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钧却误以为：这小子根基太浅，法则尚未凝实，所以紫气才吸得磕磕绊绊。
更让他心头一紧的，是鸿蒙紫气上传来的那股沉甸甸的“压劲”……不是外力强攻，倒像被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，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脊梁骨。
他没往“被镇压”上想，只觉古怪：自己的本命紫气，怎会莫名受制？
念头一起，他当即催动神识，顺着紫气探向顾长渊，想摸清这股压力的来路。
谁知神识刚一触过去，“嗡”地一下，三道大道气息迎面撞来，冷、肃、不可违逆，仿佛刀锋贴着眉心划过……
若他稍迟半息收回，那气息真敢当场斩灭他的神识！
鸿钧猛地一凛，背脊微凉。
一个名字闪电般掠过心头：大道之子。
“……莫非，顾长渊真是大道之子？”
他心底一震，“怪不得初见他，贫道就觉机缘缠身，原来根脚如此惊人！有大道之气护体，贫道看不透他，倒也不足为奇了。”
至此，他再无半分疑虑，彻底认定了顾长渊的身份。
念头一转，更是笃定：这孩子必须好好养着、捧着、教着……等羽翼丰满了，再亲手摘果子，岂不更香？
当下他脸上笑意温厚，语气慈和：“你且莫急着炼化鸿蒙紫气。你如今修为尚浅，强行炼化，反伤根本。”
顿了顿，又添一句：“等你修至准圣巅峰、半步圣人之境，再动手不迟。眼下嘛，多参悟、多亲近，让它认你、信你，将来才好为你所用。”
顾长渊垂首听着，神色恭敬，末了深深一礼：“谢师祖提点。”
鸿钧摆摆手，语气轻快：“权当是师祖给徒孙的见面礼。若有不解之处，尽可问来。”
顾长渊应下，略一沉吟，问出了最挂心的一句：“师祖，封神大劫的‘天命之人’……可换？”
鸿钧心头一热，笑意更深了……问得好！这孩子，果然动了真格。
只要他真去改局、真去破命，那封神之功，最终必落他手；再由自己暗中推一把，借功德证道成圣，便是水到渠成。
而圣人之上，大道圣人之位，还怕落不到他鸿钧手里？
他唇角微扬，答得干脆：“事在人为……怎么走，看你脚下。”
话未挑明，顾长渊却已听懂：姜子牙不是唯一人选，封神榜与打神鞭，谁执掌，全看谁能扛起这桩因果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。
他颔首，声音沉稳：“徒孙明白了。”
稍顿，他又抬眼，目光清亮：“师祖，徒孙对阵法一道格外着迷。不知您手中，可还存有那些失传已久的上古大阵图？”
鸿钧毫不迟疑。在他眼里，顾长渊再强，顶天是个战力拔尖的圣人……而自己是立于天道之上的天道圣人，差着一个天堑呢。
“上古大阵，首推封魔大阵。”他语声徐缓，却字字如钉，“当年诛杀魔祖罗睺，靠的就是此阵。”
“其次，龙凤麒麟三族合布的三才大阵；妖族统御周天的星斗大阵；巫族引十二祖巫精血布下的都天神煞大阵……”
他边说边抬手，指尖紫光流转，一幅幅阵图凭空凝现，纤毫毕现，连所需灵材、布阵时辰、引气节点，皆一一标注清楚。
顾长渊双手接过阵图，指尖微热，心口滚烫……那不是激动，是终于攥住了第一把钥匙。
顾长渊躬身一礼，先谢过鸿钧道祖，随即开口道：“师祖，徒孙听闻还有先天五方旗阵一说……此阵须得凑齐五面先天旗方能布成。眼下徒孙手中已有东方青莲宝色旗、南方离地焰光旗；西方素色云界旗在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处，中央戊己杏黄旗则由二师伯执掌。唯独北方玄元控水旗下落不明，不知师祖可曾知晓其踪？”
这番话，若非顾长渊，怕是没人敢当面朝鸿钧道祖连问四桩事，还句句不涉修行根本。
可鸿钧非但未露半分不耐，反倒目光微凝，直接问他：“你想布五方旗阵？”
顾长渊点头。
“玄元控水旗，要等到三皇五帝末代之时才会现世，但那时它已非一面旗的模样。”
鸿钧顿了顿，“能否得手，全凭你自己的缘法。若真得了它，倒能助你顺理成章取回西方素色云界旗与中央戊己杏黄旗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袖袍轻扬……一幅完整阵图倏然浮现于顾长渊眼前。
顾长渊连忙收好，再拜道：“多谢师祖！徒孙今日再无他问。日后若修道遇惑，定再来紫霄宫请教。”
“好。”鸿钧颔首，“紫霄宫的门，永远为你开着。有难处，随时来。”
稍作停顿，他又道：“三百年已过，你师尊他们该有定论了。随贫道走一趟。”
话音散尽，二人身影已杳。再现身时，已在紫霄宫大殿之内。
洪荒六圣见状，急忙起身行礼。
鸿钧只略一抬手示意免礼，目光却掠过半空高悬的封神榜……上面依旧只列着三个名字。
他似未见，只转向六圣，声音平缓：“三次议榜，前后九百年，如今，可有结果了？”
元始天尊当即上前一步：“回禀师尊，弟子仍以为，我等门下，不该上榜。”
西方二圣紧跟着接话：“师尊明鉴，我西方教根基尚浅，门中弟子资历未足，恐难当封神之位。”
来回扯了这么久，仍是各说各话，毫无交集。
鸿钧眸光一转，忽而落在顾长渊身上：“顾长渊，你来说……这封神榜，该怎么签？”
顾长渊心头一震，万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。不止是他，六圣全都愣住，脸上神色瞬息万变……
老子、通天教主、女娲娘娘嘴角微扬，眼底透出几分赞许；元始天尊眉头骤锁，西方二圣更是坐不住，几乎要开口拦阻。
果然，元始天尊抢在顾长渊开口前便道：“师尊，顾长渊乃截教弟子，由他决断，恐失公允。”
西方二圣立刻附和：“正是！此事关系重大，岂可委于一人之言？”
鸿钧却未应声，只静静看着顾长渊。
顾长渊整衣肃容，先向鸿钧深深一揖，又向六圣、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一一见礼，才沉声开口：
“晚辈资浅位卑，本不该置喙。但师祖垂询，不敢缄默。如今晚辈承人族共推为圣皇，忝为人族精神所系……那今日，便以人族之名，说几句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