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羲与神农脸色骤变。
伏羲一步上前,声音发紧:“大师伯,敢问这一劫,究竟为何?怎会凶险至此?莫非……将有新族崛起,短短几千年便压过人族?”
也难怪他不信……如今洪荒哪还有三族并立?哪还有妖掌天、巫镇地的旧局?放眼望去,山河万里,唯有人族。
顾长渊没急着答,只把紫霄宫中七圣共签封神榜的事,一字一句讲了出来。
可听完,伏羲与神农反倒更皱起眉来。
“封神榜……是神仙杀劫?”神农低声问,“可这劫,跟人族何干?”
伏羲立刻转向顾长渊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:“大师伯,莫非人族也能‘斩将封神’?”
顾长渊颔首:“正是。我已将人族名姓,一笔一划写进封神榜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稳:“只要德行足够,哪怕在大劫中战死,也能上榜留名……德高者,授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之位;稍逊一筹的,亦可为八万四千群星恶煞。”
伏羲略一思忖,眉头微蹙:“可即便如此,人族终究还是洪荒之主啊?胜也好,败也罢,这天地间,不还是他们说了算?”
顾长渊轻轻一叹:“想坐稳这‘主宰’之位,光有人数、有气运还不够……得让三界鬼神都认你、敬你、供你。而要得这份认可,须过三关。”
他目光扫过伏羲与神农,“第一关,便是轩辕黄帝眼前这场,巫族逼来的生死局……”
接着,他将人族必经的三次大考,连同“人皇”“人帝”“人王”“天子”各自权柄与分量,一一拆解清楚。
伏羲与神农听完,恍然大悟……原来无当圣母与赵公明反复叮嘱他们,在九龙沉香辇上立下天道誓言,并非空穴来风。
背后全是顾长渊早早布下的棋。只为防着将来有人暗中算计人族,断其根基。
伏羲望向顾长渊,眼神变了。从前是晚辈对长辈的恭敬,如今又添了一股由衷的折服。
心底悄然一动:若当年巫妖大战时,两族之中能出一位如他这般洞悉全局、未雨绸缪之人……
那场浩劫,未必就非要拼到两败俱伤、退隐山野。
神农却没绕弯子,直截了当开口:“大师伯,今日您把话摊开讲透,想必另有安排?”
顾长渊点头:“火云洞这结界,是元始天尊亲手所设,专为困住你们三位人皇。封神大劫掀开,你们一步也踏不出去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但此界,只锁你们三人。旁人进出,如履平地……否则,我怎会站在这儿?”
“所以,你们得练一套阵法。练成了,才能借阵破界,随时抽身而出,助人族、援截教。”
话音未落,他袖袍轻挥。
轰隆一声闷响自洞外传来,地面骤然塌陷,旋即拱起一块方台,稳稳悬于离地三尺三寸之处……不高不低,正合天地人三才之数。
“此乃棋盘。”他指了指台面,“横十竖九,六十四格,暗应六十四卦。双方各执十六子,每子皆映人族一职,聚气运、凝命格。”
“你们按盘上刻纹推演对弈。何时参透其中真意,封印自解。届时火云洞再困不住你们……想走,随时可走。”
这话听着玄奥,实则就是后世象棋。换作常人摆出这么一副棋,不过图个消遣。
可顾长渊是谁?大道棋圣,名号不是虚的。
这棋盘、这棋子,本就是他证道之器,刻着大道纹路,蕴着本源之力。元始天尊设下的封印再牢,也挡不住这等正统道器破界而入。
伏羲与神农早已盯住那方台,目光灼灼。片刻后齐齐躬身,声音郑重:“谢大师伯赐此玄机大阵!我二人定日夜推演,不负所托。”
顾长渊微微点头,又嘱咐几句,转身离去。
出了火云洞,他径直往九黎部落而去。
轩辕黄帝既已登位,巫族那一关,就真要来了。
他得亲眼看看……那位扬言要与人族见个真章的大巫,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
待顾长渊踏入九黎地界,脚步微顿。
眼前景象,让他心头一震。
轩辕治下的人族,确已从逐兽而食转为刀耕火种,可青铜尚未铸成,礼乐尚未成形,一切还在拔节生长。
百姓日常用的器物,多是木头或石头打的,偶尔见着件铜器,都算稀罕。
可九黎族不一样……家家户户使的,全是青铜器;连巡逻的兵卒手里拎的兵器,不少已是铁打的。
顾长渊心里一动:“怪不得蚩尤敢凭一族之力,硬撼轩辕黄帝统率的整个人族。”
他按下云头,径直往九黎部落落去。
还没走近蚩尤住处,巡哨的族人就盯上了他。
眨眼工夫,几十个九黎战士围拢上来,刀矛在手,眼神警醒。
当中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,往前一步,嗓门敞亮:“来者何人?擅闯我九黎地界,意欲何为?”
顾长渊笑意未减:“截教顾长渊,特来拜会族长蚩尤。”
“截教顾长渊”五个字一出口,几个战士当场愣住,随即齐刷刷抱拳躬身:“九黎族人,参见人族圣皇!”
此时九黎族尚属人族分支,还未归入巫族,见了圣皇,礼数自然不能少。
若非顾长渊早有吩咐,轩辕黄帝也提前传令各部……见圣皇只须行礼,不必跪拜……这会儿怕已有人双膝落地了。
即便如此,那敬重也是实打实的,不掺半点虚的。
行过礼,几人便引着顾长渊往蚩尤居所走,另有人飞奔去报信:人族圣皇到了!
蚩尤虽已觉醒巫族血脉,自认不再为人族,可眼下绝不敢轻慢顾长渊。
时机未到,翻脸还早。真惹恼了这位,单凭他一人,就能把九黎从大地上抹平……别说复兴巫族,自己脑袋都未必保得住。
他当即召集全族,亲自出迎。
远远望见顾长渊,立刻上前行大礼,声音沉稳:“九黎族蚩尤,参见人族圣皇!”
顾长渊抬手一扶,力道温和却不容推拒,将蚩尤稳稳托起;又顺势一扫,周遭族人顿觉一股暖意托住臂肘,不由自主直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