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呜咽着，声音破碎不堪，就像幻境中的少女白晶晶一般。
此刻，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玩弄人心的白骨女王了。
她只是一个被往事折磨得遍体鳞伤、孤独哭泣的女子，
“明明知道是假的…明明知道…”
幻境内，景象开始崩塌。
桃花树枯萎，溪水干涸，月光黯淡，连同少女痛哭的身影，都渐渐模糊消散。
王腾的意识也从那种混合着“孙大圣”心性的状态中抽离，回归了本体。
他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也渗出了冷汗，那眼神更是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悲伤和疲惫。
他静静地站在原地，看着前方不远处，那个瘫坐在白骨王座上，哭得不能自已、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绝美女子。
山风吹过，带着呜咽之声，也让她显得无比脆弱。
叶凌天等人早已看呆了。
他们虽然无法窥见幻境的全貌，但白骨夫人此刻那崩溃般的痛哭，和王腾脸上那复杂到极致的悲伤与疲惫，
都在告诉他们，刚才那场幻境之旅，绝非寻常。
王腾轻轻舒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了心中那丝不属于自己的悸痛。
他知道，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当即上前几步，在白晶晶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。
他没有继续靠近，而是保持着一段合适的距离。
此刻，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，但却异常的清晰平静，
“夫人，”
他轻声开口了，直达白晶晶那混乱破碎的心底，
“幻梦虽假，泪却为真。
你恨了五百年，或许并非恨他离去，而是恨他离去时，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未曾给你，连一滴为你流的泪，都未曾让你看见。
你将自己困在‘被辜负’的牢笼里，用怨恨喂养自己，
因为这怨恨，是你与他之间，最后的一丝联系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哭泣骤停、却依旧茫然无措的白晶晶，语气柔和道：
“今日这场戏，这场梦，是假。
那猴子的深情是假，无奈是假，‘爱过’二字，亦是假。
但夫人此刻的眼泪，此刻的心痛，此刻的茫然，却是真的。
这真，源于你心底对那段情，终究未曾完全死心，对你曾付出的真心，终究意难平。”
“夫人，” 王腾缓缓躬身行了一礼，那姿态郑重，
“王某僭越，以这场幻梦，替他补上那迟了五百年的解释，那场未曾有过的告别。
这无论真假，权当是给往事一个交代，画上一个…或许不那么圆满，但至少有了句点的符号。”
说完，他直起身，目光清澈坦荡，然后说出了最后的话：
“戏已落幕，梦该醒了。
夫人，放下那早已消散在风里的誓言，放过那个或许有苦衷、或许只是薄幸的故人，也放过…
这五百年来，你一直守着那段破碎往事，独自哭泣的你自己吧。
前路漫漫，何不为自己活一场？”
白骨夫人的娇躯剧震，缓缓放下了捂脸的手，露出了一张泪痕交错却依旧美丽的脸。
她看着王腾的眼神空洞，仿佛透过了他，看到了五百年前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...
她恨了五百年，也怨了五百年，原来期待的不过是一场像样的告别，一个能让自己甘心放下的理由吗？
那幻境是假，那“猴子”是假，可那被温柔对待、被郑重告别、被深爱过的感觉…
哪怕只有一瞬，哪怕明知是镜花水月，却也如同那最烈的毒，最甜的鸩，让她忍不住想永久沉溺。
也让她那颗冰封了五百年的心，裂开了一道缝隙，透进了一丝…那名为“释然”的光。
一时间，那支撑了她五百年的怨恨，开始无声地消融坍塌，只留下了那满心的疲惫，和一片无边无际的茫然空虚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疲惫却平静的男子，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累。
那不是身体的累，是心空了，倦了，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，去恨，去怨，去嘲弄的累。
她败了。
败得一败涂地。
她不是败给了武力，不是败给了算计，而是败给了她自己内心深处，那份从未真正死去的卑微渴望。
也败给了这个陌生男子，用一场极致温柔又极致残忍的幻梦给她的念想。
接着，她再次捂脸痛哭！
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叶凌天等人面面相觑，也莫名紧张起来，随时防备着白晶晶的暴走。
谁能想到，那令人闻风丧胆、谈之色变的白骨夫人，竟会在一个元婴小子的幻境之后，哭得如此撕心裂肺，如此…脆弱无助？
王腾静静地站在原地，身姿挺拔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哭泣的白晶晶，
他没有催促，没有得意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等待。
他在等着对方宣泄完，然后平复下来。
良久，白晶晶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，化作轻微的抽噎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泪痕未干，眼眶红肿，
那原本幽深冰冷的眸子，此刻也蒙着一层水雾，显得空洞而茫然，
此刻的她，那身原本慑人的妖气都微弱了许多。
那看着王腾的眼神也复杂到了极点，有恨，有怨，有不解，有茫然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。
“你…” 她开口了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到底…是谁？”
王腾拱了拱手，语气平和，仿佛第一次遇见白晶晶一般，
“西行过客，王腾。”
“西行…”
白晶晶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，眼神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。
这两个字，刺痛了她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。
那个让她恨了五百年的负心人，不也是往西边走了吗？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中那脆弱茫然的神色迅速褪去，重回冰冷。
只是这冰冷之下，却是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空洞，
“你们走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动作有些无力，“离开白骨岭，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“多谢夫人。” 王腾再次躬身，礼仪周到。
只是直起身的他，却没有立刻离开，反而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，
接着，他目光掠过白晶晶的侧脸，又迅速垂下，嘴唇微动，似乎还想说点什么，
可最终，却只化作一声细微的轻叹。
虽然他这声轻叹很轻，但落在那刚刚经历情绪剧烈波动、感官异常敏锐的白晶晶耳中，却格外的清晰。
她微微蹙眉，冷声道：
“你还有何事？”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