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難堪過後,林督軍終于願意給點面子動筷子,但一開口還是讓陸嘉和如遭雷劈的話題。
“薇薇最近幾封信里有個人名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,高到連我想不注意都難。”
林薇薇猛地抬起頭,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,但在看清自家父親眼眸中的冷意後又咽了回去。
陸嘉和恨不能在桌子下直接拉過林薇薇的手,但他們隔得太遠了。
“那個名字,”林督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,不算重,可那一聲落在陸嘉和耳朵里猶如一聲驚雷,“比你出現在信里的次數還多。”
陸嘉和再也忍受不了了,現在並不只是他的懷疑,而是林督軍實打實提到了,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林薇薇。
但在林督軍的注視下,他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,“你跟岳父大人提過阿鳶?”
林薇薇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慌亂,本來不心虛也心虛起來,小聲嘟囔著︰“你怎麼知道我寫的就是她的名字……”
她嘴唇抿得緊緊的,無聲地傳遞著抗拒。
林督軍看到此情此景,微微眯起眼楮,“怎麼?這個阿鳶莫非是個提不得的人?”
陸嘉和慌忙解釋,“並非如此,只是薇薇因為我跟她鬧過不少矛盾,我怕她在寫信的時候有情緒,給您造成誤解。”
“好一個誤解,在你的設想里我會誤解什麼。”林督軍扯了扯嘴角,明明是在笑,看著卻讓人不寒而栗。
“阿鳶是我的妻子,和薇薇一樣都是很好的人,我只希望您千萬不要對她有偏見。”陸嘉和說話已經詞不達意,甚至語無倫次,“她沒了父母,甚至連家族的根基都沒了,可以說除了我已經孤苦無依。”
林薇薇臉色微變。
又來了,又是這一套。
好像天底下她最柔弱,所有人都要因此讓著她。
林督軍未置可否,只是語意深長地感慨了一句,“听著是個可憐人。”
林薇薇很不滿意,但她反而往陸嘉和身邊靠了靠,仿佛只要距離夠近就能奪回陸嘉和的注意力。
桌下,她伸手勾住了陸嘉和的手指,面上,她有些幽怨地看著他。
陸嘉和不動聲色皺了皺眉頭。
林薇薇用手指一點點撓著他的手心,算是一種示好。
陸嘉和不可思議地睜大眼楮,他緊緊皺起眉頭,終于扭頭看了林薇薇一眼。
林督軍把兩個人的小動作都看在眼里,更準確地說是無聲的互動,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,整個人靠在椅背上,聲音不冷不熱,帶著說不上是審視還是不滿的意味︰了。
“你們這是有什麼悄悄話,要私下兩個人說,不能告訴我的嗎?”
陸嘉和連忙回過神來坐直了身體,聲音端得穩穩的︰“沒有,督軍誤會了,晚輩方才走了一下神,薇薇也只是比較黏我。”
林督軍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,“薇薇是很喜歡你,從小到大我就沒見她對別人這麼感興趣過,簡直像是被你下了蠱。”
這下只要有腦子的人都能听出來,林督軍非常不滿。
對林薇薇痴迷陸嘉和,非常不滿。
陸嘉和賠笑著︰“能得到薇薇的青睞,也是我的榮幸。”
林督軍沒有回應。
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放下時杯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不重不輕的響聲,桌上兩個人都听到了,只覺得這聲音是林督軍在表達什麼。
林薇薇連呼吸都放輕了一些。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些沒怎麼動過的菜,根本不敢抬頭看父親。
在她看來,父親其實很少生氣,做到他這個位置,已經自然會形成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,大多數父親臉上都沒什麼表情,只有偶爾面對她或者懷念母親時,臉上神情會柔和一些。
她大概知道父親因為什麼生氣,可她沒辦法。
她就是喜歡陸嘉和。
陸嘉和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人,他跟所有男人都不一樣。
他英俊瀟灑,待人有禮知進退,又若即若離,有些神秘,讓她忍不住探究、追尋。
她是真的很喜歡他,以至于到了愛的程度。
所以她沒辦法給父親交代,更沒辦法站在他那邊。
林薇薇低頭失神地撥弄著碗中的飯菜。
氣氛像一根被繃緊了的弦,沒有人敢先開口撥動它。
林督軍沉默了片刻,重新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沉沉的調子,讓人不敢敷衍︰“嘉和,我不是為難你,我把話說得再簡單點。”
林督軍的耐心仿佛到了極限,他在下達最後通牒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你們陸府到底是誰害了老夫人?”
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陸嘉和臉上,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刀,即便隔著鞘也能讓人感覺到分量。
“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查清楚,你母親不能白白冤死,該是誰擔的責就得誰來擔,你說跟薇薇沒有關系,我也相信這一點,可既然薇薇是無辜的,那罪魁禍首就必須被找出來。”
他把罪魁禍首四個字說得很重,像是在為這句話蓋上一個章。
陸嘉和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他完全听懂了林督軍話里的意思。
這句話在他听來完全可以理解為……沈鳶一定要為這件事負責。
他攥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,然後松開,突然端起面前的酒杯猛地仰頭喝了一口,像是在借著那口酒把什麼東西壓下去。
“晚輩明白。”
林督軍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