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鳶腳步頓住,轉過身看林薇薇︰“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林薇薇笑了笑,帕子在指尖纏了一圈又松開,“我就是覺得夫人厲害,什麼都抓得住,什麼都能到手,明明是已經失去的東西,竟然也能憑著手段再奪回來。”
沈鳶看著她,目光平靜,嘴角掛著淡淡的弧度︰“失去?作為當家夫人,我擁有的東西遠比林小姐想象的多,我從不覺得我失去了什麼。”
“既然從未失去,又談何重新奪回來,林小姐要是覺得在府里呆著不舒服耽誤了你這里的發育……”沈鳶一邊說一邊用白嫩的指尖點了點太陽穴,“你大可以回自己家里去,沒人攔著你。”
林薇薇的臉色青白交織。
沈鳶沒有再理她,轉身走了。
林薇薇回到玲瓏苑,關上門的那一刻,她臉上那層笑意徹底碎了個干淨。
她走到桌前,伸手一掃,茶壺茶杯稀里嘩啦全摔在地上,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。
她胸口劇烈起伏著,眼眶發紅,嘴唇更是抖得厲害。
銀翹跪在地上,看著滿地的碎瓷片,心里疼得直抽抽。
滿地碎片中有一套茶具是林薇薇從林家帶來的,據說是景德鎮的薄胎瓷,一套十幾件,光一只杯子就夠她好幾年的月錢。
這樣暴殄天物……
“她憑什麼?”林薇薇咬著牙,聲音壓得極低,“她憑什麼那麼笑?她憑什麼讓陸嘉和像狗一樣圍著她轉?”
銀翹跪在地上,小聲勸︰“您別氣壞了身子,這里頭好些東西都是少帥特意買給您的,價值不菲……”
“我摔幾樣東西都不行了?”林薇薇轉身瞪著她,“在你眼里我難道窮得連摔這幾樣東西的錢都沒有?”
“奴婢不是那個意思!”銀翹拼命搖頭,把臉埋得更低了。
她低著頭,等林薇薇的喘息聲沒那麼粗了,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,臉上堆起一個甜軟的笑。
“小姐您別氣了,您這一氣,奴婢的心都跟著揪起來了。”銀翹的聲音又軟又糯,像剛蒸好的糯米糕,“您看您,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。那位算什麼東西,哪里值得您為她氣成這樣?”
林薇薇坐在椅子上,胸膛還在起伏,沒有說話。
銀翹跪著挪近兩步,仰著頭看林薇薇,一雙眼楮亮晶晶的,滿是仰慕的神色︰“小姐您仔細想想您的身份,您是林督軍的掌上明珠,是留過學見過大世面的人,您站在那里什麼都不用做,就已經比那位高出不知多少去了。”
“吃穿用度,那位哪一樣比得過您?她天天穿素色旗袍,素得跟尼姑似的。您穿什麼?外國專門運來的洋裝,別說申城,放眼整個江左又能有幾件?她拿什麼跟您比?”
林薇薇聞言,臉色終于緩了一些。
銀翹見她神色松動,趕緊又加了一把火,聲音里甚至還有委屈,像是替她抱不平︰“再說了,少帥對您怎麼樣,奴婢都看在眼里,少帥今晚是冷落了您一些,可那也是被那位逼的呀。”
銀翹看著林薇薇的臉色小心翼翼道︰“而且少帥事先跟您打過招呼了,今天晚上都是做戲,都是演給那位看的,您怎麼能真的放在心上呢?”
“您沒看到少帥走的時候,連頭都沒回,哪里顧得上那位,他急著去辦事,您信不信少帥辦完了肯定第一時間來找您的。”
“少帥心里有您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。”
林薇薇垂下眼楮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快速劃著圈,嘴角那點緊繃的弧度松了些,但她仍舊憤憤道︰“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,但我就是不高興!憑什麼沈鳶敢這麼對我?!”
林薇薇幾乎恨得咬牙切齒,“從小到大沒人敢這麼對我,她算個什麼東西?!沈家都已經變成地上的泥了,她還敢這麼跟我說話!”
“沒有自知之明的賤人!”林薇薇厲聲罵道。
銀翹不敢附和,只繼續說道︰“小姐您現在生氣摔東西,萬一氣壞了身子,高興的是誰?是那位呀,她巴不得您氣急敗壞,巴不得您在少帥面前失態,這樣她就好顯得自己大度端莊,您可千萬別上了她的當!”
林薇薇抬眼憤恨地看著她,仿佛將她當做了沈鳶一般仇視︰“你以為我看不出來?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!”
“您的顧慮我都懂,但實在沒必要為了這一時意氣氣壞了身子。”銀翹笑著站起來,走過去用新茶具給她倒了杯茶,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,“您忘了銀絲是怎麼被趕走的?那位手段是有的,可咱們樣樣都比她好,沒必要在這種手段上盯著她不放。”
“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少帥的心攏住,少帥在您這兒,您就贏了一大半,至于那位……來日方長,您還怕沒機會?”
林薇薇听完面色和緩了許多,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葉是上好的龍井,清香在舌尖化開,她繃了一晚上的肩膀終于松了下來。
她看了銀翹一眼,目光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︰“你倒是會說話。”
銀翹抿著嘴笑了笑︰“奴婢不會說話,奴婢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實話跟您說,您這麼好的人,不該被那種人氣成這樣的。”
林薇薇沒有再接話,她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靜,“來日方長。”
銀翹等她徹底平靜了,才壯著膽子湊過去︰“小姐,奴婢有件事……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您。”
“說吧。”林薇薇懶洋洋道,有些不耐煩。
“方才在飯廳門口,奇副官走的時候,回頭看了少帥夫人一眼,眼神不太對。”
林薇薇猛地抬起頭︰“什麼?!你說奇澄?!”
“是的,奴婢確定奴婢沒看錯,奇副官他跟少帥說完話往外走,走到門口的時候,真的回頭看了少帥夫人一眼。”銀翹壓低聲音,“奴婢說不好那眼神是什麼意思……就是看著有點……有點含情脈脈的。”
林薇薇的眼楮瞬間亮了。
她坐直了身體,臉上的冰冷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興奮︰“你確定?”
“奴婢確定。”銀翹點頭,“奴婢看得清清楚楚,奇澄副官是往夫人那個方向看的。”
林薇薇站起來走了幾步,又忽然停住,她慢慢笑了起來,聲音越來越大,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我就說嘛。”她轉過身笑吟吟地看著銀翹,“她那樣的女人,能勾搭一個,就能勾搭兩個,她能用手段讓傅衍之那樣的人物見她,自然也能讓奇澄惦記她。”
她把帕子纏在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,自言自語冷冷道︰“沈鳶,你讓我丟臉,我就讓你在陸嘉和面前徹底抬不起頭。”
“他只是知道你私下和別的男人見面就瘋成那樣,如果要是讓他覺得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……”林薇薇說到這怔怔地笑了,“你肯定會死的很慘!”
“你且等著!”
銀翹看著林薇薇臉上那副算計的神色,後背一陣陣發涼,但她臉上仍舊堆了諂媚的笑,“不知您打算什麼時候揭露夫人。”
林薇薇走回桌邊坐下,翹起腿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︰“不急,等個好時機。”
窗外夜色正濃,玲瓏苑的燈又亮了大半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