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艘苍龙战舟在陆昊身后断开时，凤承礼的火尺重重敲在舰首。
六艘护约舰同时升起一面灰金火墙。
火墙没有拦苍龙舰群。
它横在陆昊与第三艘护约舰之间，遮住凤清焰和那缕现时命火。
“陆昊！”
凤承礼的声音沿火墙传遍界海。
“你母凤昭璃违背两族旧约，私逃下界，累及族人。”
“你既为罪女之后，便不该继续窃据中千宗主之位。”
“解散道宗，交出八宝浮屠与夺来的苍龙战台。”
“随我回族受审。”
“这是守约三殿留给你的最后体面。”
陆昊剑锋向下一挑，斩断第二艘战舟的主舵源轴，随即收剑抬眼。
脚下第二艘战舟失去动力，缓缓坠向新港收船阵。
他抬头看着灰金火墙。
“我母亲何罪之有？”
陆昊扬起星陨剑，锋芒直抵火墙。
“当年锁她的人，我会一个个找。”
星陨剑横斩。
灰金火墙从中央裂开。
剑光没有碰到六艘护约舰，却从舰与舰之间穿过，斩中后方一排正在蓄力的苍龙炮口。
三十六座龙炮齐齐折断。
陆昊的空间眸力先将各舰囚舱隔开，炮中龙源随即倒灌，三十六艘战舟的军械腹舱同时炸开。
陆昊踏过火墙裂口。
“先从你开始。”
凤承礼火尺再压。
六艘护约舰上飞出六枚凤庭火印。
火印分别落向道宗剑堂、药堂、阵堂、暗堂、器阵堂和外务线。
每一枚火印中都有一道守约令。
“凤昭璃之子离宗。”
“六堂当废其宗主令，各自归散。”
六道令火掠过海面，藏在其中的焚血咒同时张开。
凤承礼知道说不动这些人，便要借火印锁住六堂首领，以他们的血强催退兵。
陆昊剑眼一扫，火印里的暗咒便传入各堂阵盘。
“拔掉它们。”
六堂早已散在各处战位，无须回身求援，手中的兵器先后转向令火。
第一枚火印落入剑堂上空。
林薇刚从眼前这艘苍龙战舟上救出最后一批船工。
她看都没有看火印中的长篇令文，抬手便是一剑。
火印当场裂开，新港炮火紧接着轰碎后方三艘追舰的外盾，林薇剑河顺着裂口贯入，将三座外舵一齐斩断。
“接人，继续往前杀！”
第二枚火印落向药堂。
苏绫正在给刚送回的伤员换药。
她屈指一弹，三枚药针穿过火印。
火印中想要压制凤血的灰火被药针带出，落进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毒盂。
守约令失去灰火，当场化成一张普通废纸。
“伤员还没救完。”
“没空听你说废话。”
第三枚火印尚未抵达万道山，秦岳已经催动护界阵。
山河大手从界壁内探出，将火印连同藏在后面的十二根定位凤羽一起攥住。
秦岳五指收拢。
火印与凤羽全在山河之力中化成灰烬。
“后方有我！”
第四枚火印试图沿影子钻入暗堂。
古魔从一艘龙舰的阴影中伸出手，抓住火印尾部。
他向后一扯，把藏在第六艘护约舰底的放令人也一并扯到半空。
那名守约凤卫还没来得及拔剑，古魔短柄山锤已经砸在他胸前。
凤卫身魂俱灭，火印则被古魔一把捏碎。
“这一锤，回你的令！”
顾岩以万器源砂裹住第五枚火印。
源砂沿火印原有纹路生长，眨眼间便把它炼成一块丈长炮砖。
鲁衡一脚把炮砖踢进新港战堡主炮。
龙炮轰鸣。
凤承礼发出的守约火印反过来击中一艘苍龙指挥舰，舰顶青甲连同军旗一起飞向界海。
“器阵堂还缺材料。”
“多送点。”
最后一枚火印落向外务线。
徐慕晴就站在新港战堡城楼。
她身后是五界、九陆和从主台救出的各界代表。
火印展开时，一道灰金火圈想把所有人分开，逼他们各自退出道宗盟线。
徐慕晴没有独自碰印。
她把外务战旗向下一落。
五界军旗、九陆界旗与新港船工旗同时升起。
数十道力量从不同方向撞在火圈上。
灰金火圈连一个人都没能推开，反而被众旗从中间撕成碎片。
徐慕晴站在漫天碎火里，声音平静。
“道宗立宗，不曾问过凤凰守约三殿。”
“今日存废，也轮不到你们。”
六枚火印全部熄灭。
从发令到覆灭，不过十息。
凤承礼身后的三名守约长老面色难看。
护约舰上的年轻凤使却有人低下头，看向自己袖口的三殿图纹。
他们一路听说的“下界邪宗”，在苍龙炮火下护住了数万战奴。
他们敬畏的守约首使，却在苍龙军开炮后忙着命令道宗解散。
一名年轻凤使忽然抬手，按灭自己舰侧的一门凤炮。
旁边守约凤卫立刻一掌将他打翻。
“临阵违令，按叛族处置！”
守约凤卫的火刀对准年轻人后心落下。
刀锋尚未触体，一道白金净火从第三艘护约舰越过两层甲板，击中火刀。
灰金火刃在净火中迅速融化。
凤清焰依旧捧着火匣。
她没有承认是自己出手，只向凤承礼道：“命火受不得大战震动。”
“若再开凤炮，匣中现时火序会散。”
凤承礼盯着她看了数息。
最终还是抬起火尺。
“六舰凤炮停火。”
苍龙战舟却趁这段时间重新列阵。
被陆昊斩断的中军向两侧散开，三座由九舰拼成的青龙炮城从后方升起。
每座炮城中央都有一根大千龙骨。
龙骨把界壁外的力量压进炮膛，炮口还未完全亮起，新港前方空间已经开始凹陷。
三座炮城分别对准万道山、新港伤营和刚刚归来的五界舰队。
副使已死，接过护军旗的中军统领站上炮城。
他是混元巅峰，知道自己挡不住陆昊，便把手中军旗压向三处不同目标，试图逼对方来回救火。
“三城齐射！”
陆昊先以空间眸力隔住三座炮城下方的船工舱，身形随即出现在第一座炮城前方。
大千龙骨释放的界压正面撞来。
他的衣袍向后猎猎作响，脚步却没有停下一瞬。
第一拳落下。
炮城中央龙骨连同九艘战舟同时向内凹陷。
第二拳紧随其后。
九艘战舟的船心一起爆出甲板，龙骨也从中央折成两段。
陆昊抓住半截龙骨，转身掷向第二座炮城。
龙骨横穿界海，先撞穿炮膛，再把后方九艘战舟串成一条。
第二座炮城连一炮都没能发出。
第三座炮城急忙转向，想把全部炮力压在陆昊身上。
星儿七颗大星已经落在炮城四周。
星河一转，炮口被强行挪开。
那一炮越过陆昊，轰进苍龙舰队左翼。
二十多艘战舟在自家炮火中碎裂。
林薇的剑河与古魔的斧光随后同时落下。
第三座炮城左裂右开。
陆昊打开丹田魔界门户，三名旧将应声而出。
上古血魔的血海从缺口灌入，先卷出被护在炮膛下的船奴。
魔罗赤短斧与魔狱骨戟则一前一后，斩杀两名掌炮副将。
三座炮城尽毁。
中军统领刚要丢旗逃跑，星陨剑已经隔着破碎舰群钉穿他的眉心。
混沌剑眼中的暗紫光追上离体本魂，将它与军旗内的分念同时照住。
一片灰烬落下，旗杆折进海面，最后的催炮鼓也失去声音。
血魔与魔罗压向残军两翼，魔狱则将骨戟横在后方，截住几名试图带走源炉的亲卫。
主将与最强副将俱亡，残军再也结不成整齐炮阵。
凤承礼带来的苍龙护军，失去了领兵者。
余下战舟开始后退。
新港战堡、问界舟与缴获舰队同时向前，炮口始终锁着它们。
后退舰群中忽然有七艘战舟降下青旗。
舰上的下界附军撞开军械舱，把仍想执行少主令的苍龙监军绑到舰首。
其中一艘船上，三百名身披灰甲的军士一起割断腕上血索。
他们没有向陆昊跪下，只将七颗船心推出舰外，表示愿意停战。
徐慕晴从新港送出七盏白灯。
白灯落在船心上，没有烙下新的臣服印，只替他们封住苍龙远程自毁纹。
七艘战舟随即调转舰身，加入伤员船外侧的防线。
更多下界军看见这一幕。
苍龙军中原本被强征而来的战舟开始接连熄炮，舰群后退的阵势很快从有序撤离变成了全面崩散。
那些仍挂青旗的少主亲军想以炮火逼他们回头，新港战堡的龙炮便先一步打断炮管。
陆昊给降者留下路，也把每一个仍向无辜者开炮的人钉死在战位上。
凤承礼握住火尺的五指渐渐发白。
他原想用苍龙护军压住道宗，再以母亲命火逼陆昊登舰。
现在护军被斩得节节败退，六堂也用自己的兵器给出了回答。
凤承礼终于从袖中取出一卷赤金血书。
“你不肯解散道宗，可以。”
“你再上前，这条接她出宫的路便没了！”
他翻腕摊开血书，试图用上面的凤火拦住逼来的剑光。
赤金血书展开。
一条龙影与一条凤影同时从书中抬头。
陆昊剑眼一凝，书中藏着的锁魂暗纹已映入眼底。
他没有收剑，银色眸光先穿过火墙，定住凤清焰身后的舱门与匣底。
保护命火的地方已稳住。
陆昊一步踏向六舰，星陨剑直指凤承礼手中的血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