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映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偏院繞出來了。
他努力在避開沈鳶的同時尋找找陸嘉和,理所當然,根本找不到。
他自己都沒想到,一鑽出來就看見沈鳶在不遠處,正垂眸微笑。
他心心念念要找的傅衍之就站在旁邊,他沒注意到。
他就這麼站在通往前廳的月洞門里看著,整個人像是呆住了。
他看了好幾息才移開目光,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,猛得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妖……妖孽纏上來了……”他低聲在嘴里喃喃著,聲音小的沒人能听見。
旁邊有個下人剛好端著茶水路過,見狀認出他是府上的重要客人,當即彎腰將茶盤舉高,將茶水遞到他面前。
許映光毫無察覺地呆呆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。
下人猛地睜大眼楮,眼看著他就這麼喝下滾燙的茶水,一個“燙”字卡在喉嚨里,半天沒出來。
許映光的嘴唇踫到滾燙的茶水,很快就被燙紅了,他竟也沒察覺,還在發呆。
下人並不知道他心亂如麻,只當他是身患什麼特殊病癥,看著他的眼光瞬間變得可憐起來。
“客……客人,您還好嗎?”
許映光依舊魂不守舍。
下人看著他端著空茶杯卻還維持著低頭喝茶的姿勢,眼中憐惜更盛。
這麼俊俏一個人,怎麼……
“茶已經喝完了,您……”
許映光終于回過神來,先應了一聲,低頭一看,杯子果然空了。
他把杯子放回托盤上,動作倒是還維持著幾分貴公子的從容,“好茶,多謝。”可他那雙眼楮還在往沈鳶那個方向飄。
放杯子的手沒有對準,杯底磕在托盤邊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他自己被這聲響嚇了一跳,兩只眼楮睜得圓圓的看著下人,低聲說了一句“抱歉手滑了”,然後立刻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像是想把自己藏進月洞門的陰影里,又像是想離遠處那個人遠一點。
“這位客人,您自己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?”
許映光很懵,他能有什麼問題。
“沒問題啊。”
殊不知他這副模樣落在下人眼里更顯得痴呆。
下人最終端著托盤彎著腰退走了,臨走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,目光里帶著不容忽視的同情。
許映光躲在月洞門後面,抬手踫了一下自己的下唇,指尖觸到痛意,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唇上被燙了一下。
他低頭茫然看著自己的指尖,又抬頭看向遠處廊下的方向。
沈鳶還站在那兒,像是跟陸嘉和說完了話,正微微側過頭,嘴角那抹弧度還沒完全收起來。
天光從她側臉上滑過去,將她那身素白的衣裳照得像浸了一層薄霜。
許映光扶著月洞門的門框,覺得他大概真的著了什麼道。
他明明覺得不該看,可目光就像被什麼鉤子勾住了一樣,怎麼扯也扯不回來。
他站在那兒發了一會兒呆,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︰
傅衍之也在!他就站在沈鳶旁邊!!!
他找了他這麼久!他居然就站在沈鳶旁邊!!!
傅衍之為什麼要跟沈鳶呆在一塊?難道他上次真的猜對了?
可傅衍之不是說很討厭……哦,對,他很討厭沈鳶。
對于討厭的人,當然最好時時刻刻出現在她面前戲弄她。
“你在這兒站著做什麼?我看你呆呆站半天了。”
許映光猛地抬頭,發現傅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面前。
他就站在兩步之外的地方,姿態松弛地靠著月洞門,也不知道在那兒看了他多久。
深灰色的眼楮里帶著一點說不上是興味還是別的什麼的微光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許映光立刻干咳了一聲站直了身體,把衣襟理了理,努力恢復那副許家二公子應有的從容︰“沒什麼,透透氣。”
“透透氣?”傅衍之看著他,意有所指地指了指他的嘴唇,“透氣能把自己燙成這樣?”
許映光下意識地抬手踫了一下嘴唇,踫到那一點刺痛後飛快地收回來了。
他撇了撇嘴,含混地嘟囔了一聲︰“現在想起來管我死活了……之前我給你說了一萬遍回去,你理我嗎?”他頓了頓,又像是在給自己找補似的說,“我這是在找……陸嘉和,沒錯,陸嘉和,方才他的什麼表叔在找他,我古道熱腸,幫著找一下。”
“陸少帥方才往側廳去了。”傅衍之說,語氣淡淡的,“你從這兒過來的,按理說不應該沒踫上他。”
許映光心虛地摸摸鼻子,“可能我眼瞎吧……”他站著沒動,腦子一空下來,目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廊下那個方向飄。
飄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,仿佛被什麼東西灼到。
他能感覺到傅衍之一直在看他,那種目光像一根細線輕輕地搭在他身上。
讓他怪難受的。
撒意思,這眼神撒意思。
這麼多年兄弟他竟然讀不懂傅衍之這眼神是什麼意思。
“你不去嗎?你要找的陸少帥就在那邊。”傅衍之挑眉問他。
“去,我這就去。”許映光說著往前邁了一步,可那一步還沒落地就收了回來。
他頓了片刻終于沒忍住,側過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︰“你方才跟陸夫人在那兒站了那麼久,在說什麼啊?什麼好玩的事能跟我分享一下嗎?”
傅衍之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帶著一點極淡的失笑︰“你既然看到了,為什麼不走過去听?”
“我……”許映光張了張嘴,想說他怕沈鳶用妖法害他,但又覺得這話說出來顯得很蠢,最後只說了一句,“沒好意思過去。”
“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?”傅衍之失笑。
“你什麼意思?!我一直都是很要臉的人!只有你覺得我不要臉!”許映光白玉似的臉開始泛紅,“我就是覺得……今天場合不合適,不該打擾人家……”
傅衍之沒有拆穿他。
許映光總愛說十分了解他,那起碼有一半是假的,他天生就不是容易讓人看透的性格。
從小就心思深。
許映光則和他恰恰相反,是個一眼能看到底的性子。
他對于許映光那些心思可太了解了。
他並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,但既然已經發生了,對他也算不得什麼問題。
他也不想戳破他那點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