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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帥請和離,夫人她是頂級惡女- 第253章 後知後覺的悲傷-散文詩詞-17模板網
第253章 後知後覺的悲傷
    陸嘉和思緒百轉,放下茶碗,看著陸三叔那張堆著笑的臉,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
    這個答案放在從前是對的。

    因為從前他和沈鳶是名正言順的夫妻,阿啟就是他們的孩子,就算他不是真的想要這個孩子,但也需要旁支識趣不提,于是兩下相安。

    可現在他想要的不是這個。

    他想要旁支鬧一鬧,想要他們跳出來說阿啟是他們的血脈,該接回來養才對。

    他想要他們拿這個由頭去找沈鳶要人,那樣他就有借口站出來調停,繼而有借口見她一面。

    可陸家旁支這群人已經習慣了不鬧。

    他們太識趣了。

    陸嘉和看著那一張張低眉順眼的臉,頓時覺得煩躁。

    他把目光從陸三叔臉上移開,落在屋里坐著的那幾個人身上。

    都是男的。

    他掃了一圈,不免開口問了一句︰“阿啟的母親呢?”

    陸黃慶,也就是阿啟的爺爺,陸嘉和論輩分該稱呼一聲三表叔。

    但整個陸家旁支,誰敢跟陸嘉和論輩分,他們都是仰仗他吃飯的!

    陸黃慶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轉頭看了看自己兒子。

    父子倆又交換了一個眼神,眼神里帶著明顯的為難。

    陸黃慶轉回來,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,不情願的意味毫不遮掩,“涂氏在後頭屋里,她身子不太爽利不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叫她來。”陸嘉和直接打斷。

    陸黃慶的兒子,是天字輩,又取了華字作為名字,全名便是陸天華,他在牆邊那把椅子上動了動,整個人已經不自在起來,手從膝蓋上拿起來無意識搓著手指。

    他看了自己父親一眼,陸黃慶沒有接他的目光,只朝後屋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意思再沒明顯不過。

    無論是什麼理由,都不能違背少帥的意思。

    陸天華只能站起來,低著頭往後頭走,步子很慢,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一眼,陸黃慶朝他擺了擺手。

    陸天華皺著臉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屋里安靜了一小會兒。

    陸嘉和這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院外傳來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

    涂氏,阿啟的生母,跟著陸天華走近,並沒有進屋,而是在門檻外面站定。

    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褂子,頭發簡單挽在腦後,臉上沒什麼血色,眼楮下面一片青灰。

    整個人看著頗為慘淡。

    阿啟被金尊玉貴地養著,他的生母竟然在旁支過成這樣?

    陸嘉和沒有第一時間發話,涂氏站在門檻外面沒敢進來,手搭在門框上,指節攥得發白。

    有些木訥的女人鼓起勇氣抬眼看了陸嘉和一眼。

    很短的一眼,她恐怕連陸嘉和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,就又低下頭去。

    相反,陸嘉和打量了她許久。

    這就是阿啟的親娘,涂氏。

    自打他記事以來,從沒听過這個人。

    至少在陸家,是個根本不重要的人物,甚至都沒因為阿啟一舉成為小少爺沾到半點光。

    阿啟被抱進府里的時候,他連問都沒問過一句孩子是從哪房哪支抱來的。

    因為他確實不在意這件事,只是默許它發生。

    他知道孩子不過是母親羞辱沈鳶的工具,他不必對他產生任何感情,更別提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對待了。

    在這一點上,他完全無法理解沈鳶。

    他還記得那天母親坐在羅漢床上,懷里抱著個襁褓,笑著說,“這孩子以後就是咱們陸家的長孫了,沈鳶作為媳婦需要精心養護。”

    沈鳶相當乖順地應下,一點都沒反抗。

    他站在旁邊看了一眼,那孩子皺巴巴的,閉著眼,完全沒什麼特別的。

    他沉著臉轉身走了。

    如今這個比阿啟都要更加不重要的人站在他面前,低頭攥著衣角,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,卻不敢哭出聲。

    陸嘉和看著涂氏這副樣子,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。

    這種懷念在他看來完全是沒來由的。

    他只是忽然就想起了,母親哭泣的場景。

    在他還很小的時候,有一回父親在外頭養的外室鬧到府門口來,母親了解情況後就坐在正廳里,沒有任何別的反應。

    她坐在那把貴重的黃花梨椅子上,手里端著一盞茶,涼透了也還是端著。

    他知道消息從廊下跑過去,看到她,一下子就很想哭。

    她正低頭看著茶盞里的浮葉,眼淚落進茶水里,一滴接著一滴,沒有聲音。

    恰如此時此刻眼前的涂氏。

    他那時候懂的東西不多,不知道外室鬧到家門口對他和母親意味著什麼,天真地跑過去問母親怎麼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頭來抹了一把臉,只笑著說,“沒事,風迷了眼楮。”

    那時他信了,問她外面的女人是誰,父親會因為她討厭他們母子嗎?

    她非常堅定地搖頭,雖然還在落淚,但神情非常堅定,他便真的以為什麼都沒發生。

    記憶中的一些場景當時不明白具體緣由,但卻會產生非常深刻的印象。

    後來他再也沒見過母親哭。

    再後來,母親走了……

    母親不好的消息送到的時候他在軍營,正跟幾個軍官在沙盤前推演,來福慌慌張張跑進來,說老夫人不好了。

    即使心中早有預料,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。

    他扔了沙盤往家趕,趕到的時候人已經快不行了,只剩一口氣。

    而那僅剩的一口氣在見到他之後,也很快就沒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床前看著母親那張臉。

    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嘴角還歪著,跟小時候他見她哭的那一次完全不一樣。

    難過應該洶涌而至的,但他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
    而且那點堵也很快就被別的東西蓋過去了。

    誰下的毒,誰害了她,他得查。

    他得把人找出來,然後讓那個人償命。

    憤怒比悲傷先來,而且憤怒來了就再也沒有離開,他一直忙一直忙,忙到沒空難過。

    而今天在這里,他看著涂氏那張哭得濕透了的臉,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地方又堵住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母親的眼淚落進茶水里卻說“風迷了眼”的樣子。

    當時不知道,可長大後他明明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,也沒有再去她面前問過一句,“娘,你那次到底為什麼哭?”

    悲傷,後知後覺降臨。

    在這個世界上,他再也沒有娘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