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晶晶沉默了。
她看着王腾，眼中很是复杂。
这个陌生男子的话，就像是魔鬼的低语一般，在不断撩拨着她冰封了五百年的心。
看一场戏？
一场由她主导，却可能不同结局的戏？
看看一个“不同”的“猴子”？
是啊，她恨了五百年，怨了五百年，梦中无数次重回当年，可结局却从未改变过。
或许…看看另一种可能，哪怕只是虚幻，哪怕只是自欺欺人，也能让她这枯寂了五百年的心，得到一丝虚假的慰藉？
“好。” 白晶晶终于开口了，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
“既然你执意寻死，本座便成全你。
本座倒要看看，你这巧舌如簧之辈，在直面本座心魔所化的幻境时，是否还能如此从容！”
话毕，她纤纤玉手抬起，轻轻一点。
刹那间，王腾只觉眼前景象飞速旋转、模糊，那甜腻的香气也变得浓烈起来。
周围叶凌天等人的惊呼、白晶晶冰冷的视线、白骨岭阴森的环境，全部都如潮水般退去。
当王腾再次“睁开眼”时，他已经正躺在了一片松软的草地上，
那鼻尖是青草与泥土的芬芳，还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少女馨香。
他看了一下天，阳光有些晃眼。
他动了动手指，触感毛茸茸的。
低头，他看到了一双覆盖着金色绒毛、指节分明的手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脸，也是毛茸茸的，颊边还有硬硬的胡须。
他变成了猴子，或者说，在这个由白晶晶执念构筑的幻境里，他替代了“孙大圣”这个角色，拥有了他的形貌、部分粗浅的感知，
甚至是一丝属于“孙大圣”年少时的跳脱心性。
不远处，有溪水潺潺的声音，还有少女清脆如铃的笑声。
“孙郎！孙郎！快来看呀，这溪水里的小鱼好漂亮，还会亲我的手指呢！”
王腾坐起身，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溪边，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赤着双足，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，
那白皙的小腿浸在清凉的溪水中，欢快地踢踏着，溅起片片水花。
她回过头来，容颜娇俏，眉眼弯弯，眸中满是那不谙世事的纯真与快乐。
眼前人，正是少女时代的白晶晶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，美好得很不真实。
这就是五百年前，还未曾心碎，眼里有光，心中有爱的白晶晶。
按照既定的“剧本”，此刻的“孙大圣”应该一个筋斗翻过去，嬉皮笑脸地凑上去，
他或许会扯一下她的辫子，或许会说些轻浮的调笑话，然后拉着她去山林深处“探险”，留下又一串无忧无虑的笑声。
但王腾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隔着一段距离，静静地看着溪边戏水的少女。
阳光，溪水，笑声，少女…
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幅温暖到令人心碎的画卷。
他知道，这温暖之下，是那即将到来，那长达五百年的冰冷与绝望。
他眼中没有少年猴子的跳脱，只有一片与这明媚春光格格不入的深沉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少女白晶晶转过头来，
那脸上还带着些未散的笑意，三两步便跳到了王腾的身边，
“孙郎，你怎么呆呆的啊？
是不是昨晚又跑去偷哪家仙酿，醉到现在还没醒呀？”
她笑嘻嘻地伸手，想如往常般地去捏他的毛耳朵。
王腾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，这个动作让少女愣了一下，伸出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。
“孙郎？” 少女脸上的笑容淡去，也带上了一丝疑惑和不安。
王腾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，
那是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，只是此刻那猴子眼中却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情绪。
他心中低叹了一声，脸上也努力挤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，
只是那笑容，怎么看都有些勉强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…今天的太阳真好，你…笑得真好看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也带着猴子那特有的沙哑声。
听到夸赞，少女白晶晶眨了眨眼，脸上重新绽开了笑颜，
“孙郎你今天嘴巴是抹了蜜吗？
不过…”
她忽然凑近，仔仔细细地盯着王腾的眼睛，
“你的眼睛，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了？” 王腾心中微凛，面上却故作轻松。
“说不上来，” 少女歪着头，那纯净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，
“好像…藏着好多东西，像…像山下那些老猴子讲故事时的眼睛，
里面有很多很多星星，但是星星后面，是黑黑的夜空。”
王腾心头顿时一震。
这少女的直觉，敏锐得惊人啊。
他避开她的目光，随手从旁边摘下一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，然后笨拙地将那朵小花，别在了少女乌黑的鬓边。
“给你。”他低声说道，
只是那目光一直落在野花上，根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。
少女白晶晶愣住了，随即一抹红霞飞上双颊，
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的小花，眼中满是惊喜和甜蜜，
“孙郎…你今天好奇怪。”
那声音细若蚊蚋，却甜得像浸了蜜一般。
“奇怪吗？”
王腾笑了笑，目光飘向远方层叠的山峦，声音很轻，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，
“或许是吧，只是突然觉得，有些东西，现在不做，以后可能…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怎么会没机会呢？”
少女不解，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，也带着那少女特有的娇憨和笃定道，
“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呀！
你说过要带我去看东海日出的，要去中州偷蟠桃，去北海看极光和星空的…
这些你都忘啦？”
“没忘。” 王腾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那抓着自己手臂的纤纤玉手上，
那温暖柔软的触感，透过绒毛传来，也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温度。
他反手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少女的手微微一颤，却没有抽开，只是那脸却红得更厉害了。
“晶晶，”
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，那声音低沉而郑重，不像平时那般跳脱，
“如果…我是说如果，有一天，我突然不见了，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很久很久都不能回来，甚至…
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少女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，变得有些苍白起来。
她猛地摇了摇头，眼中浮起水汽：
“不会的！孙郎你不会不见的！
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！
你是不是又在吓唬我？”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