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的調查速度很快。
漕幫在申城的眼線遍布碼頭、車行、客棧、飯館,就連全洲飯店也不例外。
沈鳶那天進出的記錄,乘車的路線,甚至在三樓待了多久,全都被查得一清二楚。
老馬把整理好的消息送到宋老板面前時,順便多說了一句︰“老板,我們查的這位沈小姐,不簡單。”
宋老板翻看著那疊紙,眉毛微微挑起。
“吉祥商會?”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意外。
“是,她竟然是吉祥商會的幕後老板。”老馬壓低聲音,“我們之前查吉祥商會,一點頭緒都沒查出來,沒想到如今誤打誤撞……”他嘿嘿笑了兩聲,“這麼看來,林督軍的蠢女兒也算是給我們送了個大禮。”
“小心點說話!”
老馬立刻噤聲,他也是得意忘形,老板應該不能忍受別人不尊重林督軍吧,林督軍畢竟是和老板師父有關系的人。
宋老板放下那疊紙,沉默了片刻。
“是很有意思。”她說著,眼底的光亮了一下,“林微微費了這麼大勁,是要查一個比自己厲害一百倍的女人,她是真不知道,還是裝不知道?”
老馬搖了搖頭,表示不清楚。
宋老板把那疊紙收進抽屜,站起來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滔滔江水,遠處的貨輪正在卸貨,工人們的號子聲隱約傳來。
“把消息送去給林小姐。”宋老板說,“一分不少,一字不漏,人情已經還完了,以後她要再來,記得按規矩辦事。”
老馬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。
“老馬。”
老馬停下腳步。
“你說,林督軍要是知道他的寶貝女兒用他當年拿命換來的人情,去換這麼一份東西……”宋老板沒有說完,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淡淡的嘲諷。
老馬縮了縮脖子,沒敢接話。
宋老板擺了擺手,老馬連忙退了出去。
當天晚上林薇薇就收到了消息。
那張紙條上只有幾行字︰當日,全洲飯店三樓,沈鳶約見傅衍之。
林薇薇攥著那張紙條,手指微微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興奮!
傅衍之,江左流域最大的軍閥,手握重兵,控制出海口,連她父親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。
沈鳶一個深閨婦人怎麼會認識傅衍之?她用什麼身份去見的他?見了面又說了什麼?
林薇薇不知道沈鳶為什麼要見傅衍之,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跟傅衍之那樣的人物扯上關系的,她也不在乎。
她只知道,這個消息足夠讓陸嘉和發瘋。
她只知道她贏定了!
她把紙條燒了,看著火苗吞噬紙上的字跡,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銀絲的事,加上傅衍之的事,兩根柴火堆在一起,足夠燒一把大火了。
她站起身拍拍裙擺,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。
鏡中的女人容光煥發,眼楮里全是志在必得的精光。
她換了一件素雅的衣裳,沒有化妝,甚至故意在臉上撲了點粉,讓自己看起來蒼白憔悴一些。
她要讓陸嘉和看到的是一個被沈鳶欺負、受了委屈卻還在為陸家著想的女人。
“來福。”她對著門外喊了一聲,“備車,我要去軍營。”
來福在外面應了一聲。
林薇薇拿起手包,款款走出了玲瓏苑。
夜色中,她的腳步聲篤篤篤地遠去,踩在青磚上,不緊不慢,帶著志在必得的篤定。
陸嘉和的軍營在城西,佔了一片不小的操場。
林薇薇到的時候,陸嘉和正在沙盤前跟幾個軍官說話,見她來了,皺眉揮手讓人散了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他迎上來,語氣不算熱絡,但也不算冷淡。
林薇薇沒有立刻說正事,她先紅了眼眶。
“嘉和,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。”她的聲音帶著顫意,“我說了怕你覺得我在挑撥,我不說,又怕你被蒙在鼓里……”
陸嘉和眉頭皺得更深︰“什麼事?你直說。”
林薇薇咬了咬唇,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,按了按眼角。
“銀絲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陸嘉和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︰“听說了,沈鳶罰了她。”
“不是罰。”林薇薇的眼淚掉下來了,“是毒啞,銀絲只是替我去給夫人傳話,說了幾句婚禮的事,夫人就……就把她毒啞了,嘉和,銀絲是我看重的人,我看著她這樣,我心里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,捂著臉哭了起來。
陸嘉和沉默了一會兒,拍了拍她的肩︰“她不是亂責罰下人的人,想必銀絲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。”
林薇薇搖頭,哭得更凶了︰“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夫人嫌她多嘴,就……嘉和,我不是要怪夫人,我只是覺得銀絲是我的人,她要罰也該跟我商量一聲,這樣直接拖走毒啞我的臉面往哪兒擱?”
林薇薇趁機貼近陸嘉和懷里,“嘉和,這幾天我一直好難受,吃也吃不好,誰也睡不著,我是實在受不了了才跟你說的。”
陸嘉和的臉色沉了沉,但並沒有生氣,他只是安慰林薇薇︰“她是當家夫人,對下人本就有生殺予奪的權力,銀絲既然做錯了事,她罰了也就罰了,你別哭了,若實在委屈,等軍隊這邊空下來我回家,問清楚事情緣由,替你做主。”
林薇薇的哭聲頓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陸嘉和,心里卻涼了半截。
他竟然沒有發怒。
他竟然沒有站在她這邊。
他竟然說沈鳶是當家夫人。
他到底有沒有把她放在心里!!!
林薇薇咬緊了後槽牙,把那股不甘心咽了下去,她擦了擦眼淚,聲音恢復了平穩︰“多謝嘉和體諒我,那銀絲的事就拜托嘉和了。”
陸嘉和應了一聲,以為她說完了,轉身要回沙盤那邊。
“嘉和。”林薇薇叫住他。
陸嘉和回過頭。
林薇薇深吸一口氣,把剛才那副委屈的模樣收了大半,換上了凝重且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“還有一件事……”她說,“比銀絲的事嚴重得多,我也是因為這件大事才來找你的。”
陸嘉和狠狠皺緊眉頭,“什麼事?”
林薇薇低下頭,聲音壓得很低︰“我听說……夫人前幾日出門,是去了全洲飯店。”
陸嘉和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︰“她說是去沈家老宅。”
“不是沈家老宅。”林薇薇抬起頭,目光直視陸嘉和,“她去的是全洲飯店三樓,我可以對天發誓,而且那天在三樓的,只有一個人。”
陸嘉和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“傅衍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