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塵安並沒有逞強,他真的順利找到路。
院門在顧塵安面前緩緩合上了,通報的伙計站在門內外,透過門縫看他一眼,什麼也沒說。
顧塵安走進院子,在石桌旁邊站著,等著人來。
伙計已經為他通報來意,並說沈鳶就在房間里。
顧塵安的一顆心控制不住怦怦跳動起來。
這個場景和昨天有所不同。
今天是他和她兩個人單獨見面。
沒有其他人在場,只有他們兩個。
終于,他等的人從房間出來了。
他先看到的是沈鳶走在廊下的側影。
她穿著一件淺青色的長衫,頭發沒挽,散在肩上,手里拿著一只澆水用的壺。
廊下那排花草正被她一盆一盆地澆過去。
她彎著腰,動作很輕,水壺傾下去,水流細細的,從葉片的縫隙里滲進土里。
日光從廊檐斜斜地照進來,打在她身上,把她那張臉照得很清楚。
眉眼舒展,皮膚白淨,嘴唇上沒什麼血色,可整張臉干干淨淨的,看著讓人移不開眼。
她低著頭澆花,睫毛垂下來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細碎的影子。
澆完一盆直起身來的時候,頸側的線條從衣領里露出來,被光照著,白得發亮。
顧塵安站在石桌旁邊,看得有些發愣。
他想起每次日光照耀在她臉上的樣子,都美得讓人說不出話,但最讓他印象深刻的,當然還是和她的第一次相遇。
跟現在不一樣,可都好看得很。
沈鳶很快澆完最後一盆花,把水壺擱在廊下,轉頭看到石桌旁邊站著的顧塵安。
她微微笑了一下,走下台階,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“顧道長,你今天又來了。”
顧塵安看著她走到近前,那張臉比方才在廊下看著更清楚了。
她站在他面前,抬起頭看他,目光平靜得很,嘴角沒什麼弧度,可就是好看。
他張了張嘴,開口時聲音有些緊︰“我來是想說……想說以後……以後我想跟你一起!”
沈鳶听到這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她沒馬上接話,等了一會兒,見他沒再往下說才開口問了一句︰“跟我一起?做什麼?”
顧塵安被她這麼一問,才意識到他方才那句話說得太短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重新開口︰“我是想說……我想跟在你身邊,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,你做什麼我就跟著做什麼。”
沈鳶還是沒有完全听明白。
因為她不懂他的腦子在想什麼。
她看著他那張有些發紅的臉,又問一句︰“為什麼要跟著我?”
顧塵安被這句話堵住了。
他站在石桌旁邊,兩只手垂在身側,手指頭微微蜷緊。
他張嘴想解釋,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說都不對。
說他想看著她?太輕浮了。
說擔心她又太托大了,難道說怕她一個人太辛苦?
可他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會一個人幸苦,她手底下有白陽有影子有寶珠,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二當家,有整個商會。
少他一個不少。
“我就是想……”他開口,又控制不住停下來,換了個說法,“你身邊有寶珠,有白陽,有影子,我知道他們都能幫你做事,而我雖然沒什麼大用,可我肯定也能發揮作用,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!”
沈鳶看著他,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層東西︰“你是說……你想留在商會?”
“不是留在商會。”顧塵安趕緊搖頭,“我是想留在你身邊。”
“你出門的時候我跟著,你辦事的時候我打下手,就像寶珠那樣。”
“寶珠之前是我的丫鬟。”
“我知道我不是丫鬟。”顧塵安說完自己覺得這句話有點滑稽,其實很好笑,但他只是嘴角苦澀地動了一下。
“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,我想跟你一起,無論你要做什麼,我都想跟你一起。”
沈鳶站在他面前,安靜地看了他幾息。
她問得很平︰“稍等,讓我確定一下。”
“你表達的意思不會是在說,你喜歡我?”
顧塵安的臉一下子紅透了,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。
他低下頭去看自己的鞋尖,兩只手垂在身側不自覺攥緊。
他試著張了張嘴,但沒能發出聲音,嗓子仿佛被巨大的氣泡堵住了,而里面裝滿的是甜蜜和幸福。
他喜歡她嗎?他也不知道。
但是此刻她這樣說他好像挺高興的,仿佛他的心意被發現了。
可他根本沒法確定他的心。
忐忑不安,但腦袋又溫暖得仿佛在冒泡泡。
事實上,他听到“喜歡”兩個字的時候,整個人仿佛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,心口那塊地方忽然跳得厲害。
他感覺耳朵根燒得慌,兩只手垂在身側攥緊又松開,手心很快就汗津津的。
他不敢抬頭看沈鳶,可腦子里卻忍不住在想︰她真的看出來了?
她怎麼知道的?他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?
他站在石桌旁邊,腳下那塊青磚他盯了好一會兒,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嗓子仿佛真的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他張嘴卻什麼都沒擠出來。
可堵住他的那個東西不是難受。
他說不清那是什麼。
胸口發漲漲得他有些想笑,嘴角勉強動一下又壓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