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齐齐怔住，脑袋嗡地一响——多宝道人竟也来了？！
容不得细想，脚步已不由自主跟了上去。
踏上石台刹那，天地骤变。
荒谷眨眼化作云蒸霞蔚的洞天福地，灵雾如纱，松涛含韵，灵气浓得能拧出水来。
赵公明抚掌而笑：“龟灵师姐、碧霄妹妹，这下该信了吧？大师兄的手笔，岂是凡俗可揣度？”
龟灵圣母撇嘴嗤笑：“不过一座聚灵幻阵罢了，唬谁呢？”
无当圣母却轻轻摇头：“师妹错了——这不是寻常幻阵，而是大师兄独创的‘先天随行’之术。”
“先天随行？”龟灵圣母刚一皱眉，前头多宝道人已笑着接话：“师妹若真好奇，待会儿亲自问大师兄便是。若他高兴，兴许就把这本事传给你了。”
此刻的多宝道人，唇角含笑，眼神温润，哪还有芦篷里那副铁面寒霜？
众人面面相觑，却没人点破——只觉这笑容背后，似有更深的意味，静静蛰伏。
但众人心里都清楚，多宝道人再神通广大，在顾长渊跟前也翻不出半点风浪。
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足，彼此之间便维持着表面的平和。
片刻工夫，八位截教核心人物已齐刷刷立在顾长渊面前。
他正闲坐在青石桌旁，指尖轻托茶盏，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一泓清冽新芽。
见八人尽数到场，顾长渊唇角微扬，朗声笑道：
“来了就别拘着，快落座！趁热尝尝师兄亲手泡的这盏云雾春。”
多宝道人毫不推让，抬腿便坐到顾长渊左手边首位。
这位置他坐得理直气壮——截教二师兄，名副其实。
其余人纵有微词，也只能压下心思，各自寻位坐下。
话音未落，多宝道人已将茶汤含入口中，舌尖轻转，喉头微滑，放下杯盏时目光澄亮：
“大师兄今日这茶，与往日迥异。里头裹着一股温厚情意，如溪流不绝，似春风不断。”
顾长渊颔首而笑：“多宝师弟品茶之功，愈发炉火纯青了。
下次登门，我可要等着你亲手执壶，为师兄沏一盏回甘悠长的‘松风煮雪’。”
谁料方才还暗流汹涌的两人，眨眼间竟笑语晏晏、其乐融融——众人面面相觑，满腹狐疑。
龟灵圣母更是按捺不住，脱口而出：“大师兄，你今儿怎么像换了个人？莫不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？”
顾长渊斜睨她一眼，眼底锋芒一闪：“半步圣人，也会中邪？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，连多宝道人也骤然敛容，瞳孔微缩。
他们早知顾长渊深不可测，却从未料到，他竟已踏至准圣尽头，只差半步，便可凌驾诸圣之上。
碧霄失声低呼：“我还当大师兄顶多是准圣后期……原来早已登顶巅峰，迈入半步圣人之境！”
多宝道人喃喃自语：“难怪师尊当年叹息——‘长渊弃圣，非不能也，实不愿耳’。”
望着一张张写满震撼的脸，顾长渊无奈摇头：
“至于么？真该羞愧的是你们才对。
当年我初登天仙，你们个个已是太乙金仙；如今呢？你们卡在准圣中期多年不动，我却已立于山巅俯视云海。”
多宝道人听得嘴角一抽，心下苦笑：合着我这二师兄，反倒成了全教修为垫底的那位。
可这话偏没人买账。碧霄一扬眉，嗤笑道：
“大师兄，您老本就是个异数！我们哪敢跟您比？
少在这儿数落人了，赶紧说正事——把大伙儿火急火燎叫来，究竟图个啥？”
顾长渊摊手叹气，拿这俩活宝实在没辙，只得正色开口：
“行，那我就直说了——
今日聚齐诸位，只为理清多宝师弟肩上的担子。
往后诸事，望大家鼎力襄助，全力配合他完成所托重任。”
金灵圣母等人目光一沉，望向多宝道人的神色里，已添了几分由衷敬重。
龟灵圣母更是挺直腰背，郑重拱手：“多宝师兄高义！为截教忍辱负重，实乃真豪杰！
此前多有冒犯，还请师兄大人大量，莫与师妹计较。”
多宝道人朗声大笑：“能让龟灵师妹低头认错，我多宝怕是头一个！
大师兄，您与她最亲近，倒说说——她可曾给您赔过礼？”
他语带三分俏皮，七分得意，分明是在悄悄朝顾长渊挑眉：这一局，我赢了。
顾长渊摇头苦笑：“这话我认——她这辈子，还真没向我服过软。
记得有回她嫌我道宫根基不牢，抡起混元金斗就砸塌了三重飞檐，反怪我建得不够结实。
在我这儿，龟灵圣母永远是对的，错的从来都是我的道宫、我的阵法、我的茶——反正不是她。”
龟灵圣母被挤兑得一跺脚，腮帮子鼓起：“记住了啊——这是头一遭，也是最后一遭！
再有下次我低头道歉，我就不叫龟灵圣母！”
看她气得直跳脚，众人哄堂大笑。
她攥紧拳头，佯装挥拳怒指众人，却掩不住眼底笑意。
多宝道人摇着扇子，笑吟吟补了一句：
“龟灵师妹，满座之中，恐怕唯我修为不如你。
你这般横眉竖目，倒显得多余——毕竟除了我，你谁都打不过。”
龟灵圣母当然明白，多宝道人句句属实，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头顿时蔫了下去，像被戳破的鼓囊。
无当圣母见状，缓步踱近，俯身凑到她耳畔，压着嗓子低语几句。
龟灵圣母眉眼一展，笑意重新浮上脸来，还朝顾长渊扬起拳头，狠狠晃了晃。
顾长渊哪晓得无当圣母说了什么，更猜不透她为何转眼就神气活现。
可眼下容不得他细究——他抬手一压，声音沉稳有力：“接下来，诸位得帮多宝师弟把这出戏唱足、唱真。”
“务必让他把截教门人搅得怨声载道，人心浮动。唯有如此，西方二圣才肯信他真已失宠，彻底松开戒备。”
众人齐齐颔首，金灵圣母更是脱口而出：“可苦了多宝师兄，师妹我瞧着，心里直发紧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多宝道人已轻叹一声，神色黯然：“金灵师妹不必挂怀，这本就是师兄命里该遭的劫。谁叫我早年一步踏错，误入歧途？”
他刚觉得知己难得，心头微热，下一瞬却差点咬碎后槽牙——
金灵圣母竟郑重其事地点头，一字一顿道：“不过师兄放心，师妹绝不会放水。”
“只有把我全身力气都使出来，把师兄打得鼻青脸肿、满地打滚，西方二圣才会信得死死的！”
话音未落，多宝道人当场僵住，仿佛被雷劈中，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。
无当、龟灵几位也立刻应声附和，甚至当场拍板：到时候联手出手，拳脚不留余地，务求逼真！
顾长渊望着多宝道人那张惨白又绝望的脸，忍俊不禁：“现在你总算懂了，我这些年天天被你们围着‘伺候’，是啥滋味了吧？”
多宝道人苦笑点头：“大师兄，您这日子，真不是人过的。”
他嘴上应着，眼神里还藏了丝促狭——分明在暗讽这群女魔头。
金灵圣母眼皮一掀，朝左右几个使了个眼色，旋即几条身影如风掠出，眨眼便将多宝道人团团围住。
而顾长渊身形倏忽一闪，人已杳然无踪。
临走前，他顺手收走了先天随行——此物一撤，天地间那层无形庇护登时消散。
众人只觉灵气如潮退去，呼吸一滞，心头猛醒：玩笑到此为止，大戏，真开场了。
几位女魔头再不客气，拳风腿影呼啸而至，招招狠辣，毫不含糊。
赵公明在一旁直摇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替多宝道人默祷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