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薇坐在梳妝台前,面前擺著一排胭脂水粉,銅鏡里映出她的臉。
皮膚白淨,眉眼描過,嘴唇還沒涂顏色,有些發干。
她今天起得比平時都早,或者說她幾乎一整夜沒睡。
一閉上眼就開始想今天要怎麼過,想沈鳶今天會穿什麼,想賓客們會怎麼看她們兩個人站在一起,想她挽著陸嘉和的手從正廳門口走進去的時候,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。
銀翹端著一碗燕窩粥進來,放在桌邊,聲音軟軟地勸︰“小姐,您好歹吃兩口,今天要忙一整天呢。”
林薇薇看了一眼那碗粥,沒有動︰“先放著吧。”
銀翹見她神色繃著,沒敢多勸,站到身後替她挽發。
頭發是新燙過的,昨晚又洗了一遍,吹得蓬松又軟。
銀翹的手很巧,三兩下就挽出一個時下最流行的新娘髻,又拿了一排發簪比劃著︰“小姐,您看這支玉簪的怎麼樣?配您的珍珠頭冠剛好。”
林薇薇看了一眼,搖了搖頭︰“不要玉,太老土了,換那對水晶的。”
銀翹應了一聲,換了水晶簪子替她插好。
林薇薇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,眉心微微皺了一下︰“左邊低了一點,往上提提。”
銀翹又調整了一遍。
林薇薇又看了看︰“耳墜呢?拿那對珍珠的,大的那對。”
銀翹去首飾盒里翻出那對拇指大的珍珠耳墜,替她戴好。
林薇薇站起身,走到屏風後面,換上了那件婚紗。
三層蕾絲的裙擺從屏風下擺散出來,在地毯上鋪開一片。
銀翹蹲下身替她理好裙裾的褶皺,抬頭的時候忍不住“哇”了一聲,聲音里帶著真心的贊嘆。
“小姐,您今天真好看,天仙下凡也比不過您美。”
林薇薇站在鏡子前面,轉了一圈。
裙擺跟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,蕾絲上的細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
她看著鏡中的自己,嘴角終于松了一些。
她是好看的,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好看。
留學的時候走在白國的街上,會有男人回頭看她。
回了國,到了申城,她走到哪里也都是一道風景。
她配得上這身婚紗,配得上這場婚禮,配得上陸嘉和正妻的名分。
就算沈鳶先來一步又怎麼樣?
她來得晚,但她更好。
她站在陸嘉和身邊,才是讓人覺得登對的那一個。
“銀翹。”她開口,聲音比方才清亮了一些,“沈鳶醒了沒有?”
銀翹愣了一下︰“小姐,這會兒天剛亮,奴婢還不清楚……”
“去看看。”林薇薇走到窗前推開窗戶,晨風涌進來,吹得她的裙擺輕輕拂動,她面上掛著冷笑。
“看看她今天穿什麼,看了回來告訴我。”
銀翹應了一聲,快步出去了。
林薇薇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里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。
廊下的燈籠還亮著,橘黃色的光在晨霧里暈開一片。
遠處廚房方向已經有動靜了,隱約能听到鍋碗瓢盆的聲音和說話聲。
今天府里要辦席,廚房天不亮就開始忙了。
她等著。
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叩著,一下,兩下,看起來很有耐心,實際她敲擊的頻率已經越來越快。
她的心從一開始就亂了。
銀翹跑回來的時候有些喘,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︰“小姐,沈夫人還沒起呢,棲雲苑那邊安安靜靜的,連燈都沒點。”
林薇薇手上的動作停住了。
還沒起?今天是陸家辦喜事的日子,她作為當家主母竟然還沒起?
是沒有把她放在心上,還是根本沒有把這場婚禮放在心上?
林薇薇咬了咬唇,松開窗台上的手︰“隨她去,她愛睡就睡,最好睡到賓客都散了再醒。”
銀翹沒敢接話,退到一邊繼續整理那些首飾。
林薇薇重新坐回梳妝台前,拿起口紅,對著鏡子細細描了唇。
那口紅是大紅色的,涂上之後整張臉都亮了起來。
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唇,又端詳了一番,才滿意地放下。
婚服、妝面、頭冠、耳墜。
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精致。
她要在每一個細節上都壓過沈鳶。
就算沈鳶今天穿得再好看,也一定不會比她更用心。
外面的天光大亮了。
賓客陸續來了。
前院傳來嘈雜的人聲和馬車停靠的聲響。
管事的在廊下大聲指揮著下人們擺桌椅放茶水。
林薇薇坐在屋里听著那些動靜,心跳慢慢快了起來。
銀翹進來催了三次。
“小姐,真的該去前院了”。
她都擺了擺手說再等一下。
她在等什麼,她也說不清。
直到銀翹第四次進來,說少帥已經在正廳等了,她才站起來理了理裙擺,深吸一口氣,走出了玲瓏苑。
陸嘉和站在正廳門口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軍裝,以彰顯對林薇薇的重視。
他肩章上別著勛章,腰間的佩刀擦得 亮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眉頭舒展著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。
見林薇薇走過來,他迎了兩步,低頭打量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︰“今天很美,美麗動人。”
林薇薇彎起嘴角︰“嘉和今天也很帥氣,就像我第一次見你那樣。”
陸嘉和笑了笑,伸出手來,她把手搭上去,兩個人並肩往正廳里面走。
正廳已經坐滿了人。
兩側的椅子上坐著申城有頭有臉的人物,有些她臉熟,更多的則是一些她叫不上名字但一看便知非富即貴的面孔。
他們端著茶盞,側著頭看他們走進來,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。
林薇薇挽著陸嘉和的手臂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她的背挺得筆直,下巴微微抬起,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,目光平視前方。
她能感受到兩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打量的。
品評的。
羨慕的。
她從小到大就喜歡別人這樣看她。。
她需要他們記住她今天的樣子,記住她穿著婚紗走在陸嘉和身邊的樣子,記住誰才是那個配得上他的人。
林薇薇很高興,直到下一秒。
她路過第一排,余光掃到了沈鳶。
沈鳶坐在主位旁邊的位置上,穿著一件顏色很淺的旗袍,近乎白色,素淨得像是來參加一個尋常的午宴。
她還是往日那套打扮,臉上沒有涂胭脂,嘴唇只是淡淡的一層薄紅。
她端著一杯茶,正微微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,唇角彎著,眉眼舒展,像是今天只是一個普通的日子。
林薇薇的步子控制不住地頓了頓。
她真的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