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乃指南车。夫君坐于其上,纵使永夜沉沉、雾锁千重,亦能辨明四方、锁定敌踪。
有它在,迷雾不过浮云。”
满帐将校齐齐一怔,继而轰然叫好,纷纷围拢上前,目光灼灼,紧盯那静默转动的铜鸾车轮。
而轩辕黄帝笑意盈面,径直转向九天玄女开口道:
“我军一旦与九黎族交锋,势必化整为零,分作千百支小队穿插进击。单靠这一辆指南车,怕是杯水车薪啊。”
九天玄女莞尔一笑:“玄女岂会不知?一辆指南车,断难改写战局。”
“早备妥三百六十辆,尽数奉上,供夫君调遣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从袖中取出一只绣金锦囊,稳稳递至轩辕黄帝手中。
轩辕黄帝身为截教弟子,一眼便认出这是仙家至宝——乾坤袋。
顿时眉开眼笑,欣然接过,朗声致谢:
“多谢玄女!待此役擒下蚩尤,定当厚报!”
话音刚歇,金光仙、虬首仙、灵牙仙三人步履沉稳,一并踏入中军大帐。
金光仙上前一步,语声斩钉截铁:
“那漫天大雾,并非天象所成——乃是蚩尤麾下风伯、雨师,以巫族秘咒驭动风雨雷电,硬生生搅出来的障眼迷阵!”
轩辕黄帝闻言,脸上笑意倏然冻结,如冰裂霜消。
大巫何等人物?堪比大罗金仙,筋骨之坚、血气之盛,更在其上!
纵是大罗金仙撞上大巫,胜负也在五五之间。
虬首仙见状,当即拍胸应诺:
“莫忧!你我三位师尊联手,足可缠住三名大巫。哪怕他们已登大巫绝顶,百年之内,我们必叫其寸步难进!”
轩辕黄帝神色稍缓,可转瞬又拧紧眉头:
“风伯、雨师既已现身祖巫殿……会不会还有别的大巫暗伏未出?若蚩尤身边再添一人,咱们又该如何破局?”
金光仙望着眼前这位徒弟,心底无声一叹——
这心思,绕得也太深了些。
分明是想请金灵圣母出手,偏要兜着圈子说。
可既是自己门下,哪能当场拆穿?只得顺势接话:
“放心。你金灵师姑她们可不是泥塑木雕。见你真撑不住,自会亲临坐镇。
不过——她们不会沾手杀戮凡人,顶多驱散或斩灭那几位大巫罢了。”
轩辕黄帝闻言展颜:“轩辕明白。只要师姑们制住大巫,余下兵卒,自有我亲自收拾。”
“修士无故屠戮人族,因果缠身,万劫难解。还请三位师尊袖手旁观,莫因弟子之故,惹一身业火。”
这话出口,金光仙心头一热,只觉多年心血没白费。
殊不知,这正是轩辕黄帝的帝王心术——怎会让师尊心里泛起一丝不悦?
次日拂晓,轩辕黄帝率军挟指南车,直扑九黎大营。
照例未见敌影,逐鹿之野已浓雾翻涌,遮天蔽日。
好在此次有指南车引路,将士不再晕头转向、南北莫辨。
可惜方向虽明,号令却断——各部陷在雾中各自为战,呼应全无。
结果仍是惨败而回。
但这一次退兵,却井然有序,再无往日溃不成军的狼狈。
九黎设下的伏杀陷阱,竟被尽数避开,伤亡骤减近半。
终究,指南车救得了方向,却救不了战局。
大军回营,士气低落,帐中鸦雀无声。
这时,九天玄女翩然入帐,柔声问道:
“夫君,听说此战又折戟而返?敢问,败在何处?”
轩辕黄帝长叹一声,眉宇间尽是郁结:
“纵有指南车,雾中仍如聋哑——传令不得,调度失灵。再这么打下去,怕是要全军覆没。”
九天玄女颔首:“夫君勿忧,玄女倒有一策,专破这雾中失令之困。”
轩辕黄帝精神一振,急切追问:
“快讲!玄女有何妙法?”
“可铸一面巨锣、一面巨鼓。
令全军熟记:鼓响即进,锣鸣即退;
鼓点长短,示进退缓急;锣声疏密,传攻守变化。”
轩辕黄帝连连称妙,旋即转身望向金光仙:
“师尊,这铜锣战鼓,可有办法为弟子炼就?”
金光仙略一沉吟:“铜锣易办,寻几块精铜熔铸即可。
可这战鼓……难就难在鼓声须穿透十里浓雾,对皮料、骨架,皆苛刻至极。”
九天玄女接口道:“师尊,向东入海,有座流波仙山。
山中栖着一头夔牛——其皮绷鼓,声震百里;腿骨为槌,响彻云霄。”
金光仙一听“夔牛”二字,面色陡变。
旁人懵懂无知,他却心如明镜——夔牛是谁?那是自家师尊的坐骑,雷音踏云、震岳裂穹的上古神兽。
真要提刀去剥它的皮、拆它的骨?无异于赤手撼天柱,自寻死路。
他刚想张口,把这层利害点破,好让九天玄女他们收手,赵公明却已大步跨入中军大帐。
先朝轩辕黄帝深深一揖,随即转向金光仙,语气沉稳:“金光仙师弟,我赵公明近日清闲,愿陪诸位走一趟流波山。
大师兄早有部署,到了地方,该取之物,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金光仙一听,眉梢直跳,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脱口便道:“公明师兄!您莫非忘了?夔牛是师尊座下灵兽,岂容我们动刀动斧?
为打一场仗,就亲手宰了师尊的坐骑?这哪是出征,分明是往火坑里跳!”
这话一出,轩辕黄帝与九天玄女顿时恍然——怪不得金光仙脸色铁青,原来根子在这儿。
虬首仙更是目光如电,直刺九天玄女:“玄女,你究竟从谁口中听说,东海流波山藏有夔牛?”
九天玄女面色微白,心头雪亮:自己被人当枪使了。
她不再遮掩,垂首坦陈:“几位师尊容禀——此乃玄女下界时,瑶池金母亲口所授。
若非她点拨,玄女这点道行,怎会知晓夔牛皮可制战鼓?连那指南车,也是她亲手所赐。”
金光仙双目骤然一寒,怒意翻涌:“天庭竟敢拿截教开刀,还把主意打到师尊头上!
公明师兄,此事断不能忍!不如即刻闯上凌霄宝殿,当面质问玉帝!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欲出帐门,虬首仙、灵牙仙亦一步不落,袍袖翻飞,杀气腾腾。
“三位且慢。”赵公明抬臂一拦,声不高,却压得三人脚步一顿,“先赴流波山走一遭,再议天庭不迟。”
金光仙愈发困惑——今日的赵公明,怎么像换了个人?莫非真要对夔牛下手?
忽然,他记起方才那句“大师兄早有安排”,心头猛地一震:原来这事,大师兄早已洞若观火。
他当即颔首:“既如此,我等便随公明师兄走这一趟。”
又转头叮嘱轩辕黄帝:“为师未归之前,切勿轻举妄动。”
轩辕黄帝腹中冷笑:挨过一顿狠揍,谁还敢乱出兵?
嘴上却应得干脆:“弟子谨遵法旨!只盼师尊速去速回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一行人离营东行,半途金光仙终是按捺不住,开口相询:“公明师兄,大师兄究竟如何布局?可否稍作点拨?”
虬首仙与灵牙仙齐齐侧耳,点头如捣蒜,眼巴巴等着答案。
赵公明朗声一笑,毫不拖泥带水:“大师兄早料到你们心焦,特命我如实相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