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薇回到玲瓏苑,特意換了件舊衣裳。
銀翹不懂,林薇薇受了一天氣,已是氣急敗壞,“去見惡心的人難道還要穿漂亮衣服嗎?!把我的裙子弄髒了怎麼辦?!”
銀翹半天不敢吱聲,林薇薇胸膛劇烈起伏,她緩了好一會才笑著拉過銀翹的手。
“你是我的人對吧,以後都是要跟我的。”
銀翹不敢抬頭,只一味點頭,“自然,我既被少帥撥到夫人院子里,自然就是夫人的人。”
“不。”
林薇薇強行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,“我要的不僅如此,我要你完全成為我的人,就像沈鳶身邊那個寶珠一樣,少帥可以當你明面上的主子,但我要當你真正的主子。”
銀翹害怕地抬眼,第一眼就看見林薇薇眼里濃重的警告意味,她忙不迭點頭,“奴婢既已成為夫人的人,那就一輩子都是夫人的人!”
林薇薇這才松開手,用力過大,銀翹的下巴已然紅了。
“不錯,既然這樣想必你知道什麼話該說,什麼話不該說。”
銀翹不語,只一個勁點頭。
“我剛剛說的那些話……”林薇薇站在鏡子前看似專注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,“你什麼也沒听見。”
銀翹哪能不明白林薇薇的意思,“奴婢省的,夫人剛剛什麼也沒說。”
林薇薇這才滿意地點頭,從銀翹手里接過食盒,往老夫人的院子去。
老夫人院里的氣味比她上次來不知重了多少倍,那種腐朽的悶得透不過氣的味道像一張濕透的布,裹著整間屋子。
門窗緊閉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只有一線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。
她站在門口嫌惡地用手帕掩住鼻子,深吸一口氣才邁進去。
老夫人半靠在床上,臉更歪了,涎水沿著嘴角淌下來,把枕巾洇濕了一小片。
她的眼楮半睜著,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看到林薇薇,喉間發出細微的“ ”聲。
老夫人看起來很激動似的,努力往林薇薇的方向掙扎。
林薇薇露出冷笑。
這種時候她可不覺得這種偏愛有什麼可讓她榮幸的。
把食盒放在桌上,林薇薇打開蓋子端出粥碗,粥還冒著滾燙的熱氣。
她舀了一勺吹了吹,送到老夫人嘴邊,臉上滿是得體溫柔的笑︰“母親,該用膳了。”
老夫人的嘴唇努力動了動,但也只張了一條縫。
林薇薇根本沒辦法把粥送進去。
她眼中浮現不耐煩,她真的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惡心的屋子里多待!“母親,您要張嘴呀,不張嘴怎麼吃東西呢?”
春蘭看著,忍不住嗚咽,“老夫人這樣已經是盡力了,林小姐,老夫人真的很喜歡您,平時太太來老夫人根本都不張嘴的。”
林薇薇听完這句話,所有的關注點都放在春蘭的稱呼上。
“你現在該改口了,再讓我听到第二次,我就讓你嘗嘗銀絲的滋味。”
一句話說得在場的丫鬟全都打了個激靈。
林薇薇手這才舉了一會兒就開始發酸了。
她看了一眼銀翹和春蘭,壓低了聲音吩咐︰“你們都出去吧,我跟母親說幾句貼己話。”
丫鬟們不明所以,只看向春蘭和銀翹。
兩人沒辦法違逆夫人的話,自然帶著人都退下了。
門關上,屋里只剩下林薇薇和老夫人。
林薇薇把粥碗放在桌上,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,低頭看著床上那個半死不活的身影,臉上的溫柔徹底散了。
“真是好麻煩。”她的聲音帶著毫不遮掩的煩躁,“從嫁進來開始就沒有一刻是舒心的。”
她坐在床沿上冷漠看著老夫人那張歪斜的不斷流涎的臉。
“你也算是毀掉我婚禮的元凶之一,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有多丟人?全申城有頭有臉的人都看著,你臨時不來參加算什麼?”
老夫人躺在那里,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,喉嚨里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,嘴微微張著,像是在說什麼,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的涎水和方才林薇薇努力喂進去的半口粥混在一起,淌到枕巾上。
林薇薇看著那灘污漬,胃里一陣翻涌,她別過臉去,用帕子按了按鼻尖。
心里的煩躁終于徹底爆炸。
“你都這麼老了,為什麼不能直接去死呢?!”
林薇薇看著老夫人那雙眼楮,蒼老著流出渾濁的眼淚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添了多大的麻煩?那些賬本我根本看不懂,府里的管事一個個都來找我,我連自己院子的事都管不過來——還要來伺候你?!”
“你怎麼不干脆癱得更狠一點,直接去死啊!”
老夫人的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。
她的嘴微微張著發出斷斷續續的“嗚嗚”聲,那只還能動的手在床上顫動著試圖抬起來,可只抬了一寸就軟軟地落了下去。
林薇薇看到她這副樣子,像是被激怒了一般,突然拿起調羹又舀了一勺滾燙的粥,送到老夫人嘴邊,動作比方才粗暴了不知多少倍。
老夫人被燙得渾身抽搐,滾燙的粥全數落到老夫人的皮膚上,然後順著下頜淌進領口。
“你就這麼死掉啊!”林薇薇的聲音寒冷徹骨,“我一點都不想伺候你。”
她不管不顧把調羹狠狠捅進老夫人嘴里,嘴角撕裂開。
粥液滾燙,老夫人的眼楮猛地睜大,喉嚨里發出窒悶的嗚咽,舌頭牙齒猛地哆嗦起來。
可粥已經順著喉嚨滑下去了。
她干癟的嘴唇顫抖著,淚和涎水混在一起淌了滿臉,整個人都在抖個不停,可她動不了,連擺手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