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離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。
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寶珠張大了嘴巴,連哭都忘了。
林薇薇站在廊下,眼楮瞬間亮了一下。
陸嘉和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臉色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。
“你說什麼?”他的聲音低得像在嗡鳴。
“我說,和離。”沈鳶重復了一遍,“夫君不信我,我也不想再解釋,與其這樣互相猜忌,不如好聚好散。”
“好聚好散?”陸嘉和冷笑道︰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?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納薇薇,好讓你有借口提和離?”
沈鳶沒有說話。
“你做夢!”陸嘉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,“你已經嫁進陸家,你生是陸家的人,死是陸家的鬼!想和離?除非我死!”
“你弄疼我了。”沈鳶皺眉。
“疼?”陸嘉和把她拽進屋里,一腳把門踢上,“你還知道疼?你讓我母親躺在床上不省人事,你有沒有想過她疼不疼?!”
“我沒有害母親。”
“還狡辯!”
陸嘉和越說越怒,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,沈鳶被他拽得踉蹌了幾步,膝蓋撞上了床沿,疼得她悶哼一聲。
“放手。”
“我不放!”
“陸嘉和,你放手!”
沈鳶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。
她的聲音還是不大,但語氣變了,不再是溫順隱忍,而是透著一股冷冷的警告。
陸嘉和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他。
四目相對的那一瞬,陸嘉和在她眼楮里無比清晰地看到了一種情緒。
不是恐懼,是輕蔑。
她看不起他。
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在陸嘉和頭上,但他沒有冷靜,他更怒了。
“沈鳶你瘋了?!”他猛地一推,沈鳶沒站穩,膝蓋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。
沈鳶直接被他推倒在地,她的手撐在地上,掌心被磨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
“太太!”寶珠的聲音都變了調,“少帥!您不能打太太!少帥!”
陸嘉和充耳不聞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鳶,胸膛劇烈地起伏。
“你不是要和離嗎?”他的聲音像野獸的嘶吼,“你不是看不起我嗎?我告訴你沈鳶!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陸家!”
沈鳶跪在地上,低著頭。
她的膝蓋傳來鑽心的疼,手心的傷口在往外滲血,旗袍的下擺也磨破了一個口子。
但她沒有哭,她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陸嘉和。
那雙黑色的眸子里沒有憤怒,只有平靜。
“夫君打夠了?”她問。
陸嘉和霎時愣住了。
他打她了?
他怎麼能打她?
沈鳶撐著地面慢慢地站起來,膝蓋疼得她晃了一下,她咬緊牙關才努力站穩。
“寶珠的事,”她說,“夫君還要打嗎?”
陸嘉和盯著她,惡狠狠地看,才一會他竟然哭了。
沒有落淚,但眼眶通紅。
“沈鳶,你好得很……”
陸嘉和轉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林薇薇在門外等著,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去,眼眶紅紅的︰“嘉和你沒事吧?”
陸嘉和沒有看她,徑直往前走。
林薇薇跟在他身後,聲音柔得像水︰“嘉和你別生氣了,夫人也是一時氣話,她不會真的和離的,她已經是陸家人,和離了她能去哪?”
陸嘉和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林薇薇繼續說,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︰“不過……夫人今天能說出和離這兩個字,可能她心里……早就沒有這個家了,嘉和,你要注意夫人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陸嘉和打斷她。
林薇薇咬住嘴唇,不再說了。
她低下頭,在陸嘉和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陸嘉和怒氣沖沖地離開了。
林薇薇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,慢慢收起臉上那副擔憂的表情。
她轉過身,看向老夫人的院子。
沈鳶正從里面走出來。
兩個女人隔著長廊對視了一眼。
林薇薇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帶著十分明顯的得意。
沈鳶看了她一眼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然後她收回目光扶著欄桿,一步一步走下台階。
她的膝蓋每彎一下都疼得鑽心,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,步伐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寶珠從旁邊沖過來扶住她的胳膊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太太,您的膝蓋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沈鳶拍了拍她的手背,聲音很輕,“走吧。”
“回屋,給阿啟熬藥。”
寶珠哭著點頭,扶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廊下的風燈在風里輕輕晃動,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林薇薇站在原地,看著她們走遠,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她忽然覺得,沈鳶這個人比她想的要難對付得多。
一個被打成這樣都不哭的女人,要麼是真的懦弱,要麼是真的可怕。
林薇薇不確定沈鳶是哪一種。
但不管哪一種,她都不會讓她好過。
她轉身往東廂走去。
即將離開老夫人的院子時,她听到屋里傳來含混的“ ”聲。
林薇薇皺了皺眉,加快腳步離開了。
*
沈鳶回到屋里,被寶珠扶著勉強在在床邊坐下。
寶珠跪在地上,一邊哭著給她處理膝蓋上的傷口,一邊罵自己︰“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我要是不跟少帥頂嘴,太太就不會……”
“寶珠。”沈鳶叫她的名字。
寶珠抬起頭,滿臉是淚。
沈鳶伸出手,笑著替她擦掉眼淚。
“你說的話,每一句都說得很好。”沈鳶的聲音很輕,“你是為了我,我記著呢。”
寶珠哭得更凶了。
沈鳶沒有再說話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青紫的傷痕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一點小傷痛,這是需要付出的代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