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，一座残破的寺庙中，一尊佛门高僧盘膝而坐。
他的双目已经瞎了，浑身是伤。
但他依然端坐在那里双手合十，口中念着经文。
他的身上散发着柔和的佛光，但那佛光已经很微弱了，如同风中残烛一般。
接种者，一粒粒金色的舍利子从他体内飞出，悬浮在空中，组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，将一尊天魔暂时困住。
随后，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，
“我不入地狱，谁入地狱……”
接着，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，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。
但他依然在坚持，依然在念着经文。
他知道自己困不住那尊天魔太久，但他只想多争取一秒钟。
哪怕一秒钟，也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。
最终，他的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他的身体也化作了点点金光消散。
而那些舍利子失去了支撑，也纷纷碎裂成了金色粉尘。
那尊天魔脱困而出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。
它低头看了一眼那堆金色粉尘，然后不屑地啐了一口：
“蝼蚁。”
而在战场的各个角落，无数散修、宗门的弟子、无名无姓的修士，
他们明知不敌，却依然冲了上去。
一个年轻的修士，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，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而他的修为只有化神期，在这样的大战中连炮灰都算不上。
但他依然冲了上去，冲向一尊天魔大军中的小统领。
他引爆了自己的丹田，化作一团火光，将那尊小统领炸得踉跄了一下。
临死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。
那里有他的宗门，有他的亲人，有他青梅竹马的姑娘。
他笑了笑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一个老妪，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站在废墟上。
她的修为已经跌落到了谷底，连飞行都做不到了。
但她依然站在那里，看着迎面而来的天魔大军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已经褪色的玉佩，那是她逝去的丈夫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她亲吻了一下玉佩，然后点燃了自己的神魂，化作一道光柱，冲向了天际。
“老头子…我来找你了…”
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。
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的面孔。
他们就像尘埃一样，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。
但他们的牺牲，依然无法阻挡天魔的脚步。
随着一尊又一尊的强者倒下，一道又一道的防线被突破。
那些圣人天魔甚至没有亲自出手，只是麾下的天魔大军，就已经将整个人族联军打得溃不成军。
绝望。
那是一种让人连反抗的勇气都无法生出的绝望。
因为那可是连圣人都无法阻拦的存在啊！
叶凌天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双腿都在剧烈颤抖：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…怎么可能…”
蚩煌的眼中也满是血丝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，但他的身体却在发抖：
“这…连圣人都死了…连圣人都挡不住…俺…怎么打？”
无心双手合十，眼角有泪水滑落，但他自己却没有察觉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念一声佛号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其余众人的反应，无一例外。
都是那深深的绝望！
而此刻的王腾正站在城墙之上...
看着眼前的地狱场景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看到那尊人族大能血洒长空，看到那尊妖族圣人自爆妖体，也看到那尊佛门高僧身化舍利，看到那些无名散修前赴后继地赴死...
他看到了太多太多。
那些画面如同潮水一般，冲击着他的心神。
一时间，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，那双腿也开始发软，几乎要站立不稳了。
他突然想起了拙峰...
那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。
那里的山，那里的水，还有那里的人。
他想起了冷凝霜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，想起了敖灵儿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，想起了江小蛮那古灵精怪的喊着：师兄，我的鸡腿呢…
如果有一天，天魔攻破了东荒，攻破了此方天地…
那他会怎么样？
他身边的人会怎么样？
王腾的脑海中一片混乱，那些绝望的画面不断闪现，仿佛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摧毁一般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往下坠，即将坠入一个无尽的深渊，
那里没有光，没有希望，只有永恒的黑暗。
但，就在他即将沉沦的那一刻！
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金色的身影。
那是一只身披黄金锁子甲，头戴凤翅紫金冠，脚踏藕丝步云履，手中一根碗口粗的玄铁棒的猴子。
他站在虚空之中，面对着三尊伪圣天魔，桀骜一笑：
“就凭你们？也配拦俺老孙！”
那是孙大圣！
王腾猛地想起，之前在万佛塔里，
大圣爷跟他讲过自己在域外战场的经历。
那时候大圣爷说过一句话：“小子，你记住，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境，
只要你不想死，就没有人能让你死。”
紧接着，他又想起了敖天曾经跟他说过的一段话：
“小子，你知道域外战场吗？
那里是人族和万族的战场，每一天都有无数人死去。
但在那种地方，咱们这方天地曾走出过一尊无敌圣人。
他以一己之力，杀得万域胆寒，让那些域外天魔听到他的名字就闻风丧胆。
他靠的是什么？
不是修为，不是功法，而是一口气！
一股不服输的气。”
然后，他又想起了冷凝霜。
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女人，那个在他受伤时会默默守在他身边的女人，那个在他犯贱时会一脚踹飞他的女人。
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，但王腾知道，她心里只有他。
他又想起了敖灵儿。
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，总是跟在他身后，总是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，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。
他想起了江小蛮、剑尘…
还有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如果他倒下了，他们怎么办？
如果他放弃了，谁来护他们？
想到这些，王腾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此刻，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和恐惧了，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到近乎偏执的光芒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七尊圣人天魔，看向那无边无际的天魔大军，看向那尸山血海的战场，然后咧嘴一笑：
“老子还没死呢，你们嚣张个锤子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