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。
李信和赵铁柱立刻在前引路，越往里走，空气中的喧嚣渐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寂静。
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、混杂着霉味、血腥味，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阴冷味道。
一道厚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，门前站着八名按刀而立的校尉，神色冷峻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见到叶灵兮一行人，为首的小旗立刻躬身行礼，随后打开了铁门。
一股更加浓郁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，伴随着从深处隐约传来的、被厚重墙壁阻隔得模糊不清的呜咽或呻吟声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踏入铁门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。
墙壁是粗糙的巨石砌成，冰冷潮湿，挂着水珠，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插着一支火把，跳动的火焰是这里唯一的光源，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，扭曲不定。
甬道两侧是一个个低矮沉重的铁门，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窥孔。
这里是诏狱的普通监区，关押的大多是待审或罪责较轻的犯官。
即便如此，压抑绝望的气息也已凝成实质。
叶灵兮面色如常，向下走去。
沿途遇到的狱卒无不立刻贴墙行礼，头深深低下，不敢直视。
越往下走，空气越发污浊阴寒，呻吟声和铁链拖曳声也越发清晰。
终于，来到了甬道的尽头，前方又是一道布满铆钉的铁门。
这里是诏狱的核心，重犯区。
守门的校尉验过李信的手令，用力推开铁门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涌出，那是长久积累的血污、脓疮、秽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，足以让常人作呕。
叶灵兮只是微微蹙了下眉，便迈步走了进去。
眼前的景象堪称人间地狱。
通道两侧是一个个更为狭小的囚室，几乎完全黑暗，只有通道中央的火盆提供着微弱的光亮。
冰冷的石壁上布满了深色的污渍。
粗大的铁链从墙壁延伸出来，锁着一些蜷缩在角落、衣衫褴褛、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。
这种地方，别说用刑了。
寻常人被关进来，不用半个时辰就崩溃了。
在这里值班的锦衣卫也是牛逼。
“吉安侯关在甲字叁号房。”
李信低声道，同时指向通道尽头一间看起来稍微宽敞些的囚室。
走到那间囚室前，透过粗大的铁栏，可以看到一个身影正瘫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。
昔日华丽的锦袍已被撕破沾污，发髻散乱，正是吉安侯陆仲亨。
陆仲亨听到脚步声，猛的抬起头。
当他看到牢门外站着的叶灵兮时，瞬间愤怒起来。
“叶灵兮你这妖女贱人，你敢抓我？我是大明侯爵，我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功臣，你竟敢把我关进这诏狱？陛下不会放过你的，朝臣们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陆仲亨挣扎着扑到铁栏前，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条，疯狂的嘶吼咆哮。
他刚刚从北平回来，没想到就遇到了这种事。
这才是让他最愤怒的。
叶灵兮静静的站在牢门外，火把的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，让她看起来既美丽又冰冷。
不过，叶灵兮并没有动怒，只是静静的看着陆仲亨。
直到陆仲亨吼得声嘶力竭，喘息不已时，叶灵兮才缓缓开口，道：“陆侯爷，看来这诏狱，还没让你冷静下来。”
“你最好省点力气。想想该怎么交代，你纵奴抗旨、诽谤君上、还有你名下那数千亩未曾登记在册的隐田。”
“本使的耐心有限。这里的规矩，想必你很快就能亲身体会到。”
说完，叶灵兮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陆仲亨，转身对李信淡淡吩咐道：“好好伺候侯爷，让他清醒清醒。问清楚隐田和背后还有谁在捣鬼。别弄死了就行。”
“是，卑职明白。”
李信躬身领命。
亲手办侯爵，这还是他第一次。
叶灵兮不再停留，转身沿着来路向外走去。
本来想亲自动手的，但这诏狱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。
纵使真气傍身，可以隔绝大部分异味，但还是受不了。
......
与此同时。
奉天殿外。
以吏部尚书、礼部尚书为首。
平凉侯费聚、延安侯唐胜宗等勋贵武将紧随其后，二三十位紫袍红袍的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。
悲愤的谏言、不满的吼叫声此起彼伏，场面一时颇为壮观。
“陛下，陛下开恩啊，吉安侯纵有万般不是，亦当交由三法司论处，岂能由北镇抚司擅专？！”
“陛下，叶指挥使此举骇人听闻，寒了功臣之心，动摇国本啊陛下。”
“请陛下释放吉安侯，严惩叶灵兮，以正国法。”
百官的声音穿透宫墙，回荡在奉天殿广场上，试图以舆论和大义迫使朱元璋屈服。
奉天殿内。
朱元璋面沉如水的听着外面的喧嚣。
毛骧悄无声息地侍立一旁，低声道：“陛下，诸位大人跪了已有两刻钟了，言辞愈发激烈...”
朱元璋冷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不不悦：“一群毒虫，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，还敢来咱这里聒噪，拿陆仲亨试探咱的底线？哼！”
略一沉吟，对身旁的王景弘道：“王景弘，你去。传咱的口谕。”
“......”
王景弘立刻躬身：“奴婢遵旨。”
殿门缓缓打开，王景弘的身影出现。
跪着的众臣见状，声音顿时小了不少，纷纷抬头望去，眼中带着希冀，以为朱元璋终于被打动了，要召见他们了。
然而，王景弘面无表情，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群臣，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，朗声道：“陛下口谕～”
所有大臣立刻屏息凝神，伏地听旨。
“尔等聚众殿前，喧哗不休，干扰圣听，非人臣之礼。着尔等即刻散去，各归其衙，各司其职。若再滞留喧扰，视为胁君罔上。”
大臣们脸色顿时一变，刚想辩解，王景弘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冰冷的寒意。
“念尔等初犯，小惩大诫。所有在场跪谏者，罚没本月俸禄，以儆效尤。”
罚俸一月？
众人心中一凛，这惩罚不算轻，还能接受。
看来陛下还是...
还没等他们缓过气，王景弘接下来的话，他们就傻了。
“尔等既如此喜爱跪着，那便跪着吧，自此刻起，每跪满一刻钟，便追加罚没一个月俸禄，咱倒要看看，是你们的膝盖硬，还是你们的俸禄多。”
“钦此～”
口谕宣完，整个奉天殿外一片死寂。
所有跪着的大臣都懵了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俸禄你罚了，跪的还是他们。
两头亏啊！
勋贵还好，他们田产多。
文官就不一样了，俸禄没有他们高，田地没有他们多。
王景弘宣完口谕，冷冷的扫了下方呆若木鸡的众臣一眼，尖声道：“诸位大人，还不领旨谢恩。”
群臣：“......”
“臣...臣等，领旨谢恩...”
吏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谢恩之后，挣扎着站起身来。
再跪下去，不仅毫无意义，反而会成为整个南京城的笑柄，而且是真的会破产的。
有人带头，其他人也如梦初醒，纷纷狼狈不堪的爬起来。
王景弘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，便转身回殿复命。
殿内，朱元璋听到外面的动静迅速消散，冷哼一声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，咱看谁还敢来聒噪。”
经此一事，所有朝臣都彻底明白了，朱元璋推行新政的不可动摇的决心。
以及那位叶指挥使在朱元璋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。
......
pS：宝子们，请假一天。
原因：要转白班了，需要倒一下时差。
明天开始依旧三章。
么么哒～???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