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帕德用指節重重敲了敲身前的桌面，眼神里只剩下淬過戰火的堅毅與不容置喙的果決︰
“好了，先不去管那個幻影人到底想要什麼——不管是收集者正在建造的人類基底新收割者，還是基地里藏著的收割者核心技術，都跟我們眼下要做的事半毛錢關系都沒有。他盡可以打他的如意算盤，但前提是我們能活著從黑洞星系里出來。而在那之前，收集者這群收割者的前哨走狗，這群擄掠、屠戮了數十個人類殖民地的凶手，必須在收割者主力抵達之前，徹底從銀河系里抹除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緩緩環視全場，掃過戚楓這邊的眾人，又落回自己身後並肩作戰的隊員身上，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沉定的坦然︰
“我知道，你們或許會有顧慮——顧慮星聯的態度，顧慮賽伯魯斯在背後捅刀，或是擔心神堡議會會不會又像當年一樣臨陣縮頭。但這次，不一樣了。”
“等等，等一下！”
戚楓突然舉起手，一臉震驚地打斷了薛帕德，三連問脫口而出︰
“不會吧？不會吧？不會吧？星聯對你的審查還沒結束呢？他們不是因為你‘可能受到收割者教化影響’，早就被議會勒令內部自查了麼？”
他問得那叫一個自然坦蕩、理直氣壯，仿佛當初那份捅到神堡議會、掀起軒然大波的“教化風險”通報，根本不是他和艾達王聯手現編出來的一樣。
薛帕德先狠狠剜了戚楓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殺氣幾乎要把他釘在會議椅上，隨即才苦笑著嘆了口氣︰
“神堡議會那紙措辭嚴厲的警告和強制自查建議，直接讓星聯理事會在整個銀河面前丟盡了臉。本來這事靠著哈克特上將和安德森議員聯手壓著，都快翻篇了，結果壞就壞在上回跟你一起執行的收割者殘骸回收任務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才接著往下說︰
“你讓泛亞合作組織把收集者巡洋艦上救下來的難民全接走了，這事被泛亞拿出來在整個人類文明圈里循環廣播，掛了整整一個月的頭版頭條。可那時候星聯剛要啟動對我的內部審查，我正好跟星聯斷了聯系，這事半字都沒通知過他們——現在被翻出來舊賬新賬一起算，我算是徹底跳進黃河洗不清了。”
戚楓眨了眨眼楮，安靜了兩秒，隨即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︰“這……這總不能怪我吧？”
薛帕德沒好氣地甩了甩腦袋，把這茬掀了過去︰“算了，不提這個。”
“我不否認，因為復活的事，跟賽伯魯斯的那段合作，再加上後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爛事，星聯高層里不少人早就看我不順眼，兩邊的關系僵得能凍住星雲里的隕石，眼下也沒什麼緩和的法子。但是——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，語氣隨即又沉了下來，字字都帶著實打實的底氣，“但哈克特上將和安德森議員，一直在星聯內部替我扛著所有壓力。他們倆聯手，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想對我采取強制措施的提案。別說動我的人、撤我的幽靈權限，就連諾曼底號的經費、彈藥補給、艦船維護，星聯一分錢、一顆子彈都沒斷過，甚至還照舊給我開放阿提卡斷面的前線軍港權限，把最新列裝的艦載武器，優先給我送了過來。”
坐在她身側的莉亞娜輕輕點了點頭，幫著薛帕德補充道︰
“神堡議會這邊，也早已不是當年面對薩倫和霸主時那副諱莫如深的態度。議員們親眼見證了霸主在神堡的毀滅，更從兩位普洛仙幸存者口中，拿到了收割者主力艦隊正在向銀河系逼近的鐵證。現在整個議會都把薛帕德指揮官，視作對抗收割者入侵的核心戰力，不僅給了她幽靈特工的最高無限制行動權限，甚至默許我們在緊急狀態下，直接調用議會特種部隊的應急通道。”
薛帕德接過話頭，聲音里的戰意越燃越盛︰“當年我追著薩倫橫跨半個銀河，議會不信收割者的威脅，覺得我是危言聳听、嘩眾取寵；星聯處處掣肘，最後連諾曼底號都被收了回去，我只能帶著不到十個信得過的人單槍匹馬闖神堡，九死一生，才在千鈞一發之際把霸主炸成了碎片。但這次不一樣！我們不是孤軍作戰！我們的身後，是整個銀河的文明火種！”
她抬手重重按在會議桌上，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每一個人，聲音鏗鏘有力，帶著能瞬間安定人心的強大信念︰“所以，不管幻影人想耍什麼花招，不管中繼器後面藏著多少埋伏，這場仗，我們一定要贏，也一定會贏！”
……
動員會議落下帷幕，兩邊的隊員互相報了名號，算是混了個臉熟——畢竟接下來要闖九死一生的黑洞星系，對面是自己托付後背的戰友，總不能連臉都認不出來。
簡單寒暄過後，薛帕德便帶著諾曼底號的核心班底，起身告辭，準備返回空間站泊位的自家艦船。
臨走前，戚楓特意拉住她，真心實意地提了個方案︰“要不你和隊員們干脆都留在致遠艦上？咱們一起闖歐米伽四號中繼器，我這船是按行星要塞造的，皮糙肉厚，好歹能比你的諾曼底號多扛億點點傷害，總比你們坐著護衛艦往前沖穩妥。”
薛帕德聞言笑著搖了搖頭，想都沒想就干脆拒絕了。
她的語氣里帶著軍人刻進骨子里的執拗，更有著對自家座駕全然的、不容置疑的信任︰“哪有艦長不信自己船的道理？諾曼底號陪我闖過多少生死關了，艦在人在，艦……”
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，站在她身側的莉亞娜就眼疾手快，一把伸手牢牢捂住了她的嘴，臉上帶著點無奈又藏不住後怕的嗔怪，壓低了聲音湊在她耳邊道︰“快別往下說了，這種話，可別再來一回了。”
周圍的老隊員們都忍不住低笑起來——諾曼底號的老伙計們誰都記得，上一次薛帕德說類似的狠話，正是初代諾曼底號被收集者巡洋艦主炮擊沉的時候。
她跟著斷成兩截的艦船一同墜入大氣層……“艦亡人亡”。
薛帕德掰開了莉亞娜的手，翻了個白眼，然後鄭重對戚楓道︰“那麼，收集者基地上再見！”
戚楓點點頭︰“收集者基地上再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