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枫坐直身体，对着屏幕郑重地回了个军礼：“那么，就辛苦各位了。”
薛帕德没有说话，以军礼致意。
屏幕里的几位准将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激动：“那么，祝二位旗开得胜，平安归来！”
通讯频道平稳切断，只剩下薛帕德，她语气沉稳，听不出半分临战前的慌乱：“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吗？”
戚枫偏过头，看向身侧的红后与斜倚在操控台旁的艾达王。
红后对着他微微颔首，指尖划过屏幕，全舰战备状态的绿色确认标识瞬间铺满了整个投影；艾达王也挑了挑眉，做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，她的影子经纪人网络，没有任何关于这里的异常情报。
“没了。”戚枫转回目光，对着通讯器沉声道，“致远舰全舰一切就绪，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薛帕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战意，“那我们现在就出发。由我们诺曼底号先行突入，你们紧随我们身后。”
戚枫望着舰外观察影像中，那艘已经调整好舰艏方向正对准中继器核心跃迁入口的诺曼底号，点点头：“明白。薛姐，一切小心。”
薛帕德笑了一下，关上了通信。
诺曼底号的舰体周身，率先泛起与四号中继器同源的猩红辉光，舰载质量效应核心瞬间拉满功率，与中继器巨环上翻涌的血色光潮完成精准共鸣。
下一瞬，刺目的红光骤然爆闪，整艘护卫舰化作一道凌厉的猩红光带，一头扎进中继器的跃迁核心，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戚枫的视野之中。
整整一分钟的死寂等待，cIc里只有系统运行的低鸣与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直到中继器跃迁核心上翻涌的猩红光芒缓缓褪去，完成了前一次传输的冷却循环，重新进入待机状态，戚枫才对着红后重重点头，沉声下令：“出发！”
指令下达的瞬间，整艘致远舰传来一阵低沉而均匀的微振，舰艏牢牢对准中继器那泛着暗红光晕的核心跃迁入口，质量效应场输出瞬间拉至峰值，与中继器的猩红力场完成同步校准。
戚枫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沉浑的嗡鸣，眼前的整片星空瞬间被拉长，化作无数道向后飞掠的猩红放射光线，整艘舰如同被拽进了一条翻涌不息的血色光河。
……
下一瞬，视野里的光带骤然炸开，舰外全景观测影像瞬间被刺目的猩红铺满。
戚枫瞳孔微缩，只见无数扭曲变形的舰船残骸、断裂的巨量金属构件、焦黑的星际碎片，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视野，被中继器出口恒定的红光照得通体发亮，像一片漂浮在死寂星海里的钢铁坟场，连一丝完整的星空都看不到。
红后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 AI特有的高频急促感，指令瞬间传遍全舰：“全舰注意！前方遭遇高密度残骸带！护盾能级推至过载阈值！近防副炮全部上线，优先清理正前方航道障碍！自动规避程序启动！”
戚枫猛地攥住扶手，立即按下了与诺曼底号的专属加密频道，有些焦急地喊道：“薛帕德！诺曼底号！收到请回话！你们还在吗？！”
不过两秒，通讯便顺利接通。
画面里的薛帕德单手往后捋了一把被冲击波吹乱的额发，身后诺曼底号的 cIc里，红色警示灯还在规律闪烁，她的语气却稳得没有半分慌乱：“我们没事，全员状态正常，舰船无结构性损伤。”
戚枫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，长长松了口气，目光依旧盯着窗外无边无际、被红光浸透的残骸坟场：“这边到底怎么回事？IFF出问题了？”
“没坏。”
薛帕德摇了摇头，目光扫过窗外的钢铁废墟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，
“要是 IFF真的失效，我们现在已经跟这些倒霉蛋一样，成了这片残骸带的一部分。这些全是几百年来，不信邪想硬闯四号中继器的舰船——没有收割者 IFF的认证，刚进跃迁通道就被中继器的空间湮灭系统撕碎了，残骸全困在这中继器的出口缓冲区里，飘了几十年？几百年？说不定还有多少万年前的上一轮，上上轮的？谁知道呢。”
残骸带里的碎片密度有点惊人。
大到断裂的巡洋舰舰体、小到拳头大的金属碎块，在中继器出口的复杂微重力环境里不规则飘荡。
诺曼底号在 Joker的操控下，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深海鱼，在密不透风的钢铁废墟里闪转腾挪——擦着半截废舰舰桥的边缘精准滑过，卡着两块对向运动的残骸的毫秒级间隙钻过，几台火箭引擎喷口调节，闪得像舞厅灯球……
这艘顶级护卫舰的机动性，被他拉到了理论极限。
Joker手指在操控台上快得拉出残影，嘴里不停地叨叨着跟薛帕德和伊蒂无意识交流……这是他在高级紧张操作时的一种习惯。他猛地拉杆，诺曼底号一个极限横滚，堪堪躲开迎面砸来的、足有护卫舰一半体量的报废质量效应核心残骸……JoKER身后的薛帕德都下意识攥紧了JoKER驾驶席的椅背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不过短短三分钟，诺曼底号便有惊无险地钻出了这片绵延数千公里的钢铁坟场，舰体基本上光洁如新，也许只留下了些许划痕，完美展示了什么叫“星联第一王牌飞行员”。
那叫一个惊险刺激！
薛帕德长长出了一口气，立即看向投影舷窗后方的致远舰，刚放下的心先又提了一瞬，随即就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无奈。
和诺曼底号刀尖跳舞般的极限闪避完全是两个画风，戚枫这艘三点五公里长的行星要塞舰，压根没搞什么迂回规避的花活——它也做不出来！
面对迎面而来的残骸带，红后直接把多重复合护盾拉到了满额，全舰近防副炮阵列全线开火，密集的能量炮弹像暴雨般泼洒出去，但凡直径超过十米的残骸，都被火力网自由射击撕成了无害的金属碎片；那些细碎的小碎片撞在泛着湛蓝光泽的护盾上，泛起了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，瞬间就被强固的力场碾成了齑粉。
御坂妹妹们的大脑连在统一的御坂网络中，再接入了火炮VI辅助数据……看似散乱的自由射击，事实上几乎完美地分配了全舰的火力。
整艘致远舰就这样，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黄油，硬生生在看起来有些密不透风的舰船坟场里，笔直凿出了一条宽敞平整的通道，庞然的舰体连一丝航向偏移都没有，就这么坦坦荡荡、保持着匀速，稳稳地从残骸带里开了出来。
薛帕德看着舷窗里连护盾光泽都没暗下去半分的致远舰，还有通讯中端坐在指挥席上，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的戚枫，只能无奈地扶了扶额，语气里满是没辙的吐槽：“行，你船大，你了不起，你清高……”
通讯里立刻传来戚枫带着笑意的声音，满是理直气壮：“那不然呢？大炮巨舰，多铆蒸刚，这才是永恒的浪漫！”
旁边的 Joker听着，忍不住凑到通讯麦前插了句嘴：“嘿，我说舰长大人，你跟他说，再大的船，也得有个好飞行员才行！下次让我试试他的那条船！”
薛帕德直接杀人的眼神就横过去了，把JoKER吓得脖子一缩。
说笑间，两艘舰已经彻底驶出了钢铁坟场。
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，翻涌着炽红光晕的黑洞吸积盘占据了大半个星空，而在吸积盘的引力平衡点上，一座通体漆黑、如同巨兽蛰伏的巨型空间站，正静静悬浮在那里——收集者的老巢，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他们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