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薇暗恨。
沈鳶肯定是故意的!絕對是!
她明明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,全府上下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,她非要在這種時刻故意點破。
是想讓她徹底抬不起頭嗎?!
她昨晚睡得不好,一點都不好。
她不知道陸嘉和怎麼了,生的哪門子氣,昨晚歇在前院後竟再也沒管過她……她要求見也不許……只說有事要處理。
她一個人在玲瓏苑坐到深夜,喜燭都燒完了半截。
可這話她不能跟沈鳶說。
她努力笑了笑,讓聲音听起來輕柔可人︰“挺好的,多謝姐姐掛心。”
沈鳶微微點了點頭,低頭抿了一口茶,咽下去,又優雅地把茶盞擱在桌上。
她的動作不急不慢,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,不快一分不慢一秒。
林薇薇站在那里,捧著已經空了的手掌,站也不是坐也不是。
沈鳶像是才注意到她還站著,抬手示意了一下︰“坐吧,不必拘束,夫君說過,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林薇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她坐回椅子上,背脊挺得筆直。
沈鳶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茶杯邊沿上慢慢地劃著圈,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林薇薇身上,“昨日婚禮上沒見到林督軍我就有些不解,只是不好打擾你和夫君的好時辰,今日可得求妹妹替我解惑,令尊大人可是有什麼要事耽擱了?還是路上有事耽誤了?怎的連妹妹的婚禮這麼重要的事都……”
沈鳶!!!
為什麼她說的每句話都這麼讓人討厭!!!
林薇薇狠狠抿了一下唇︰“父親軍務繁忙,實在抽不開身,北邊戰事正吃緊,不過他已經托人送了賀禮來,這兩日應該便到了,他也寫信叮囑我要好好敬重姐姐,侍奉少帥和老夫人。”
林薇薇眼眶微紅,抬頭有些尖銳地看著沈鳶︰“戰火連綿,父親身在戰場本就辛苦,我實在不忍讓他奔波勞累,何況一眾將士的身家性命都要仰仗他,我的婚禮缺了他可以照常舉行,那些將士們缺了他卻是要群龍無首了,相信即便姐姐久在家宅,也知曉這番道理。”
她以為她這番話可以激怒沈鳶,但沈鳶只是笑眯眯地點點頭,“自然,妹妹不愧是留過學的人,果然有大見識。”
林薇薇不甘心,她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沈鳶這麼淡泊如水什麼都不在乎的人。
她垂下眼簾,忽然道︰“我理解父親,父親也體諒我,這才差人送來厚禮,又修書一份,姐姐該知道這個年代家書的可貴,父親做到這份上,我這個做女兒的不該再有怨言。”
沈鳶。
不過是一個什麼依仗都沒有的無根浮萍罷了。
沈家已倒,她無論再怎麼漂亮再討陸嘉和喜歡,都不可能比過她。
林薇薇想到這點,心忽然就安定了。
她仿佛重新找回了最初在沈鳶面前的那種優越感。
可是抬眸往主位上看去,沈鳶的表情仍舊沒有任何變化,依舊笑意盈盈,看起來溫柔得不像話,“烽火連三月,家書抵萬金,妹妹與伯父心心相惜之情,實在讓人感動。”
林薇薇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,她還準備繼續用家人這個點攻擊沈鳶,但沈鳶已經說起了別的話題。
“母親的身子妹妹你也知道,這些日子怕是……府里的事多,我雖然能應付,但往後你也要慢慢上手。”沈鳶隔著那一縷裊裊升起的熱氣看了林薇薇一眼。
林薇薇連忙點頭︰“姐姐放心,我一定好好學。”
這是她奪得大權壓制沈鳶的好時機!
沈鳶笑了笑︰“母親一直病著,又一向最喜歡妹妹,妹妹若是得空可得常過去看看她,她雖說不出話了,但心里肯定是明白的。”
林薇薇面目凝重,老夫人說不出話了?!
明明前日還好好的,怎麼一天的光景就如此嚴重,是不是沈鳶……
林薇薇覺得不太可能,沈鳶怎麼可能如此神通廣大,剛好在她大婚的這天就讓老夫人病入膏肓。
她一點都不想去老夫人的院子,之前老夫人都說能走,她都不願去沾那晦氣,如今……
重病之人的院子……惡心。
但她既然成為了陸嘉和的妻子,樣子總是要裝一下的。
林薇薇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,“知道了,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,我會好好照顧母親的。”
沈鳶得了她這句,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。
“母親有妹妹你幫忙照顧,我可徹底安心了。”
她真的很期待。
林薇薇親手拆開這份“新婚禮物”的那一刻,會是什麼反應。
嫁進陸府沒兩天,婆婆就死了……真期待林薇薇要如何應對那些流言蜚語呢。
沈鳶打量的目光落在林薇薇臉上,像是忠告又像是警告,“你剛進府,有什麼不懂的只管來問我,我一定幫你排憂解難。”
林薇薇應了一聲,心里卻嗤之以鼻,她跟她已經鬧成如今這幅田地,她不相信沈鳶會真的不計前嫌原諒她。
假惺惺。
沈鳶沒有再說什麼,端起茶杯慢慢喝完了最後一口,聲音溫和︰“好了,想必妹妹也累了了,早點回去歇著吧,早上該給母親請安的規矩,往後就先到我這兒來,等她老人家好些了,你再過去親自給她奉茶。”
林薇薇站起來,行了禮轉身往外走。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,沈鳶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,不輕不重的,像樹葉落在水面上。
“對了。”
林薇薇腳步頓住,回頭看她。
沈鳶坐在那里,晨光從窗口照進來,將她半邊側臉照得發亮,恍若玉面觀音。
她的嘴角還是彎著那抹溫和的弧度,聲音也還是柔柔的︰“母親雖然病著,但消息還是靈通的,妹妹若是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,我這里倒還好說,母親那里……怕是不好交代,妹妹還是上點心,不可再像往日那般肆意。”
林薇薇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一下。
老夫人如今連話都說不清楚,神志不清的人又哪里需要什麼交代,還不是她說什麼就算什麼。
沈鳶不過是在警告她。
現在陸府,是她說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