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界坛亮起之后，界海深处连续传来三次沉雷。
那不是天地雷音。
是三艘龙侯战舟正在彼岸撞击界壁。
苍龙少主府为了把敖镇岳送下来，沿灵武周围埋了多年的下界血锚同时燃烧。
问界舟前方的空海上，裂开一道青金天缝。
缝后先露出一角战舟。
仅仅是一截撞角，便比先前五爪主舰大出数倍。
重压从空海向四周扩散，数千里外的新港护幕也随之下沉。
许多修为较弱的获救者胸口一闷，立刻被守阵修士带离外侧石阶。
陆昊抬手一挥。
镇界龙骨的白金纹从问界舟铺向新港石山，把大千压潮分到整座护界阵。
徐慕晴立即接过阵心。
“伤者与孩童进内港！”
“能开舰的随守港军散向两翼，别堵在天缝下面！”
新港数十万人迅速动了起来。
船工把伤者送进石山。
灰甲军沿山腰列盾。
留港的三艘五爪副舰守在外环，用它们最熟悉的龙炮对准远方天缝。
没有人挤上问界舟逃走。
断眉汉子把云石祖脉心升到护界阵中央。
瘦小少年则带领舰贴着海面巡行，把落水者一一接起。
凤南枝站在白金净火旗前。
天缝边缘忽然落下成片黑色火雨。
那是各处下界血锚燃烧后的残灰。
每一点火星落到活人身上，都会沿血脉反追其故乡。
凤南枝双掌合拢，白金净火旗迎风暴涨。
火幕覆盖整座新港，黑色火雨刚一落下便被烧出其中追界军念。
无主血气没有消散，而是化成温热细雨，落在刚从血炉中获救的人身上。
许多伤者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。
余下血锚灰烬则被净火卷回天缝。
彼岸连续传出爆响。
藏在天缝侧面的十余面备用骨旗被回卷火势扫中，尚未启动的追界暗光当场熄灭。
凤南枝抬头看着天缝后的龙侯战舟。
“灰烬禁宫外的净火一脉，这些年一直在找血锚。”
“今日先替他们烧一批。”
“我留新港。”
“你们把那头龙引远些，这里交给我们。”
陆昊点头。
陆昊将目光锁住天缝中仍在下压的龙侯战舟。
大道鼎飞到天缝下方。
三艘龙侯战舟喷出的青金火洪被鼎口拦腰吞住。
混沌火炼去其中军念，纯净火流沿七段龙脊送入问界舟。
鲁衡推动主舵。
随行的三艘副舰分列问界舟两翼。
断臂龙卫最熟悉龙侯战舟的推进之声，听见第二阵雷鸣，忽然将船舷向右一压。
“它要用撞角拨开我们，别挤正中！”
三舰同时侧转，险险让过一片从天缝挤出的巨大龙甲。
问界舟却没有避。
鲁衡已经看清，来舰越要侧撞，先前露出的角根就越无法收回。
问界舟逆着压潮升空，舰首直接抵住天缝中伸出的巨大撞角。
两股力量相撞，千里关海同时翻起巨浪。
“开炮！”
顾岩一声令下。
新港、问界舟与三艘五爪副舰同时轰鸣。
密集炮光集中在撞角同一处。
第一层龙甲破碎。
第二层阵纹崩开。
第三轮齐射落下，那截尚未完全跨界的撞角被生生轰断。
彼岸战舟剧烈摇晃。
数百名催舟龙卫被反震掀出甲板。
敖镇岳的怒吼从天缝中传来。
“下界蝼蚁，也敢毁本侯战舟！”
一条覆盖青金鳞片的右腿跨出天缝。
紧接着是左臂、肩膀与龙角。
敖镇岳没有投下一道虚影。
他把一部分真魂、真血与本命龙骨斩出，铸成一具可以在中千界承受天地压制的真实战身。
战身高逾百丈，心脏与血液都在跳动。
那具身体若死，送下来的真魂与本命骨也会一起毁灭。
界壁将他的力量压在归一中期。
可每一寸血肉都带着大千法则淬炼过的重量。
敖镇岳落地之前，先把右手伸回天缝。
一面面龙侯骨旗被他从降界坛上拔下，尽数按进战身后背。
每融入一面骨旗，他身上的血肉便凝实一分。
最后一面旗消失时，天缝后的降界坛也崩掉一角。
彼岸军阵随降界坛一同黯淡，敖镇岳却连头都没有回。
刚才被斩去的手臂与断指已经落入大道鼎，连一滴旧血也没能收回。
敖镇岳只得再抽一面骨旗补住右肩，侯甲随之覆盖全身。
侯甲胸口没有少主府标记，只有一条盘绕界门的五爪苍龙。
他带下来的，是自己真正掌控多年的战器与杀意。
敖镇岳双脚尚未完全落下，右拳已经砸向问界舟。
这一拳没有借军阵。
拳骨周围只有一圈极度凝实的青金龙罡。
陆昊先撑起丹田山海虚影，托住七段龙脊，把舱中弟子护在源幕内。
鲁衡急转主舵，问界舟外甲仍被拳风擦中。
七段龙脊同时发出沉响。
整艘巨舰横飞数百里，左舷三层外甲接连塌陷。
器阵堂弟子稳住脚下阵位，立刻把万器源砂填向外甲裂口。
陆昊出现在敖镇岳拳前。
他以一只手接住了尚未散尽的拳罡。
手掌皮肤裂开，混沌神体的血刚渗出，凤凰不朽身生机已经沿伤口涌来。
第七涅盘的火纹一闪，裂口迅速合拢。
敖镇岳低头看着他。
“难怪敖赤冥、敖藏锋都死在你手里。”
“混元八重，却有归一肉身与归一元神。”
“凤昭璃倒是生了个好儿子。”
他提到母亲名字时，语气像在点评一件属于苍龙府的器物。
陆昊五指猛然合拢，徒手捏碎拳罡。
“你不配叫她的名字。”
一拳回敬。
敖镇岳抬臂格挡。
百丈战身第一次向后退出三步，右臂甲上也多出一枚清晰拳印。
敖镇岳第三步落向一座无人礁山，青金龙罡先一步扣住山根，要借整座山止住退势。
陆昊却比他更早看见落脚处。
剑光擦过水面，礁山从山根整齐断开。
百丈战身脚下一空。
陆昊趁势贴身，膝撞龙腹，剑柄重击下颌。
百丈战身被打得仰面抬头，左侧龙角在问界舟舰首擦出长串火花。
鲁衡当场抬高龙脊。
镇界白金纹顺着龙角反压回去，又把敖镇岳撞离新港数百丈。
敖镇岳左手猛地扣住舰首龙角，把问界舟压得一沉，这才稳住脚步。
他低头看着陆昊，咧嘴笑了起来。
“你以为杀一具战身，就能碰到大千的我？”
“本侯真身坐镇沉龙台，身后还有少主、苍龙天域与四海战军。”
“你这一界的所有人加起来，也不够填一座龙池。”
陆昊脚下龙界门户已经开启。
金色潮水沿空海铺向远方。
“先斩你这具身体。”
“再去斩你真身。”
敖镇岳眸中凶光暴涨。
他背后天缝也在此刻彻底张开。
三艘龙侯战舟同时向下压来。
每艘战舟甲板上都站着数千名披重甲的龙军。
他们没有完整跨界，便隔着天缝举起龙弩。
第一轮箭雨不是射向陆昊，而是射向新港、秘库与问界舟三处。
敖镇岳要逼陆昊分身救人。
星儿升到七星河中央。
“大哥，他交给你。”
长弓连响。
万千星箭在天缝下方织成星幕，正面接住射向新港的龙弩。
林薇带剑堂迎上第二片箭雨。
她混元三重气息与八城炮阵相合，剑河不去硬劈所有箭，而是沿箭势一分，将它们引向无人海域。
古魔率暗堂从问界舟阴影杀出。
乌黑巨斧斩开第三片箭雨，短柄山锤则隔着天缝砸中最前战舟侧甲。
上古血魔和魔罗沿那道裂口冲入舟舷。
两尊混元巅峰旧部一左一右，直接扑向战舟副将。
敖镇岳看见三路攻击全被接住，笑意终于收敛。
陆昊已经来到他胸前。
星陨剑自下而上，斩过百丈战身胸甲。
青金甲面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剑痕。
真实龙血从伤口喷出，又被守界龙火当空烧去军念。
敖镇岳一掌拍下。
陆昊借掌势向远处飞退。
金色龙潮也随他一起涌向关海之外。
敖镇岳闻到陆昊留在潮中的混沌神血，眼底杀意锁死那道身影。
“想把本侯引离新港？”
“本侯便先拆了你，再回来屠港！”
他一步跨出数千里，追向陆昊。
两人继续远离新港，进入关海更深处的一片沉寂海域。
徐慕晴望着远去的百丈战身，山河道印仍稳稳压在石山上。
“守住港。”
“等他把龙侯的尸体带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