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灵兮记得，历史上郭桓案是洪武十八发生的。
而现在是洪武十七年，那大概率就是郭桓案了。
地点对上了，时间也差不多。
思考完，叶灵兮看向毛骧和李信：“毛指挥使的判断没有错。此事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，绝非简单的贪墨盐税可比。”
顿了顿，道：“若我所料不差，这背后牵扯的，很可能是一张遍布朝堂、勾连地方，专门侵吞国家粮赋的巨网。赵知节等人贪墨的盐税，或许只是这张巨网敛财的源头之一，而最终的目标，极可能就是通过漕运，蛀空北平乃至北疆的军粮储备。”
“军粮？”
李信倒吸一口凉气。
边军无粮，轻则哗变，重则引外敌入侵，这已不是贪腐，而是形同资敌叛国。
毛骧虽然早有猜测，但听到叶灵兮如此肯定的点明，心头也是一沉。
这可是大事。
“那...若真如此，我们此刻拿下赵知节，岂非...”毛骧担忧道，打草惊蛇的后果不堪设想。
叶灵兮抬手打断了毛，道：“赵知节必须拿下，他是扬州这条线上的关键人物，也是我们目前能抓住的最大的鱼。拿下他，才能稳住扬州局面，防止他们狗急跳墙，销毁更多证据。更重要的是...”
“毛指挥使，你之前暂停行动是对的。但现在情况不同了。我们明面上以雷霆手段处置赵知节、整顿扬州盐务，正是为了麻痹那更深处的敌人，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目光只停留在扬州。而你，则要借此机会，利用我们刚刚制造的混乱和焦点转移，更加隐秘的沿着你发现的粮款线索追查下去。”
“明日我们就启程返回应天，这粮税贪污一事，还需要皇上定夺。”
叶灵兮本来是打算先前往北平调查的，但此事牵扯重大，调查起来也比较困难。
毛骧立刻抱拳，道：“明白，明日一早便可启程。”
叶灵兮微微颔首，再看向李信：“李信。”
“卑职在！”
“你暂留扬州。明面上，继续清理扬州盐务的残局，做出我们重心仍在扬州的姿态。暗地里...”
“挑选最可靠的弟兄，分批秘密潜入漕运沿线，特别是通往北平的几处关键枢纽。不要查账，那样太明显，容易惊动对方。重点观察粮仓守卫、漕工、以及往来商贾有无异常，留意是否有不该出现的富商频繁活动，或者看似普通的漕船却有着不合常理的吃水深度和护卫力量。记住，只眼观，勿动手，一切信息，密报于我。”
“是！”
李信沉声应道。
叶灵兮安排完毕，重新坐回座位，看着桌上微凉的菜肴，轻声道：“好了，正事谈完，先用饭吧。”
......
次日。
李信乔装打扮，北上前往北平。
叶灵兮和毛骧启程返回应天，与盐税有关的人员也被带了回去。
扬州的天，再次被阴霾笼罩。
大小官员都人心惶惶。
......
两日后，队伍抵达应天，
刘文远和赵知节等人被押进了诏狱。
之后，叶灵兮和毛骧一同前往奉天殿向朱元璋汇报。
奉天殿内，气氛凝重。
朱元璋高坐龙椅，面色沉肃，不怒自威。
朱标则是在一旁批阅奏折。
叶灵兮与毛骧风尘仆仆，入殿后行礼参拜。
“臣叶灵兮/毛骧，叩见陛下，太子殿下。”
朱元璋：“平身。”
“扬州之事，咱已听闻些许风声，详细奏来。”
叶灵兮起身，禀报道：“回禀陛下，臣与毛指挥使在扬州查明，两淮盐运使赵知节、扬州知府刘文远等，确与盐商勾结，贪墨盐税，数额巨大。人犯、账册已一并押回，现暂押于诏狱。此为其一。”
略微停顿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，继续道：“然，在查案过程中，毛指挥使另发现一条重大线索。有不法之徒，疑似利用漕运之便，勾结北平官仓，盗卖、亏空军粮储备，其行径已非贪腐，恐动摇北疆边防，形同资敌。”
“军粮？！”
正在批阅奏折的朱标忍不住失声，脸上瞬间布满惊怒。
北疆军粮若有失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朱元璋的眼神骤然一变，看向毛骧：“毛骧，此言属实？证据何在？”
毛骧立刻躬身回禀：“启禀陛下，目前尚是线索。臣在追查盐款流向时，发现巨额银钱通过数层周转，最终指向北平官仓及相关皇商，账目确有蹊跷，迹象明显。但因牵扯甚大，恐打草惊蛇，未敢深入，特此禀报圣裁。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，脸上已经浮现出愤怒之色。
他都杀成这样了，怎么到处都是贪污。
“好啊，真是好得很！”
“盐税贪墨还不够，手都伸到军粮上了，这是要掘我大明的根基。”
“你二人办得好，赵知节、刘文远，给咱严加审讯，务必撬开他们的嘴，至于北平粮储一事...”
“叶灵兮！”
叶灵兮拱手道：“臣在！”
“北平粮储一事，关系重大，关乎北疆安稳，社稷根基，咱命你总揽此事，代天巡狩，前往北平，全权调查军粮亏空一案。沿途关卡、北平官府，皆需配合，若有阻拦、阳奉阴违者，你可先斩后奏。”
这道命令，赋予了叶灵兮极大的权柄，还有临机决断之权。
“毛骧！”
“卑职在！”毛骧立刻应道。
“镇抚司全力配合叶灵兮，所需人手、资源，尽数调拨。一应查案进程，由叶灵兮决断，你需倾力协助，不得有误，给咱把这帮蛀虫，连根刨出来。”
“卑职遵旨，定当全力配合叶指挥使，查明此案。”
毛骧沉声领命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深知此事之重，也完全信服叶灵兮的能力。
这种事，也只有叶灵兮能做了。
朱元璋又思考了一会儿，道：“好了，毛骧你先下去准备，灵兮你留下。”
“是！”
毛骧行礼后，躬身退出了奉天殿，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，将内外隔绝。
殿内只剩下朱元璋、朱标和叶灵兮三人。
叶灵兮心知，朱元璋单独留下她，应该是为了批阅奏折。
便没有再多说什么，直接坐下去批阅奏折了。
朱元璋则是坐在那里发呆。
不知发呆了多久，突然开口问道：“叶丫头，这粮食贪污一事，你觉得要从哪里下手？”
叶灵兮想都没有想：“不知道。”
朱元璋：“......”
朱标：“......”
她不知道。
在古代，这种级别的贪污案子，她还真的不知道如何下手。
当然了，也有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，就是将郭桓抓起来严刑逼供。
但在没有证据之前，直接抓郭桓这个主犯，实在是太明显了。
只能先调查，只要有了一点点证据，便能抓人了。
想了想，叶灵兮补充道：“陛下，此类大案千头万绪，背后势力盘根错节，若贸然选定一个方向强攻，极易打草惊蛇，反令对方隐匿更深。因此，臣以为，初期不宜预设目标，当以广布耳目、收集蛛丝马迹为先。”
“故，臣在离扬返京之前，已做了初步安排。除明面上由毛指挥使押解盐案人犯回京外，臣已命锦衣卫指挥同知李信，挑选精干可靠人手，分批乔装，秘密北上，潜入北平及漕运沿线关键节点。”
听到这里，朱元璋原本有些沉郁的脸色稍缓，道：“哦？你已经派人去了？让他们如何着手？”
之后，叶灵兮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。
朱元璋听完，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朱标亦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