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王腾愣神的间隙，那声音继续响起：
“你什么都做不了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，看着她死去。”
“就像当年那个村子一样。”
“你谁都保护不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王腾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那个村子...
那是他刚穿越过来那会。
那年他十二岁，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。
他太弱了，没有修为，没有背景，没有亲人，他什么都没有。
他只能在街头流浪乞讨，吃百家饭长大。
而他的乖张性格，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。
若是不够圆滑，不够油嘴滑舌，不够会看人脸色，他这年纪根本没法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。
他学会了讨好别人，学会了察言观色，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。
他把自己武装得像个刺猬，用嬉皮笑脸来掩盖内心的脆弱。
那年冬天，他流浪路过一个偏僻的小村庄。
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，已经饿得头昏眼花，浑身发冷，直接倒在了路边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异乡的雪地里时，是村子里一对老夫妇发现了他，然后把他带回了家。
他们给他端来了一碗热粥，又给他找了一件干净的旧棉袄。
他还记得那碗粥的味道，很稀，米粒寥寥无几，但那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温暖的一顿饭了。
他还记得那件破棉袄，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，
但洗得很干净，穿在身上暖烘烘的。
那年天下大旱，人民衣不饱腹，处处都是难民。
但他们还是收留了他，给了他一口饭吃，然后决定收留他。
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了。
可是...
当天夜里，一伙马匪却袭击了村子。
那晚的月亮很圆，月光很亮。
但那马蹄声、喊杀声、哭喊声和惨叫声却更大。
那对老夫妇在听到动静后，第一时间就把他塞进了床底。
老爷子捂着嘴，压低声音对他说：
“娃儿，外面来了坏人，你别出声，千万别出声啊。”
而老奶奶则是把一个馒头塞进了他怀里，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：
“娃儿，拿着，饿了吃。
你记住，那地窖的坛子里还有些吃的。”
然后他们就出去了。
那时的他只能躲在床底下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他听到了马匪的吆喝声，听到了村民的惨叫声，也听到了那对老夫妇的声音。
他们似乎在哀求什么，然后两声闷响后，那声音也戛然而止了。
其实那时的他已经猜到了些什么，可他却只能浑身发抖地用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接着，他听到了马匪们在屋子里翻箱倒柜，听到他们骂骂咧咧地说“这穷地方，屁都没有”，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...
他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但那个人大概是嫌床底下太脏，只看了一眼就走了。
于是，他在床底下躲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天亮，他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，
然后，他就看到了那对老夫妇的尸体。
老爷子倒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握着一把锄头，只是那脖颈处却有一处刀伤。
而老奶奶则倒在不远处，身下已经是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他们的眼睛都睁着，仿佛到死都不明白，为什么他们要遭受这样的命运。
那天，他跪在废墟中哭了整整一夜。
那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哭。
接着，他花了整整一天，才把那对老夫妇埋葬了，在二人的坟头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他就离开了那个村子，踏上了去青玄剑宗的路。
他立志要做一名修士，惩恶扬善，保护更多的人。
可后来，他才发现自己毫无修炼天赋。
所有人都说他不行，说他和仙路无缘，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因为他知道，如果连他都放弃了，
那这个世界上，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那个村子，再也没有人会记得那对老夫妇了。
于是，他换了个打法，
也不再上山，而是在青玄剑宗山脚下卖自己写的神话话本，以求能勾起哪位大佬的注意。
也是如此，在机缘巧合下，
他才被风清扬看中，然后带上了拙峰。
随着一幕幕闪回，王腾的眼中也出现了几分悲痛之色。
现在，那同样的场景，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了。
只是这一次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，换成了冷凝霜。
王腾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十字架上的冷凝霜，盯着她身上的伤，盯着她那苍白的面孔和涣散的眼神。
他的脑海中，无数画面在飞速闪过...
那个被马匪毁掉的村庄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村民，那对被砍死在门槛上的老夫妇…
那个把他塞进床底的老爷子，那个把馒头塞进他怀里的老奶奶…
然后是师父曾经说过的话：
“徒儿啊，你虽然是我风清扬的徒弟，
但以后的路，你要自己走了。
记住，能力越大，责任越大，
要修行，先修心！”
然后是冷凝霜，那个总是冷着脸，默默站在他身边的女人。
那个嘴上说着“我砍死你”，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挡在他面前的女人；
那个他早已在心中认定，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人。
“不…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。
只是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：
“你什么都改变不了，你注定是一个失败者，你注定会失去所有你在乎的人。
十二岁那年你救不了那个村庄，现在你也救不了她。
你修行的意义是什么？你变强的意义是什么？
你什么都保护不了。
放弃吧，跪下向天魔之主臣服，它会大发慈悲放过你和你爱的人的。
只要你跪下，只要你低头，你就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，那力量、权力、长生，还有她。
你可以救她，只要你跪下就行。”
王腾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，牙齿也咬得嘎吱作响。
这时，冷凝霜在十字架上微微抬起头，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了一句话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王腾还是听到了。
她说的是：“不要低头。”
王腾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十字架上的冷凝霜。
她也正在看着他，那眼神虽然有些涣散，但依然带着那份他熟悉的倔强和坚定。
她对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然后，她闭上了眼睛。
此时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：
“看到了吗？她快死了。
只要你跪下，你就可以救她，
你还在犹豫什么？”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