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关前，数千道海瀑倒悬。
鳞片夹在水流中，彼此碰撞，发出密集刀鸣。
问界舟刚刚靠近，四座内关便同时亮起龙纹，海水凝成青色巨墙，想把来船推回吞界涡。
星儿展开从龙堡带出的星盘。
第五至第八关的供源路在盘上连成一线，最后都汇入第九关底下。
“源头只有一处。”
陆昊抬眼。
空间神眸的银纹透过混沌剑眼，直抵最后那座骨殿。
一副万丈龙骸伏在殿底，骨缝里灌满青金源液，胸前却被苍龙军凿出炉座，装着一颗巨大的归潮阵心。
那不是活龙。
元神早已消散，连残魂都不曾留下，只有旧阵循着军令，驱使这副骨架守住源库。
陆昊并指向前一划。
银线横过四道海关，将它们借往龙骸的供源通路同时斩断。
巨墙顿时失去根基。
水浪在问界舟前方分成两半，露出笔直航道。
“开炮。”
十一艘快舟齐齐抬起船首。
炮光不再试探门上最厚的龙甲，而是沿星盘显出的薄处，直轰被切断供源的门轴。
第五关两根侧梁轰然折断。
第六关的铁门被推进半里，撞塌后方空下来的督战台。
两关残军还想关门拦船，古魔已经沿影路到了台下。
巨斧横扫，三名守门副将的兵器连同身体一起断开。
魂火刚冒出，便被山锤震成虚无。
古魔踏上坍塌的门轴，六臂用力，将整根轴柱从墙里拔出，顺手掷向第七关。
轰！
一座炮台被砸得粉碎，里面举旗的混元统领连喊声都没能传出。
魔罗的炉钩战戟紧随而至，穿过碎石，钉死第二名督战将。
他握住戟尾一拧，藏在护心甲里的两枚寄魂钉也随之熄灭。
血魔则在另一侧伸出手。
第八关的锁门血纹被陆昊先压住，他顺着已断开的血路，将阵柱上最后一批囚徒全部托离铁索。
没有活人继续给门阵供血，厚重龙门的甲片开始大片脱落。
船工们握住阵舵，十一艘快舟列成两排，沿缺口直冲而过。
原本困住他们的船，如今成了凿穿苍龙海关的利箭。
问界舟没有留下一座完整军门。
七段界脊掠过两侧，带走可用的龙骨与器金，余下残阵被顾岩一锤砸灭。
第九关底下终于传来长鸣。
万丈龙骸挺起上身，空洞眼眶中燃起两团阵火。
无数青金源液从库底涌来，沿脊骨灌入胸前炉座。
九道骨潮向外撞开。
陆昊一步踏到船队前方，丹田世界之力铺成银白天幕。
足以拍碎大陆的第一道骨潮撞上天幕，立刻停在半空，再也不能前进一尺。
后面八道潮同时压来，也只是将他的衣袖掀起。
“看好船。”
陆昊左手向下一按，九道潮力被送入空海。
右手已经握住横扫而来的龙尾。
紫金神骨铮然作响，九色雷纹沿双臂奔流，混沌神体上早已凝实的九龙纹同时亮起。
万丈龙骸挣动了一下。
没有挣脱。
陆昊五指扣紧，踩着银白空间一步升空，将庞大骨身从海底整副提了出来。
“起！”
海水从骨缝倒落，露出深藏库底的十八条汲源管。
管子连着外港旧血池，有的还残留着未能归还的囚徒气血。
陆昊神眸一扫，先将这些血气与纯净龙髓分开。
人皇印镇住旧血管，大道鼎顺着管口垂下混沌火，烧掉掠夺烙印。
活人的气血沿既有魂息飞向各处安置港。
早已失去主人的无魂残气则被净去血戾，暂存空炉，未混进龙髓里。
龙骸失去外来血源，胸前归潮炉仍在运转。
三千根骨刺同时张开，青光在刺尖聚成细线。
陆昊握着龙尾，忽然向下一抡。
万丈骨身撞在第九关空广场上，石地从中央裂开，三千根骨刺还没射出，便在震荡中齐齐偏向空海。
星儿早已布下星幕，将飞出的骨刺尽数接住。
她一抬手，骨材便整整齐齐落向器堂甲板。
鲁衡望着那座迅速堆高的小山，笑着连敲三下船钟。
“顾岩，收料！”
“这种万年龙骨，别让它落海！”
顾岩早已把万器源砂铺成金台。
每接一批骨刺，他便震去上面的军纹，按粗细长短分成数堆。
船上铸师忙得满头大汗，眼睛却比炉火还亮。
他们不是在仓里挑选边角料。
整座苍龙海关积下的上等骨材，此刻正一批批往面前送。
陆昊把龙骸压在广场中央，混沌剑眼照向胸前。
归潮阵心仍想汲取骨髓，根本不顾骨架已经裂开。
“血魔，左边三条管。”
“魔罗，卸炉。”
两名旧将同时踏出。
陆昊已用世界之力压住所有反击，血魔直接抓住三条青金骨管，双臂一振，将管口连根拔离阵心。
魔罗的炉钩战戟从下方挑入。
银灰钩刃扣住炉座，古魔随之落到他身侧，山锤敲断另一边六枚封炉钉。
三人同时发力。
一整座归潮炉被从龙骸胸前抬起，下面牵连的旧阵线绷得笔直。
陆昊并指如剑。
青金阵线同时断开。
龙骸眼眶中的阵火彻底熄灭，盘绕整个海关多年的归潮旧阵，也在这一刻停止运转。
沉重的源力冲出炉口，在半空化作千丈青光。
陆昊掌中大道鼎迎风涨大，一口接住这道青光。
《混沌大道诀》随之运转。
鼎火越过源液，先把苍龙军后来刻入的控阵纹烧掉，再分出其中真正属于龙骸的精纯龙髓。
陆昊截下最适合淬血的一份，封入玉瓶。
余下龙髓涌入丹田龙界。
群山深处，原有龙河发出雄浑长吟。
河水沿山谷奔腾，数处干裂峡口被同一股源流冲开，彼此接上，化成贯穿群山的长河。
山脉里沉睡的龙气纷纷抬头。
陆昊肌肤上的九龙纹也更见深邃，九条龙影伏在肩背与胸腹，每一条都与体内既有龙界遥相呼应。
大道树一条粗根探过界壁，扎进新涨的龙河。
根须汲取温和本源，枝叶间随之凝出清晰龙纹。
这股力量没有停在龙界，而是顺着周天流向主世界群山，令原有界壁更厚一层。
魂海中，道基树叶片簌簌作响。
大道图将方才斩断归潮阵的轨迹留成一道青金纹，混沌元神脚下莲台随之微亮，承住世界壮大后回涌的魂力。
修为仍是混元八重。
可是陆昊抬手时，指间那股沉重的世界之力，已经远胜破关之前。
他一掌覆住空下来的库口。
数百丈青金门板轰然抬起，底下二十七架封存的龙骨重弩一览无余。
每架重弩都以同一副龙骸的肋骨打造，粗大弩臂上缠着金色龙筋，还没有装上苍龙军的奴魂槽。
那是守阵军留来换装的器材，尚未搬上关墙，主人便已死得一个不剩。
古魔望向那些重弩，嘴角缓缓咧开。
“守得这么严，倒也没有白来。”
陆昊抬手一引，二十七架重弩同时离地，连同门内的龙纹铁架送到器堂甲板。
顾岩试着拉开一副弩臂，指尖源砂被震得向外飞散，眼中喜色更浓。
“不用魂火，以龙晶就能催动。”
鲁衡当即拆开旧炮台底座，把第一架重弩安到左舷，古魔替他绷紧龙筋，再将一根刚收来的骨刺扣入弩槽。
弩臂张满。
骨刺化成一道白光，穿过千里空海，把远处尚未熄火的弃置军塔从顶至底钉穿。
塔内炉火沿裂口喷出，随即被陆昊伸手收进大道鼎。
问界舟上静了一瞬，立刻响起更响的船钟。
船工们争着把余下重弩推向两舷，问界舟眨眼多出一排能撕开龙甲的獠牙。
整副龙骸也经鼎火净去污痕。
骨髓归陆昊，保留下来的骨架交给问界舟。
鲁衡抱着一截粗如殿柱的龙脊，激动得连胡须都在抖。
“舰首、界脊、左右舷甲，全能换！”
“先补舰首。”
陆昊看向第九关后方。
那里一座血色高台正在收拢九层铜幕，想把深处库室一并封入海底。
统帅记忆里那两件东西，就在那里。
母亲的军道旧图。
父亲留下剑痕的龙甲。
陆昊收回人皇印，星陨剑在掌中轻轻一转。
“库拿了。”
“再去拆他们的追界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