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教主挑眉：“哦？那他打算如何推脱？”
“推给您。”顾长渊语声干脆，“他早想好了退路：让师尊派截教门人顶上，替十二金仙走这一遭。既全了昊天的面子，又把难题甩到了截教头上。”
通天教主忽地笑了，摇头晃脑，眼里却无半分轻松：“顾长渊啊顾长渊，你只看见他甩锅，却没看清他为何敢甩……昊天压根儿不敢用我截教弟子！”
他身子前倾，语气陡然沉下来：“你忘了？我门下八成是妖族出身。天庭当年是谁的地盘？妖族！昊天自己坐的，就是当年东皇太一、帝俊的老位子。若妖族卷土重来，执掌周天星斗，他这天帝，怕连香火钱都收不稳！”
他指尖轻叩案几，一声轻响，如敲在人心上：“他宁可低头求元始，也不朝我万仙来潮的截教伸手……不是瞧不上，是怕！怕一招不慎，满盘皆输。这点利害，他比谁都拎得清。”
顾长渊垂眸一笑，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抬眼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道冷电劈开屋内浮尘：“师尊，弟子并非不知其二……是师尊，只知其一，未见其后。”
通天教主神色一凝。
“若只是让截教弟子补缺上天，那确实不算什么。对不少同门而言，能封正神，反倒是条好出路。”
顾长渊缓缓吐出四字，字字如钉：“可二师伯给昊天献的，根本不是‘补缺’之策……而是‘封神’之局。”
通天教主猛地坐直，笑意尽消，脸色霎时沉如铁铸：“封神榜？”
“封神榜。”顾长渊点头，“师尊没听过这名字，不奇怪。但‘天地人三书’，您总该记得。”
他语速不疾不徐：“人书是生死簿，掌九幽轮回，如今在地府；地书是《山海经》，又称大地胎膜，镇于万寿山五庄观，归镇元子所有。唯独那天书，一直隐而未现……它另有个名号，就叫‘封神榜’。”
“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，八万四千群星恶煞，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配榜之宝，乃先天灵宝‘打神鞭’。圣人持鞭，可在榜上点名……凡被点中者，身死魂不灭，真灵直入榜中，敕封为神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灼灼：“封神之后，神位虽在，却再不能自行修炼。一身修为，全系于人间香火、信徒供奉。信者愈众，神格愈稳；香火一断，神光即黯。”
这还不是最要命的……真正致命的是：谁掌封神榜，谁就攥着榜上所有人的命门。
顾长渊话说到这份上，通天教主再迟钝也听明白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二师伯打算借昊天之手，用封神榜行‘斩将封神’之法，逼我门下弟子上天当差？”
顾长渊见他终于想通，只微微颔首：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不过二师伯不会亲自出面。真正立榜之人，必是鸿钧道祖。”
“莫直呼师祖名讳！哪怕他当年算计过为师，终究传道授业之恩在先。”
通天教主眉峰一压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你说他亲自动手立榜？为师反倒不信了。你先前分明讲过，他所做一切，只为证得大道圣人果位。既心无洪荒治乱，只求自身超脱，又怎会为这点琐事亲力亲为，替昊天张罗封神榜？”
顾长渊没争辩，只垂眸道：“师尊所问，弟子不敢妄断。当时窥探命运长河已至极限，再多看一眼，怕是魂飞魄散。至于鸿钧道祖为何出手……弟子真不知晓。”
顿了顿，他抬眼直视通天教主：“可结果不会变……无论谁立榜，最后都是斩将封神，坑的都是我截教同门。”
“若此事成真，请师尊照弟子所言行事。”
这话不假。鸿钧亲立也好，元始代劳也罢，结局都一样。
通天教主脸上那点闲适早已散尽，神色肃然起来：“那你让为师如何做？当场拒签？怕是为师刚开口，其余几位圣人便齐齐压上门来……你不是早说过，他们早串通好了？”
顾长渊摇头：“师尊非但不能拦，还得第一个拍手叫好。”
“六圣共议签榜，鸿钧道祖必请诸圣各自提笔，圈定门下应劫之人。”
“大师伯门下，唯玄都大法师一人，断不会写上去；如今弟子虽挂名太清门墙，大师伯也未必肯动笔……这事，他本就不沾。”
“二师伯最护短，阐教弟子一个都不会往榜上填。若他真舍得送自家门人上榜，何必费这周折？”
“西方二圣定会推得干干净净，一口咬定‘与西土无关’；圣母娘娘未立大教，更与此事无涉。”
他稍作停顿，目光灼灼：“最后，所有目光都会落在师尊身上……万仙来朝的截教，弟子最多、根脚最杂、气运最盛。三百六十五正神、八万四千群星恶煞……除我截教，谁凑得齐？”
“届时师尊只需顺势而为，把‘签押’二字，换成‘共议共审’……改个名目，换种规矩，事情便活了。”
通天教主听得入神，当即追问：“怎么改？难不成让为师去哄他们……‘你们先写，我再写’？这话出口，怕是连玉虚宫门槛都迈不进去……你小子倒去试试，为师可没那张巧嘴！”
“怎么改？难不成让为师去哄骗其他教主，把她们门下弟子的名字硬塞进榜里，好腾出空位来填我截教的人？”
通天教主抬眼看向顾长渊，语气里带着点戏谑，“真要这么干，恐怕得你小子亲自跑一趟……迪斯科那张嘴，怕是连自家丹炉都劝不动。”
顾长渊提的头一个法子，通天教主一听就懂：各凭气运，各争名额。
可当他听见“把圣人名号签押上封神榜”时，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“圣人的名字写上去，图个什么？”他直截了当地问，“莫非你还真打算让圣人上榜受封？”
顾长渊摇头：“真让圣人上了榜，鸿钧道祖第一个不答应，昊天更不敢动这个念头……他连提都不敢提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稳下来：“但只要圣人落印，‘斩将封神’这条铁律，就等于被撬开了一道缝。
日后哪怕有人登榜成神，也未必非要死一遭、断一回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