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渐冷：“当时我还赞他胸怀大局……原来，是把棋盘早铺好了。”
他没明说，可意思已全在话缝里：元始与昊天联手布局，借退让之名行独揽之实……圣位只留一个，天权只归一家。
而昊天，怕不过是元始手里那杆枪，抬出去，响的是元始的名。
顾长渊不点破，正是要老子自己琢磨、自己认定、自己咬牙认下这个答案。
毕竟，当年紫霄宫那一幕，通天教主亲口讲过，一字不差。
他今日不过借势引路，句句有根，桩桩落地……
后世如何，本就如此。
顾长渊脸上一震，眼神陡然亮起，话赶话地接上：“太清师尊，莫非这事……打从一开始，就是师祖和二师伯暗中推的局？”
老子一愣，没想到这小子竟把矛头直接捅到更高处去了。
他摇摇头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你师祖如今已是天道化身，哪还插手这些俗务？依为师看，背后真正落子的，是你二师叔，还有昊天。”
“他们图的，是将来三界独尊。”
顾长渊眉头微蹙，似有所悟，忽而一拍额角，忙道：“对了！弟子来首阳山八景宫前，刚跟师尊提过这事……可师尊压根没当回事，随口敷衍两句，就把弟子打发出来了。”
老子立马追问：“究竟何事？”
“也是弟子在命运长河里瞥见的……用不了多久，太清师尊自会亲历其境。”
这话一出，老子更坐不住了。计蒙也凑近半步，催道：“快说！”
顾长渊没绕弯子，竹筒倒豆子般讲了紫霄宫签押封神榜的事，末了特意点明：“执掌封神大权的，是元始天尊；代天敕封的，是他门下弟子。”
老子心口一沉……果然是他。整盘棋，元始早布好了。自己、通天、接引、准提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一股火气直冲后槽牙，他暗啐一口：好个元始，连我也敢算计！
可转念又想：通天那性子，真能对这事无动于衷？
他盯住顾长渊：“你师尊……真觉得这事不值一提？”
顾长渊点头：“师尊原话是……‘要斩将封神，便由他斩去’。还说，封神榜上绝不会写截教弟子的名字。若硬要填，就先把他自己的名讳刻上去。”
老子听完，心头豁然……通天不是不在乎，是早就横下一条心，要掀桌子了。
既然通天没挑明，他老子也犯不着替人捅破这层纸。
只略一点头，话锋一转：“你在命河里，就只看见这些？”
“还有不少碎片。”顾长渊顿了顿，“比如……师尊摆诛仙阵，独战太清师尊、二师伯，还有西方二圣。”
老子神色未变，反倒松了口气。若没听顾长渊这一番话，他今日仍会与元始同进退。
到时封神伐截，通天设阵，四圣围杀……一切顺理成章，毫无违和。
他盯着顾长渊，声音稳得像铁铸的：“放心，那一战，不会打了。”
顾长渊眼底一热……这才是他跑这一趟最想听的话。可光嘴上说，他不信。
他赶紧摆手：“太清师尊千万不可硬拗命河！弟子当年就是莽撞改命，才招来天道反噬……卡在天仙境数万年，寸步难进！”
老子朗声一笑，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：“行啊，小滑头，总算肯说实话了！原来你是改命不成，反被罚了。”
他收了笑，目光灼灼：“但命河本就不死水。它时时在流，处处在变。你错就错在，想拿斧子劈开它……那是找死。别说你师尊，连我也扛不住。”
“真要改命？得借势。小势撬大势，不动天道根基，只悄悄把水往自己这边引一引。”
“这才叫改命。不是拼命。”
顾长渊听得云里雾里，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，又急急开口：“那……”
“太清师尊，这‘度’到底该怎么拿捏？万一真搅乱了天道大势，会不会引来天罚？”
老子笑了笑，神色淡然：“你方才自己不就点破了吗？天道要的，只是人族在三界活下来……至于怎么活、活成什么样，它从不插手。”
顿了顿，他目光沉静：“它要洪荒演变为三界，可没说三界之主必须是昊天。所以咱们守的底线就两条：人族不能灭；三界取代洪荒，不能拦。”
顾长渊眼睛一亮，脸上的郁结顿时散开，郑重朝老子一颔首：“原来如此！倒叫弟子白白悬心几万年……早知师尊能一语点透，弟子早就该上首阳山八景宫来讨教了。”
见他肩头卸下千钧重担，老子唇角微扬：“往后常来走动，八景宫的门，永远为你开着。为师能答的，远不止这一桩。”
顾长渊用力点头：“弟子记下了！以后定常来……就是怕来得太勤，扰了师尊清修。”
老子摆摆手：“你来，便是清净；不来，反倒少了一分生气。”
话锋一转，语气轻松了些：“对了，前阵子为师去了趟西方灵山极乐世界，替你跟接引道人把旧账清了清。他如今愿将青莲宝色旗交予你，算是了结那桩牵扯西方的因果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袍袖轻拂，一面青莲流转、瑞气蒸腾的旗子已稳稳浮在顾长渊眼前。
顾长渊伸手接过，指尖触到旗面温润凉意，当即躬身一礼：“谢师尊！”
随即他眸光一闪，似想起什么：“这青莲宝色旗让弟子想起一事……截教典籍里提过一种阵法，叫‘先天五行旗阵’。须得集齐东方青莲宝色旗、南方离地焰光旗、西方素色云界旗、北方玄元控水旗、中央戊己杏黄旗，方能布成。传闻其威能直追上古绝阵，若真能参透，弟子实力必再上一层楼。”
他略一停顿，坦然道：“大劫将至，若有此阵护持，人教与截教便多一分立足之地。可眼下弟子手里，只有素色云界旗和离地焰光旗，其余三面……师尊可知它们下落？”
老子摇头：“西方素色云界旗，当年昊天与瑶池接手新天庭时，已被师尊赐予瑶池，如今是天庭召聚万仙的信物，故又称‘聚仙旗’。你想从她手中取回？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