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观截教弟子,牢记赵公明叮嘱,招招皆避要害——掌风扫过,九黎战士只觉气血翻涌,踉跄跌出战圈;指尖轻点,筋脉微滞,片刻内动弹不得,只得被抬下换人。
蚩尤见十二金仙分头猛攻祖巫旗,嘴角一扬,露出森然笑意。
因得顾长渊授意,他毫无顾忌,当即吹动十二面祖巫旗,引动雷火冰霜、地裂风啸,各色本源之力如怒潮般卷向阐教众人。
霎时间,十二金仙左支右绌,寸步难进,狼狈不堪。
身后所带人族士卒更是一片片倒下,哀嚎声未起便已寂灭。
照此下去,怕是除金仙与截教弟子外,满阵人族将士都将化作枯骨。
若真靠血堆出胜局,纵使破阵成功,天道功德怕也要打个对折——毕竟,那是用人命硬填出来的“胜”。
广成子眼见情势危急,再不迟疑,立刻以阐教秘音传讯其余十一师弟:
“诸位师弟,刻不容缓!速启玉虚灵符!再拖下去,人族儿郎要死绝了!”
那十一位金仙早等这句话,闻言二话不说,取出灵符,默诵咒文,往胸口一贴。
符纸贴肤即融,金光乍起,十二人顷刻恢复本来面目——面容清朗,道袍飘然,气息陡然拔高数丈。
可眼下哪还顾得上体面?破阵才是头等大事。
这玉虚灵符岂止改容易貌?更在他们周身凝出一层薄薄金焰,任祖巫旗引来的狂暴元素之力撞来,竟如泥牛入海,尽数消弭于无形。
蚩尤瞳孔骤缩,心头一凛:不愧是圣人亲授的嫡传,底牌果然沉得惊人。
但他非但未退,反而咬牙催动旗阵,十二面祖巫旗猎猎狂舞,天地为之变色。
这一战,从日出杀到次日日升,仍未见胜负。
人族士卒尸横遍野,少说折损三十万;九黎部众亦伤亡惨重,八十一位兄弟,当场战殁四十余人。
余者个个带伤,喘息如鼓,拼着最后一口气,死死护住各自镇守的祖巫旗。
逐鹿原早已沦为修罗场,赤浪翻涌,大地浸透血浆,踩一脚下去,泥浆都泛着暗红。
有人若掘地三尺,只见土色尽染朱砂,腥气刺鼻,久久不散。
可即便如此,十二面祖巫旗仍巍然矗立,纹丝未动。
金仙们脸色铁青,心头发沉——元始天尊交代的差事,眼看就要砸在手里。
就在此时,天穹骤暗,乌云如墨翻滚,闷雷滚滚而至,尽数劈落阵顶,整座大阵嗡鸣震颤,旗杆嗡嗡作响。
眨眼间乌云裂开,晴空却异象突生:日轮悬东,月魄挂西,三百六十五颗星辰齐绽光华,星辉如瀑,倾泻而下,尽数砸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之上。
阵基剧烈摇晃,煞气开始溃散,威能肉眼可见地衰减。
广成子等人岂肯错过良机?立即提剑擎宝,朝着各自盯准的祖巫旗疾冲而去,势要抢在阵崩之前,夺旗立功。
须知这十二面祖巫旗,乃祖巫精血凝炼而成,聚则布阵,散则为器,每一道旗纹里,都刻着上古巫道最本源的烙印。
哪怕这十二面祖巫旗各自孤立,也尽皆堪称开天辟地时孕育的至宝。
阐教十二金仙哪肯撒手?个个豁出性命,拼了命地抢夺。
翻天印轰然砸落,阴阳镜骤然翻转,九龙神火罩烈焰升腾,遁龙桩银光迸射——所有压箱底的重器,此刻全被祭了出来。
霎时间,原本寒气刺骨、杀意翻涌的十二冬神煞大阵,竟被一道道灼目宝光撕得支离破碎。
蚩尤心头一沉:他竟彻底失却了对祖巫旗的掌控!
天上星辉如瀑倾泻,已将他死死缚在光网中央。
稍一走神,星光便如利刃剜肉,痛彻骨髓。
可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十二面祖巫旗落入阐教手中?
当下咬牙决断——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硬生生夺回!
横竖已是必死之局,死法如何,早不放在心上。
未等他催动血咒,那十二面祖巫旗忽地剧烈震颤,旗面猎猎作响。
紧接着,截教弟子群中腾空跃出十二道身影,尽数显出真形——
一座山峦般的硕鼠,四蹄踏裂大地的青牛,獠牙森然的猛虎,双目燃火的奔兔……
正是截教门下十二元辰!
他们依着顾长渊事先密授的机宜,刹那间现出本相,化作流光扑向祖巫旗。
阐教十二金仙万万没料到,那些素来被他们视作旁枝末节的截教弟子,竟敢横插一手!
待他们惊觉回神,十二面祖巫旗早已稳稳落入十二元辰掌中。
轩辕黄帝正焦灼难安之际,广成子已缓步立于他面前。
“人皇,今日若不斩蚩尤,各部族长必生觊觎之心,效而叛之。
人族自此四分五裂,战火燎原,无人可幸免。”
轩辕黄帝抬眼望去,只见眼前道人面目陌生,眉宇间却透着凛然威势,不由微怔。
“敢问尊驾高姓大名?缘何现身我军帐中?”
广成子刚欲开口,金光仙三人已踏云而至。
金光仙朗声说道:“刑天大巫等已败退祖巫殿。
如今人族一统,我等亦该返金鳌岛,向大师兄复命交旨了。”
轩辕黄帝闻言,脸上顿露怅然之色。
他急声道:“三位师尊,纵然平定蚩尤,人族百业凋敝,亟待重建。
若失去师尊指引,轩辕恐难担此千钧之任!”
金光仙含笑摆手:“如今有阐教十二金仙辅佐于你,天下何事不可为?”
轩辕黄帝一愣,目光随即转向广成子等人。
“师尊,您说这几位便是阐教十二金仙?可此前,轩辕从未见过诸位呀。”
金光仙朗声一笑:“此乃天数所定——十二金仙奉玉虚法旨,隐去真容,亲赴逐鹿助你平乱。
今蚩尤既擒,方解封印,显露本来面目,以彰阐教护世之功。”
轩辕黄帝这才恍然:原来一路随军的十二位散修,竟是阐教真传!
按理说,身为截教三代弟子的他,本该对阐教门人存三分戒备。
偏偏他心中毫无芥蒂,只觉此番实乃雪中送炭,恩情厚重。
金光仙三人将他神色尽收眼底,彼此交换一眼,默然轻叹。
随即转身,向广成子郑重稽首。
“广成子道友,此番平定蚩尤,十二金仙功在社稷。
单是这份功德,足令万民感念。
大师兄已有明示:因尔等为人族竭诚尽力,特授教导五帝之首之责。
日后若有难决之事,可赴金鳌岛碧游宫,面见我等大师兄。”
话音未落,金光仙三人已化清风而去,踪影杳然。
轩辕黄帝急忙朝虚空长揖到底,口中朗声道——
“轩辕恭送三位师尊,他日定亲赴金鳌岛,向三位师尊叩首问安。”
金光仙三人身影刚隐入云霞,轩辕黄帝便转向广成子,笑意温厚。
“未曾想诸位竟是阐教真传,先前多有怠慢,还望海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