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残页展开,敖烬的血身迅速变淡。
它不是普通遁符。
残页上的龙凤双纹同时亮起,竟在十八处内锚已经闭合的情况下,强行从婚书另一端借来一线大千接引力。
敖烬眉心魂核缩入金页,只要再有两息,便能带着真命退出灵武。
“唐砚!”陆昊喝道。
“最后三处外根,一息!”
盟约三方同时压下阵印。
北海界柱拔出第十六根暗金血须,道庭禁卷卷住第十七根,沉锋原最后一道剑槽则锁定第十八处残根。
残根知道末日将至,竟化成三条血龙,分别扑向最近的阵师。
北海守柱者启动替身空壳,真身沉入海下。
血龙撕碎空壳,迎面撞上界柱反钉。
道庭两卷合拢,将第二条血龙夹在金页之间。
沉锋原那一条最强,接连撞碎两道剑槽虚影,直冲持印者胸口。
星陨剑内,一道星光跨越长空。
星儿没有重新显化,只用她掌握的半枚封路印照亮血龙真正落点。
沉锋持印者侧移一步,最后一枚镇槽钉从脚下弹起,贯穿龙口。
三方同时发力。
砰!
最后三处外锚残根尽数崩毁。
敖烬手中金页猛然一颤,接引力断去大半。
他的魂核已经缩入其中,却仍有一条细线连接十八处内锚。
只要内锚尚在,他便能用追血军残存的魂火补足接引。
战场上,所有未死龙卫同时僵住。
他们的魂火不受控制地飞出眉心,向金色残页汇聚。
“使者,救我!”
“我们奉你之令下界!”
敖烬没有回应。
他连大千界舟上的肉身都能舍弃,又岂会在意这些龙卫。
“全军献魂,送本使归界!”
数百道魂火冲天而起。
轮回神眸照出每一道魂火的归向。
陆昊没有救这些奉令屠城的敌人,却也不会让敖烬踩着他们的魂逃走。
“内锚按次序断。”
陆昊一步来到第一枚内锚前。
星陨剑不放剑气,剑锋贴住鳞根切下。
第一锚断裂。
唐砚立即封住暴露的界层缺口,不让爆开的血气冲入西路。
第二锚、第三锚、第四锚。
陆昊每斩一枚,敖烬金页上的接引光便暗去一分。
追血军魂火失去通路,成片坠入海中。
金页内传出敖烬的怒吼。
“你毁内锚,父母旧路也会一起断!”
“你以为我看不见?”
空间之眼中,十八处内锚与六根凤火丝并不重合,只在外层被同一圈锁界纹缠住。
陆昊每一剑都贴着凤火丝外缘落下,只斩苍龙锚,不碰旧路根。
混沌剑眼负责辨别本源,空间之眼锁定界层,星儿的半印则在剑中标明不可越过的界线。
三者缺一,强斩都会毁路。
现在,敖烬想用一半真相骗他停剑,已经太迟。
第六锚断。
第十二锚断。
断潮台上空的暗金鳞幕彻底消失,灵武天光重新落向海面。
敖烬催动金页,强行向第十八锚挪去。
陆昊却没有追金页,而是先斩第十三至十七锚。
唐砚紧随其后,以独立阵匣接住六根凤火丝,西路只暗了一瞬便重新稳定。
只剩最后一锚。
金页已经贴到锚心。
敖烬魂核从纸中伸出一只血手,五指抓住界壁另一侧。
“陆昊,本使记住你了!”
“你没有以后。”
陆昊一剑斩断第十八锚。
大千接引彻底消失。
金色残页连同魂核从界壁跌落。
敖烬知道再无退路,索性从纸中冲出,魂核化成一条百丈苍龙,扑向陆昊魂海。
“一起死!”
苍龙魂影尚未靠近,轮回神眸已经锁住它与残页之间的真名线。
陆昊没有让它钻入自己识海再冒险反杀。
大道鼎从天而降,先将苍龙魂影镇在海面。
古魔的九道影锁从四周缠来,锁住魂影挣扎的方向。
林薇、顾岩等人没有贸然攻击魂核,只率道宗弟子清理剩余龙卫,避免不同力量干扰陆昊最后一剑。
敖烬撞得鼎影剧烈摇晃。
“我是苍龙古族追血使!”
“杀我,少主会灭你九族,屠尽与你有关的每一座世界!”
陆昊站在大道鼎上方。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敖烬魂影忽然停止挣扎。
“等等!”
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龙首贴着鼎壁急声道:“我知道凤昭璃被带去了哪里!杀了我,你永远找不到她!”
陆昊剑势没有停。
混沌剑眼看见,敖烬说到“知道”时,魂火深处没有对应地点;轮回神眸也找不到他与母亲当前位置之间的因果。
他只知道凤昭璃返回了大千,根本不知道囚禁所在。
“魂!”敖烬吼道,“放我魂核一线,我把所有记忆都给你!”
“搜完再让你自爆?”
陆昊看着他。
“你的记忆,我会从残痕里取。你的命,我现在便收。”
混元二重力量尽数涌入星陨剑。
“来一个,我杀一个。”
剑落。
百丈苍龙魂影从头顶裂到龙尾。
敖烬还想分魂,轮回神眸已照出每一缕魂魄归痕;空间之眼封死逃散界层;灭亡神眸沿剑锋扫过,将所有带着敖烬真名的魂片一一湮灭。
最后一缕魂火被古魔截在影中,只来得及映出少主府的一角,便彻底熄灭。
大千界门之后,龙椅上那具石化肉身同时裂开。
眉心无魂,心口无火。
敖烬真命俱灭。
轮回神眸并未立刻闭合。
陆昊沿战场扫过三遍。
第一遍看魂归,确认所有带敖烬真名的魂片都已熄灭;第二遍看因果,确认婚书残页只剩真名回望,没有藏着他的复生烙印;第三遍则看门后石化肉身,那具肉身命轮已断,再无承魂可能。
照名古灯随后照向追血使印。
印中“敖烬”二字由暗转灰,最终从名册上自行脱落。
这不是斩掉一道影身,也不是逼退一次降界。
敖烬已经真正死亡。
古魔从最后熄灭的魂火里取出三枚碎影:少主府帘角、婚书金页和一只覆着灰烬的宫门。
前两项能够与现有证据互证,最后一项没有地点与时刻,只暂列待查,不能直接当成母亲囚所。
“能取到的都在这里。”古魔道。
陆昊收起碎影。
“够了。死人不必再开口。”
门后的苍龙界舟失去主人,燃烧着坠入空间乱流。
剩余追血军看见界舟消失,再也没有战意。
界门仍想借坠毁界舟的龙骨维持。
唐砚将保存下来的六根凤火丝全部移入西路阵匣,北海与道庭则同时撤去正门承载。
没有血身、外锚和内锚支撑,千丈门影迅速缩小。
最后一块燃烧龙骨卡在门缝中。
陆昊一剑斩断。
正门轰然闭合,只留下天际一道暗金焦痕。
灵武没有顺势追出,也没有给大千另一端留下新的载人通道。
第一战要的是全灭来敌,不是让胜意冲昏头脑闯进未知祖地。
门影熄灭后,四方停止印同时生效。
界柱、禁网与剑槽依次收力,没有继续抽取灵武地脉追打已经消失的敌人。
有人跪地求饶,有人转身逃向已经断开的内锚。
陆昊没有接受持灭血令屠城者的临时投降。
“杀尽。”
林薇一剑向前。
剑堂、暗堂与器堂同时合围。
最后数十名龙卫不到半刻便被斩尽,所有追血印与验血珠统一封存,尸体中的寄生锚种则由大道鼎焚毁。
海面终于安静下来。
三十六锚尽断,第一批下界追杀者全灭。
陆昊没有看满地战利品,而是伸手接住那页从空中飘落的金纸。
纸页只有巴掌大小,入手却沉得像一座山。
左侧凤火纹中,一个名字缓缓显现。
凤昭璃。
右侧暗金龙纹后,也有三个字正在浮出。
可第一笔刚刚出现,一团金红封火便从纸内升起,把三个字完全遮住。
陆昊的轮回神眸才看过去,封火深处便有一只暗金竖瞳若隐若现。
真名回望。
只要此刻强行读名,婚书另一端的人便会同时看见他,并重新获得灵武坐标。
陆昊没有莽撞追看。
他以大道鼎封住残页四周,正要将其收入隔界盒,金纸却忽然贴上他的掌心。
凤血自行燃起。
一道比灭血令更加古老的金色婚纹沿手腕向上蔓延,直指心口。
敖烬虽死,婚书残页却要把空出的控制位置转到陆昊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