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沉默了一瞬,沒再反駁,只是低聲說了一句︰“那您得跟我一起,別的方法怕是來不及了。“
寶珠在一旁終于听懂了,慌忙搖頭,抱著阿啟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沈鳶面前︰“不行!太太您身子金貴,怎麼能去碼頭那種地方!那種地方搬貨卸貨,到處都是粗人!萬一冒犯了您……“她的聲音都拔高了,像是怕沈鳶真的要走。
“您不能只讓影子去嗎……“
沈鳶都已經準備側過身下樓了,但是停下來安慰寶珠,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不容置喙︰“影子雖然厲害,但這種事情還是我親自出馬比較好。”
影子則面無表情地解釋了一句,“小姐說得對,我腦子不好。”
寶珠一時愣住。
沈鳶沒有再多說,轉身朝樓梯口走去。
影子跟在她身後,身形像一道貼在牆上的影子,幾乎和廊柱的暗影融在一起。
兩人經過宋老板身邊的時候,沈鳶的步子微微慢了下來,她側過頭又朝宋伊人的方向說了一句︰“方才多謝了。“然後又補了一句。
“對不起。“
宋老板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微微轉過頭,目光落在沈鳶的背影上,像是想說什麼,但沈鳶已經快步走下了樓梯。
那道深藍色的旗袍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暗紅色燈光里。
宋老板站在原地端著那只杯子,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,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那聲“對不起“的意思。
她發現自己在偷听了,以及……她是在替她旁邊那個大大咧咧說話的小丫鬟道歉。
她低頭看著手里那杯不知名稱的酒,嘴角彎了一下,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這位沈小姐……還真夠有禮貌的。“
寶珠抱著阿啟,眼睜睜看著沈鳶和影子快步離開,她猛地回過神來追了兩步,可她懷里抱著孩子,根本追不上。
她堪堪追到二樓,沈鳶和影子已經到了樓下,她只來得及透過窗戶朝下面喊了一句︰“你們要如何去?!“
喊完她就後悔了。
萬一她的喊聲暴露太太怎麼辦。
但大概是老天眷顧,萬幸恰逢音樂響起,樂隊開奏。
她的聲音被大廳里的樂隊聲吞了大半。
但根本來不及自責,下一秒眼前的一幕直接就讓她傻眼了。
在她印象里影子一直是話本子里那種世外高人武學宗師之類的人物,她以為他會用輕功帶著太太在屋檐上飛。
可她一手扶著窗沿往下看的時候,眼楮猛地睜大了。
沈鳶和影子已經走出了側門。
兩人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那輛黑色轎車,影子拉開駕駛座的門,彎腰坐了進去,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幾百次。
沈鳶則毫不停頓地拉開後座的門,彎腰坐進去,迅速關上門。
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巷子里響了一下,隨即車子平穩又迅速地駛出了巷口,匯入夜色中的街道。
寶珠站在二樓樓梯口的窗前,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在街角轉了個彎,消失在車水馬龍的盡頭。
她張著嘴,好半天才合上,抱著阿啟喃喃自語了一句︰“竟然……會開車啊……“
懷里的阿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伸手扯了扯她領口的扣子,咿呀了一聲,像是在問她怎麼了。
寶珠低頭看了他一眼,又抬起頭看向窗外那道已經消失了的車燈方向,好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林督軍跟圍上來的賓客寒暄了一圈,總算能把酒杯放回桌上,他朝陸嘉和和林薇薇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,目光在女兒臉上多停了一瞬,終于轉身抬步朝大門走去。
報信人已經提前一步等在門口,彎腰替他拉開了門,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門口的黑暗中。
圓桌上剩下陸嘉和跟林薇薇兩個人,一桌還沒怎麼動過的菜,和兩杯還沒喝的酒。
陸嘉和站在原地沒有坐下,他看著林督軍消失的方向皺了皺眉。
林薇薇低著頭,用筷子輕輕撥著碗里那粒已經戳了半天沒送進嘴里的花生米。
陸嘉和蹙眉思考了許久才重新坐下來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酒已經涼了,酒杯磕到桌面的聲音和兩人間沉默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。
兩人一言不發各自吃了一會兒菜,林薇薇紅了鄢全文,忍不住開口︰“嘉和,我真的沒有……”
“閉嘴!”陸嘉和甚至都沒抬眼看她,只冷冷吐出這兩個字。
林薇薇被嚇一跳,整個人都瑟縮了下。
陸嘉和看她害怕的模樣,無奈地揉了揉眉心,整個人看起來煩躁極了,“抱歉……我,我現在狀態不太好,不是有意的。”
林薇薇輕輕點了點頭,小聲道︰“我知道,是父親他做得不對……他讓你難堪了……”
“嘉和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?”非常小心翼翼的詢問。
陸嘉和的臉色並沒有因為林薇薇的善解人意而好轉,反而更加陰沉了。
因為她還沒有學會一個道理︰
男人是最要面子的。
後來這頓飯剩下的部分吃得安靜極了,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