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，他目光沉沉：“可‘因缘’二字，不是靠嘴皮子就能说动的。若真不是天命所归，再漂亮的手笔，也落不到实处。”
顾长渊心头其实也没底……牛魔王将来是不是通天教主座下那只夔牛？
他不敢断言，只得如实道：“师尊，弟子曾在命运长河中窥见：人族人皇轩辕，将要应巫族之试。欲破此局，关键就在一面战鼓；而鼓面最佳之材，非夔牛之皮莫属。”
“弟子看得分明……轩辕黄帝正是以夔牛皮制鼓，一鼓震乾坤，击溃巫族。”
他略一停顿，声音放轻了些：“只是弟子不敢妄断……洪荒之中，夔牛仅此一只。若被斩者正是师尊座下那位夔牛师弟，那……”
通天教主眉峰一蹙：“不错，天地间唯此一头夔牛，生于东海流波山。如今已是为师坐骑，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巅峰。”
他语气微沉：“难不成人族真敢胆大包天，连圣人坐骑也敢下手？”
顾长渊心口一跳……果然是他！
紧接着，另一桩旧事也浮上心头：封神大劫时，通天教主确曾骑奎牛往来三界。
可那“奎牛”，与眼前这位“夔牛”，只差一字，却绝非同源之物。
他略一思忖，便开口道：“师尊，夔牛师弟的机缘，会不会就落在这一劫上？或许……死劫才是他的生门。唯有为护人族而陨，方能脱胎换骨，破境登阶？”
“如今洪荒大势，人族为轴心。各族历练人族，助其立稳根基，成为万灵共尊之主……至少，在下一次天地量劫到来之前，无人能撼动其位。”
通天教主闻言，眉头又是一紧。
脑后倏然浮现一幅巨大太极图，玄光流转，图中夔牛身影渐显，随即与图纹自然相融，自行推演起来。
那运转之妙，已非言语可述，纵是伏羲先天八卦，亦难及此分毫。
片刻之后，图中景象渐次分明：
夔牛终化战鼓，执刃者，正是截教大弟子广成子；
魂魄离体，坠入六道，轮回转世，再临洪荒；
复归碧游宫，仍为通天坐骑，名唤“奎牛”……形貌依稀，却已非旧日夔牛。
推演毕，太极图悄然敛去。
通天教主轻轻一叹：“未曾想，我那牛儿竟须赴死而后生……可自始至终，为师未见半分因缘之象。你这一番筹谋，怕是要落空了。”
若无圣人手段推演，顾长渊或许还存三分犹疑。
可眼下，他心中再无疑虑……那夔牛，便是将来的牛魔王。
通天教主以圣人之能窥天机，本就有限。
他能看见的，不过封神大劫之前那一段因果；至于大劫之后、乃至更远的岁月，早已超出圣人推演之界。
洪荒六圣，终究只是圣人，而非天道本身。他们所见，不过一个量劫之内浮光掠影。
所以，通天教主看不到夔牛与牛魔王之间的因缘，再正常不过。
毕竟，等夔牛真正化作牛魔王，横踞花果山、与孙悟空结拜称兄道弟时……
少说已是数万载之后。
那时的通天教主，早被禁于碧游宫深处，只留一道孤影守着金鳌岛。
他又怎会料到，自己当年座下那头温顺夔牛，有朝一日竟披毛戴角，啸聚群妖，成了齐天大圣口中一声响亮的“牛大哥”？
顾长渊嘴角一扬，笑意笃定，稳得像已经把夔牛和罗刹女的婚帖亲手递进了娲皇宫。
通天教主眼皮一跳，心说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？
“笑成这样，”他斜睨一眼，“莫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？”
顾长渊无奈摊手：“师尊这话可冤枉人了……弟子什么时候使过阴招？您老抬举我，也别往歪处抬啊。弟子用的，向来是明明白白的阳谋。”
通天教主嘴角微抽，哼笑一声：“行，算你有理。阳谋是吧？还是那种……明知前头是个坑，闭着眼也得往下跳的阳谋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云床上轻轻一叩，“不过为师倒真想听听，你怎么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，硬生生凑成一对天造地设的？”
顾长渊咧嘴一笑：“这事儿，还真得劳烦师尊跑一趟娲皇宫。”
“女娲圣母手里那颗红绣球，可是天下姻缘第一等的宝贝。虽还没凑齐天地人三重婚契，镇不住气运大势，但牵个线、搭个桥，让夔牛和罗刹女拜堂成亲？小菜一碟。”
通天教主听完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，随即又眯起眼：“你连女娲师妹都敢算计……就不怕因果缠身，将来翻不了身？”
顾长渊挠挠头，笑得坦荡：“师尊忘了？弟子这副皮囊，是圣母娘娘亲手捏出来的。从她指尖落下第一缕息壤起，这因果就已深得拔不出来了……既然早欠了个底儿掉，还怕多添一笔？”
通天教主长长叹口气，心里直摇头：这徒弟，脸皮厚得能挡雷劫，心眼活络得连长辈都得提防着点儿。
好在只坑熟人，不祸害晚辈；不然整个截教，怕是连裤衩都要被他拿去换红绣球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正色道：“为师这就动身去娲皇宫，女娲师妹那儿，应该不会驳你面子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，“老子让你代管人教，你打算怎么‘代’？”
顾长渊早料到这一问。太清圣人一句话，分量比整座昆仑山还沉。
人教眼下虽只玄都大法师一个正式门人，可天下人族，哪个不算是人教根苗？
他没半点迟疑，答得干脆：“太清师尊说了，不求我把人教管得多风光，只要学着截教如今的样子，敞开门、容得下、立得住就行。”
“所以弟子盘算好了……等冥河老祖那摊子事了结，立马为人教开山门。”
通天教主一口仙气差点没顺上来，险些从云床上滑下去：“你……你当老子是摆设？他清静无为了一万年，你倒好，张口就是万仙来朝？他不把你当场削成散仙才怪！”
顾长渊笑着摇摇头：“师尊这话，偏了。”
“从前他是大师伯，自然袖手旁观；可如今他是我的太清师尊……师尊信不信，他老人家，早就不打算‘无为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