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看報紙的警察說完,打瞌睡的警察也笑了,靠在椅背上看著陸天華︰“你什麼人啊?”
“我……我也姓陸,是陸家旁支的,阿啟……阿啟是我兒子,被少帥夫人抱走了,我跟我家這口連見一面都難,所以、所以我們來告……”
“你們主動要告狀?你們覺得我會信嗎”翻報紙那個把身子往前傾了傾,語氣里帶著一股玩味。
陸天華張了張嘴,還沒想好怎麼接,警察已經擺了擺手︰“行了行了,你們回去想清楚了再來,告陸少帥的夫人,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官司?你們拿什麼告?空口白牙就又要告嗎?別胡鬧了!回去回去。”
他把報紙重新拿起來,又翻到第一頁,仿佛不打算再搭理他們。
陸天華和涂氏站在櫃台前面,走也不是留也不是。
涂氏的手攥著袖口,嘴唇緊緊抿著,眼眶又開始泛紅。
陸天華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,“怎麼辦?”。
警察的嫌棄溢于言表,可兩個人的腳都沒動。
陸少帥交代的事沒辦成,他們哪里敢走?
就在這時,治安廳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日光從門外涌進來,把前廳那層灰蒙蒙的空氣照得亮了一截。
一道身影跨過門檻,站在門口停了一息。
前廳里那兩個警察同時抬起頭來,目光落定之後就沒再移開。
打瞌睡那個用力揉著眼楮,翻報紙那個手里的報紙也不翻了,兩人都是目瞪口呆的樣子。
乖乖誒!他們是看到仙女了?!
沈鳶站在門口,穿一件月白色旗袍,頭發挽在腦後,依舊是干淨利落的觀感,沒有戴任何首飾。
日光從她身後照進來,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暖色里。
旗袍的料子看著質感極好,穿在她身上,襯得那截細脖頸白得發亮,剪裁也好,腰身收得利落,裙擺垂在腳踝上方,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腕。
她的眉眼安安靜靜的,嘴唇上沒什麼血色,可整張臉干干淨淨的,站在那兒即使什麼也不做,就已經把什麼人都比下去了。
畫上那些仙女也比不過啊……
兩個警察盯著她一直看,翻報紙的把報紙放下來,坐直了身體,打瞌睡的也不困了,眼楮睜得大大的。
“說曹操曹操到,少帥夫人您怎麼來了?”
陸天華也看呆了。
他只在送阿啟去本家那天遠遠見過沈鳶一面,還隔著紗簾,只看清一個輪廓。
今天這麼近地看,他才知道傳聞里“沈大小姐生得極好”是什麼意思。
他站在那里,嘴巴微微張著,完全忘了自己方才在說什麼。
還是涂氏先反應過來。
她伸手拽住陸天華的胳膊,往自己身邊拉了一把,整個人擋在他前面,滿臉防備地盯著沈鳶。
她不知道沈鳶來做什麼,可她知道這個女人是阿啟現在的“母親”,是陸少帥讓她來告的人。
她攥著陸天華的胳膊,手指收緊,指節泛白。
沈鳶站在門口,目光在廳里每個人臉上依次掃過,最後落在涂氏臉上。
她笑了一下,笑容溫溫和和的,開口的時候聲音也放得很輕柔︰“別怕,我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。”
涂氏的防備沒松,可臉上的惶恐少了一些。
實在是這位傳聞中的沈大小姐看著太和善了些,跟廟里的菩薩似的,看著就讓人害怕不起來。
沈鳶往里走了兩步,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寶珠跟在她身後,往廳里掃了一眼,站在沈鳶側後方。
顧塵安走在最後面,進門之後靠著門框站著,胳膊抱在胸前,目光從那兩個警察臉上掃過去,又落到陸天華和涂氏身上。
“我今天來是想讓你們放棄的。”沈鳶看著陸天華和涂氏,聲音雖然輕柔,但落在安靜的前廳里很清楚,“我已經听說了,你們要告我。”
她直接給出結論,“你們是告不贏的。”
陸天華張了張嘴︰“可是少帥說……”
“別管他,就當他說的不算。”沈鳶打斷他,語氣依舊溫和,“要知道當初是你們三房主動把阿啟送到本家的,宗祠里有記錄,白紙黑字,誰都改不了。”
“如今你們忽然要告我搶孩子,豈不是在打自己的臉,律法是保護父母子女親情權沒錯,可你們當初自己簽的字,自己畫了押,現在反悔,律法又怎麼會站在你們這邊?”
陸天華和涂氏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什麼律法,什麼宗祠記錄,他們根本不懂。
他們只知道少帥交代了差事,做也得做,不做也得做。
涂氏松開了攥著陸天華胳膊的手,整個人好似被抽走了骨頭,聲音帶著哭腔︰“沈大小姐,你看著是個好人,我們、我們也是沒辦法……是少帥讓我們來的,我們哪敢不來……”
哦豁。
沈鳶看著她,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。
果然跟她猜想得一樣,但親耳听見還是讓她感覺有些不可思議。
陸嘉和怕不是瘋了?
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放輕了些︰“我大概猜到是他讓你們來的,我來這里就是想跟你們說清楚,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。”
“就算是他讓你們來告我,你們也告不贏,而且無論你們所求的是什麼,又或者他給你們許諾了什麼好處,我猜他也不會真心實意地回報你們,他只是在找由頭。”她頓了一下,“你們可猜出他的目的?”
涂氏抬起頭來看著她,眼神里帶著茫然。
陸天華站在旁邊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說出什麼來。
他在心里自嘲,他們這樣的人又哪里猜得透他們這樣大人物的心思。