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居然是這樣。”許映光點了點頭,目光在他身後的人群里梭巡了一圈,“那我想見見夫人,算是替我姐跑一趟,她對尊夫人很感興趣,特意讓我來看看。”
陸嘉和心里大喜。
許映光的姐姐許映意,整個申城商業圈的頂尖人物,能讓她感興趣的人可不多。
他連忙轉頭招手︰“來人,快去將夫人請來。”
“陸少帥,你可別弄錯了。”許映光的聲音在他耳邊不緊不慢地響起來,“我說的是那位姓林的小姐。”
陸嘉和的手頓住了。
站在他身後的林薇薇,一直豎著耳朵在听這邊的動靜。
她听到許映光說想見見夫人的時候心跳就快了幾分,又听到許映光是替姐姐跑一趟,更是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許映意的大名她听過,是位喜歡新潮的女子,所以她要找的人必不可能是沈鳶。
林薇薇覺得自己果然夠出眾,連許家的大小姐都對她感興趣,連許家少爺都要專程來看她。
而沈鳶……沈鳶一個每天在家里熬藥帶孩子的舊式婦人,怎麼可能入得了許家人的眼?
她往前邁了一步,從陸嘉和身後走了出來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,聲音清脆又大方︰“許少爺,您姐姐是許映意許小姐嗎?我早就听說過她的大名了,一直想認識……”
許映光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。
然後他微微皺了一下眉。
那皺眉的動作很輕很快,但林薇薇注意到了。
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,因為許映光看她的眼神不是她預期的那種驚艷,也不是贊賞。
那種眼神她說不上來,有點像……失望?
“你是哪位?”許映光問。
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瞬,她尷尬的說︰“是我不好,沒有第一時間做自我介紹,我是林薇薇。我父親是北邊的林督軍林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是林薇薇。”許映光點了點頭,只是冷淡地這麼說了一句。
連一點驚訝或者別的情緒都沒有。
就算是感到失望,他也應該驚訝才對,驚訝于站在面前這個人跟他想象中不一樣,可是完全沒有。
他像是完全不在意,已經把目光移開看向了別處。
林薇薇不甘心,又往前跟了一步︰“許少爺,您是第一次來全洲飯店嗎?我可以陪您逛逛?這里我經常來,很熟悉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許映光打斷她,“我常來。”
他並非在刻薄不喜歡的人,他說的是實話。
全洲飯店是傅衍之的地盤,他三天兩頭往這兒跑,閉著眼楮都能走遍每一個角落。
但林薇薇不知道,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,咬著唇退回去。
這可以說是她這輩子經歷的能排上號的頂級尷尬時刻。
都怪沈鳶!過什麼破生日!
許映光跟陸嘉和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客氣話,目光一直在若有若無地掃視著周圍,像是在找什麼人。
他走了幾步,在一個角落停下來,目光落在樓梯的方向,他忽然說︰“我能不能冒昧看看今天的壽星?陸少帥精選準備的禮物的主人,我能提前見識見識嗎?”
陸嘉和連忙點頭︰“是是是,我這就讓人去請……”他說著就要吩咐下人去樓上喊沈鳶,又被許映光抬手止住了。
“不急。”許映光說,“還是讓尊夫人準備好再下來,我可以等著。”
陸嘉和立刻解釋︰“內人腿上有些傷還沒養好,不能久站,我心疼她,想著等客人都來得差不多再讓她下來見人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許映光轉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︰“陸少帥倒是和傳聞中不太一樣。”
陸嘉和不明白含義,但還是笑道︰“許少爺是在夸獎陸某?”
“絕對是夸獎,因為傳聞說你是寵妾滅妻的人。”許映光的聲音不大,但足夠陸嘉和听見,“看來是謠言。”
陸嘉和的笑僵住了。
林薇薇站在旁邊,臉色一瞬間難看到了極點。
寵妾滅妻?她根本不是妾!她還沒過門就被說成妾?!
她攥緊了手里的帕子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里,但面上還要維持笑容,她感覺臉上的肌肉都要笑酸了。
“許少爺慎言。”陸嘉和倒是男人一次,立刻嚴肅了臉色幫林薇薇說話,“薇薇是我未過門的未婚妻,不是妾,這種話傳著不好听,對她影響也不好,希望許少爺不要再說了。”
許映光看了林薇薇一眼,那種失望的神色又浮現了一瞬。
他淡淡地說︰“原來還未過門,我看林小姐一直跟在陸少帥身邊忙前忙後的,倒像是女主人。”
這句話輕飄飄的,落在林薇薇耳朵里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她方才那些殷勤的舉動,在許映光眼里原來只是“未過門就忙前忙後像女主人”的迫不及待。
她的臉紅一陣白一陣,想把笑掛住又掛不住,最後只能低下頭攥緊手里的帕子。
這是赤裸裸的羞辱!
陸嘉和干咳了兩聲,替她解釋︰“薇薇從小在國外長大,對國內這些宴席規矩不太懂,再加上她性子活潑,就想湊個熱鬧……”
許映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,沒有再追問。
他的目光越過陸嘉和的肩頭,往樓梯口看了一眼。
陸嘉和立刻會意,轉頭吩咐下人︰“去請夫人下來。”
沈鳶听到傳話的時候還在看江景,其實她早就收拾妥當了。
寶珠替她理了理裙擺,又把珍珠耳墜戴好,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番,笑著點了點頭︰“太太,非常完美!”
“謝謝。”
沈鳶轉過身來,往門口走去。
她的手搭在樓梯扶手上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樓梯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,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禮服,仿佛夜色中盛開的純白玫瑰。
那件禮服是陸嘉和特意讓人從港都定做的,白色緞面,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玫瑰暗紋,在燈光下一轉,花紋便微微泛光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漾開的波紋。
腰身收得極好,襯得她的腰肢縴細又挺拔,裙擺從腰間散開,拖了很長一截,每一道褶皺都熨得妥妥帖帖。
她的頭發沒有像平時那樣挽成低髻,而是松松地盤起來,露出整個脖頸和肩頭的線條。
白皙的脖頸上沒有戴項鏈,她嫌陸嘉和準備的那些太過繁復華麗,實在是眾負擔,只耳垂上墜著兩粒珍珠,大小剛好,光澤極好,在她走動的時候輕輕晃動。
大廳里的人群很快安靜了。
不是突如其來的,而是一點一點從靠近樓梯口的人開始往外擴散的安靜。
一個人停下了說話,然後是兩個人,三個人,像石子投進水里蕩開的漣漪,一圈一圈,整個大廳的聲音都矮了下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樓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