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她没趁势追击，否则夔牛这局，真就栽得没半点翻身余地了。
可眼下最得意的，反倒不是赢了的罗刹女，而是站在顾长渊身侧的龟灵圣母。
她下巴微扬，眼睛亮得发烫，扭头便对顾长渊笑道：“大师兄，这下您该信了吧？我敢跟你赌，可不是瞎吹大气！”
“夔牛师弟修为再高，也架不住罗刹妹妹手里攥着先天灵宝……十二品业火红莲！您说，他拿什么赢？”
她顿了顿，笑意更深：“别说他现在还卡在太乙金仙巅峰，就算真修到了大罗金仙，碰上这朵红莲，照样得吃瘪！”
顾长渊默默叹了口气，心里堵得慌。他万没想到，冥河老祖竟真把十二品业火红莲给了罗刹女。
早知道……他宁可把自家那朵十二品灭世黑莲塞给夔牛，压一压这红莲的气焰。
可话已出口，赌约已立，哪还有反悔的余地？总不能现在掏出来递过去吧？
正想着，一直默不作声的云霄忽然开口了，声音清越，不疾不徐：
“二妹，你没跟着三妹一块儿押注，真是再聪明不过。”
琼霄一愣，还没反应过来，龟灵圣母和碧霄已齐刷刷扭过头，满脸茫然。
顾长渊也皱起眉：“云霄师妹，这话从何说起？”
难不成……夔牛还能翻盘？
他刚才心思全在龟灵圣母身上，琢磨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，压根没盯紧战局。这会儿再看，只觉两人僵持不下，毫无破绽可寻。
无当圣母和金灵圣母也是一头雾水，忍不住凑近问：“云霄师妹，你看出什么门道了？我们怎么半点苗头都没摸着？”
云霄没答，只拉着两人凑近耳语几句。
话音刚落，无当与金灵双双点头，目光扫向龟灵圣母和碧霄时，眼神里竟带了几分怜悯。
顾长渊这才真正沉下心，重新盯住场中二人。
可盯了半天，依旧一头雾水。
他甚至悄悄启了大道九圣独有的“大道之眼”，神识扫过每一寸气机流转……结果还是糊里糊涂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。
就在众人各自揣测之际，半空中忽地响起一声清脆笑声。
“顾长渊啊，你机变百出，事事算得精细，唯独漏了一样东西……情。”
话音未落，女娲娘娘的身影已浮于云端，身旁伴着通天教主。
一颗红绣球自远处飞来，稳稳落入女娲手中。
顾长渊当即领着众弟子躬身行礼，齐声叩拜：“参见师尊！参见人族圣母娘娘！”
夔牛收棍抱拳，罗刹女敛莲收剑，垂首肃立，礼数周全。
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抬手虚扶，众人只觉一股温厚之力托起身子，不由自主便站直了腰背。
通天教主转头看向顾长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：“顾长渊，女娲师妹方才点你一句，你可参透其中关窍了？”
顾长渊心头一震，豁然开朗……原来云霄说“夔牛赢了”，竟是这个意思！
女娲娘娘那枚红绣球，刚才是从半空自行飞回她掌心的。
这意味着：球早被掷出，早已落地生根、牵线定缘。
这红绣球结下的情契，比月老红线更霸道、更不可逆。
罗刹女此刻心已属夔牛，又怎会当着师兄弟的面，亲手削他颜面？
别说她手里只有一朵十二品业火红莲，就算真给她一把开天斧，她也绝不会朝夔牛挥下去。
这念头刚落，顾长渊后背竟微微发凉……女娲娘娘就在他眼前出手，他却毫无察觉！
在他继承的盘古记忆里，“圣人”不过是伪天道所立的位阶，算不得真正大道之巅。
可即便只是“伪圣”，也远非他这个准圣中期所能企及。
论战力，如今的他或许能与圣人过几招；
但论道法运转、法宝御使，差距不是一星半点，而是隔着一道天堑。
他目光不自觉地黏在女娲手中那枚红绣球上，越看越沉，越沉越静……
话没答，人已入定，就地盘坐，呼吸渐缓，仿佛神魂已飘出躯壳，坠入一片澄明。
几乎就在他闭眼刹那，他道宫后院那口池塘骤然亮起柔光。
一尊十二品莲台破水而出，直冲云霄，白光如瀑倾泻而下。
光所及处，草木微颤，石阶生温，连空气都像被洗过一遍，泛起清冽圣意。
莲台缓缓沉降，稳稳悬于顾长渊胸前，不过巴掌大小，却匀速旋转，无声无息。
女娲与通天同时瞳孔一缩。
通天早知他池中养着一株白莲，也曾揣测它或可长成十二品净世白莲；
可真见它化形腾空，仍忍不住心口一热。
女娲更是失声：“十二品净世白莲？这……怎可能！”
通天唇角微扬，抬手朝顾长渊方向一点：“师妹且细看……这莲，是他自己种出来的。怎么种的？连我也摸不着门道。”
女娲怔住，随即脸色微变：“反后天而入先天？！”
她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：“通天师兄，你糊涂啊！
顾长渊不知此法会欠下天道因果，你岂能也不晓？
他如今因果缠身，将来证道之路，怕是要多绕几重劫数……
天道债，哪是随口许诺、随手施恩就能还清的？”
通天没反驳。
他比谁都清楚……当年自己证圣，靠的正是天道功德。
可功德易得，因果难偿。
女娲这话，不是危言，是实打实的刀锋。
这意味着通天教主欠下了天道一笔因果，不还清，就别想再往上走一步。
换句话说……只要这笔账还在，他就永远成不了天道圣人。
眼下他虽已依顾长渊所授之法重修，可重修归重修，该还的债，一分也不能少。
最干脆的还法，就是把当年从天道那儿得的好处，原封不动吐回去。
当然，天道可没那么好说话。
就像凡间借钱，哪有不加利钱的？更别说借的是天道功德。
只可惜通天教主醒悟得太迟……真相揭晓时，木已成舟，再难回头。
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顾长渊也稀里糊涂栽进去，重蹈自己覆辙。
念头一动，他抬手便要毁掉那尚未凝实的十二品净世白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