围，形成一个小型的护卫圈，刀已半出鞘，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前方。
几乎就在叶灵兮发出警告后的十几个呼吸间，一名被派往东南方向最外围的暗哨连滚带爬的狂奔而来。
“报！监军大人，张百户，东南方约五里外，发现敌军骑兵，人数约百骑上下，打着北元的狼头旗，正朝我们营地直冲过来。”
百余骑？
所有人的心都一沉。
对方目标明确，就是冲着他们这支留守后方的部队。
或者说，就是冲着这堆积如山的粮草来的。
张焕立刻看向叶灵兮，等待她的决断。
叶灵兮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对方只有百骑，自己这边虽有数百人，但真正的战兵只有蓝玉留下的百名轻骑和几十名锦衣卫，其余多是辅兵役夫，战斗力有限。
那就是...优势在我。
“李信，带五十骑兵，和我去阻击元人。”
众人：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