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龍爪落下，空礁上方的風驟然凝住。
陸昊舉劍，鋒芒自下而上穿過爪心。
龍鱗大片崩散。
敖玄胤的寄魂影猛地一晃，眼中那份居高臨下的冷漠，終于裂開了一道縫。
陸昊一步到了他面前。
劍鋒割斷金光，左手扣住寄魂影的頸部。
同一剎那，輪回神眸在陸昊額心顯化，金色光環籠罩整片空礁，將碎開的龍鱗、散出的魂絲一並封在眼下。
敖玄胤想向照魂玉退去。
可他的魂影還沒動，陸昊的混沌元神已經睜眼。
歸一中期的魂威壓下，如山海倒懸。
寄魂影那層高貴而華美的金光，瞬間被撕成無數細絲。
“你敢動我？”
陸昊掌心一緊，回答他的，是直接壓入魂心的搜魂之力。
前營之後的調軍令、四艘專為奪取八寶浮屠而來的重艦、五界附軍受制的手段，剎那顯露。
敖玄胤這次寄魂帶來的命令，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寄魂影猛地震顫，想借遠處真身收回這道魂。
陸昊沒有給他留下開口的空隙。
滅亡之力沿劍鋒落下，貫穿魂心。
金色身影從胸口開始崩碎，連著散出的魂絲與照魂玉內剛落下的魂血，一同湮滅。
海面安靜下來。
空礁上不再有敖玄胤。
只剩失去主人魂念的金色殘源，被輪回神眸托在半空。
陸昊抬眼望向照魂玉盡頭。
那條傳魂路正在從大千一側急速合攏。
他將一縷劍意送入對方尚未切斷的回魂光中，隨即一掌擊碎照魂玉。
裂光在面前熄滅。
所有留在這片海域的寄魂，被斬得干干淨淨。
蒼龍古族，臨水大殿。
敖玄胤猛地從座上站起，手中另一半照魂玉炸開，鋒利碎片劃過掌心。
他胸口一震，唇角沁出一縷血。
那不是一道無關痛癢的留影。
他送過去的魂，真的被陸昊斬掉了。
連回收時沿路返回的魂力，都帶著刺入元神的凌厲劍意。
殿前老僕駭然抬頭。
敖玄胤五指用力，將掌中余玉捏成粉末，硬生生切斷最後一點牽連。
鮮血順指縫落下。
他的真身仍穩穩站在殿中，眼神卻比任何一次听見敗報都要陰沉。
“少主……”
老僕剛開口，便被他抬手止住。
“奪塔艦照原令進軍。”
“五界艦群，不許再停。”
一道又一道真正的軍令傳出大殿。
他沒有再往已被毀掉的照魂玉里送第二道魂。
界路已斷，空礁已經屬于陸昊。
下一次要壓過去的，是成千上萬的兵艦與修士。
外海前營，道宗弟子仍握著兵器站在船上。
許多人尚未回過神。
方才那道帶著大千威壓、開口便要主宰旁人生死的少主魂影，竟連這座空礁都沒能踏出去。
古魔收回按在斧柄上的手，嘴角一點點揚起。
“他以為主上會听完？”
陸昊沒有回答。
他收回滅亡之力，掌心托住空中那團已無意識的殘源。
大道鼎輕輕一震，金光被卷入鼎腹。
其中殘留的侵蝕之意被混沌火洗去，精粹沿著《混沌大道訣》化入體內。
魂海中，混沌蓮微微舒展。
一縷金色源力落在蓮台邊緣，原本薄淡的紋路漸漸凝實。
元神站在蓮台上，手持的大道圖緩緩展開。
圖中映出的，正是方才那道金色龍爪。
陸昊一眼看見其中收勁換勢的要訣，也看見幾處徒有威風的空隙。
他沒有照搬。
金色爪形在大道圖上散去，重新與自己已有的劍意、空間紋相合，化成了一式更為直接的擒殺手法。
陸昊抬手向前一握。
百丈外，一塊礁石被無形掌力攝來，沿途沒有引動半分多余風浪。
礁石中藏著的一縷亂火被準確取出，石頭本身則平穩落回原處。
林薇看明白了。
這份控制力若用在敵人身上，便不只捉住肉身，連深藏護甲內的魂術也能一並拎出來。
她走上空礁，將被魂力震散的外袍領口替陸昊理平。
陸昊握住她的手，神色已經平靜下來。
“讓大家繼續裝船。”
“這里的東西，一件也不留給他們。”
林薇輕輕點頭，轉身回到甲板。
空礁邊重新響起人聲。
一名負責搬運的艦手彎下腰，從地上撿起碎開的金色玉殼。
玉殼已經失去靈光，他卻看了許久。
從前蒼龍軍登他的船時，只亮出一面遠不及此物的令牌，全船人便不敢再說話。
今日，那位真正的少主連話都沒能說完，寄魂便已被斬在眼前。
古魔走過來，拿斧柄輕輕點了點他身旁的軍箱。
“愣什麼？還想替他把玉拼起來？”
艦手回過神，連忙搖頭，隨後把碎殼放進收殘料的木筐。
顧岩提起木筐看了一眼。
這種玉原本就適合導引魂力，去掉舊紋，用來補護魂器，倒也不差。
他分好碎塊，請陸昊以鼎火過了一遍，留下潔淨玉髓，再送到器堂弟子手里。
屬于少主的那點威風，很快就成了幾件新護符上的用料。
魔獄站在礁邊，望著已斷的傳魂路，長戟在掌中微微一轉。
“他會派更多的人下來。”
“會。”陸昊道。
魔獄沒有再問，轉身去幫魯衡接下最後一段運傀鎖索。
血魔與魔羅也已回到泊位，把適合登艦的兵器分給各隊。
敵人不肯罷手，他們便把手中的家伙磨得更利一些。
星兒取來問界舟上記錄戰況的留影石，把方才斬落寄魂的那一劍留下。
陸昊讓她隨戰報送回去，家里的事不必多傳，那些仍擔心蒼龍少主會隨時壓下的人，該先看清眼前這一場勝負。
萬道山上，秦岳收到戰報時，正在外港與徐慕晴試新盾陣。
金色魂影在留影中崩碎，旁邊值守弟子的呼吸都頓了一下。
徐慕晴看完，把留影石還給秦岳，抬槍挑起下一面試盾。
“來，繼續。”
她唇邊帶笑，出槍卻更穩。
宗主在前面斬上界來的強敵，山門里的人也要早些把自己的戰線真正撐起來。
前營泊位上，剛才還為大千少主威勢所震的弟子，如今搬起軍箱，腳下比先前更有力。
甦綾將溫魂藥液送進靜室，出來時看見陸昊站在銀幕之下，便遞來一盞熱茶。
他接過，沒有急著喝。
“我母親不會知道這一劍。”
甦綾望著他，輕聲道︰“總有一天會知道的。”
陸昊看向遠海，片刻後笑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母親仍在灰燼禁宮。
父親仍在他尚未走到的遠方。
斬掉一縷寄魂，不能讓一家人立刻重聚，可這只伸向他的手，已經被他當場剁了。
他沒有理由停在這里悲憤。
界外有敵軍，軍中有資源，更高的天地里還有他要找的人。
陸昊喝完茶，抬手收回輪回神眸。
另一側，始終替艦隊穩住風浪的空間眸光，也緩緩收攏。
額心豎瞳閉合，兩枚完整神眸重歸泥丸宮，與仍在其中溫養的滅亡神眸同歸一處。
新得的魂源沿著眼紋流過，眼底金輝愈發沉穩。
陸昊再看向外海時，魂光殘痕與真正的船影分得更加清楚。
那條已毀的傳魂路只剩碎光，無法再接來任何人。
更遠處，卻有四團沉重陰影正在逼近。
四艘大艦。
船首伸出猙獰鎖臂，甲板四角各立著一座龍形銅柱。
它們繞過前營外側炮台，沒有急著向人開火，而是把所有銅柱對準了問界舟上方懸著的八寶浮屠。
敖玄胤的奪塔艦到了。
為首艦上，一名披暗金甲的將領還不知道少主寄魂已死。
四條鎖臂向內合攏，爪心同時亮起暗紅火紋。
陸昊翻掌，丹田世界中萬界樹銀根舒展，空中的浮屠隨之平移，穩穩回到問界舟上方。
第一道鎖光落空，只在無人海面劃出一條深溝。
顧岩立即壓住船陣，將十二艘隨行艦移到側面，騰出主舟前方寬闊水面。
古魔提斧走到船首，三位舊部也各自握住兵器。
暗金甲將領望見陸昊，舉起手中的奪塔令，冷聲喝道︰“奉少主令，收回龍族遺器！”
陸昊將茶盞放到石台上。
“既然這麼喜歡送東西。”
他走向海面，劍鋒再次亮起。
“這四艘船，也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